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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说不出口的“相认”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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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早晨的阳光透过浅色窗帘,在房间里洒下柔和的光斑。
门舒懒懒地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床。
她翻了个身,拿起枕边的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她还有些迷蒙的脸。
指尖在通讯录和几个社交软件上犹豫地划动,最终还是点开了和好友闵琪的聊天窗口。
闵琪是隔壁四班的副班长,两人爱好讨论学校的奇人异事和小道八卦,是无话不谈的闺蜜。
指尖飞舞,消息发了出去。
一碗饭吃不饱:欸小闵,我最近特别烦恼。
对方回复得很快,显然也是周末的起床困难户。
数学放过我:你不是天天都很烦恼吗?三角函数、牛顿定律、文言文实词……
门舒看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但很快又被真实的困扰压平。
一碗饭吃不饱:不是啊,这次的事真的不一样的!
数学放过我:好啊,说说看,什么事?【搬小板凳吃瓜.jpg】
门舒咬着下唇,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直接说吗?可是……太难以启齿了。她指尖动了动,换了一种更“安全”的表达方式。
一碗饭吃不饱:就是我…不是,是我的一个朋友,她最近遇到了一个小时候的玩伴,但是那个玩伴性格变了很多,也对她很冷漠,她很好奇那个玩伴的身上发生了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做…
消息发出去,她有些忐忑地等着。这种“无中生友”的套路,在闺蜜间简直如同透明。
果然。
数学放过我:……【白眼翻上天.jpg】你又无中生友,那个朋友就是你吧!快说,玩伴是谁!我们学校的吗?帅不帅?【星星眼】
门舒的脸颊微微发热。她就知道瞒不过闵琪。犹豫了几秒,反正隔着屏幕,她鼓足勇气,打字:
一碗饭吃不饱:呃……是…林见屿。
这三个字打出去,她仿佛用尽了力气,把手机往胸前一扣,好像这样就能躲避闵琪即将到来的“狂轰滥炸”。
手机几乎是立刻疯狂震动起来。
数学放过我:什么?!林见屿?!一班那个年级第一、冰山校草林见屿?!【震惊到裂开.jpg
数学放过我:你竟然和他认识?!还是小时候的玩伴?!【疯狂摇晃.gif】
数学放过我:快!从实招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认识的?啊啊啊为什么这种好事轮不到我!
看着刷屏的消息和夸张的表情包,门舒哭笑不得,但心里那股莫名的分享欲和倾诉欲也被勾了起来。她重新拿起手机。
一碗饭吃不饱:就是…很小的时候,在我外婆家那边的暑假认识的。那时候他不叫这个名字,是个特别皮、特别爱笑的野孩子,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叹气】
一碗饭吃不饱:我也是转学过来才偶然发现的。他性格变得……特别冷。
数学放过我:天哪……青梅竹马(虽然只有一个夏天)变冰山校草……这是什么小说剧情!【捂心口】
数学放过我:那他肯定记得你!不然上次在图书馆干嘛教你做题?昨天干嘛帮你?男生这种生物,对不感兴趣的人根本懒得多看一眼好吗!
闵琪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入门舒的心湖。真的……是这样吗?不是因为单纯的同学道义或者他本身的责任感?
数学放过我:我的天,那那那…你得先和他相认啊!确认他到底记不记得!然后再找机会,旁敲侧击问问发生了什么。不然你在这自己瞎猜有什么用?
相认……
门舒叹了口气。她何尝不想?可每次面对林见屿那双平静无波、仿佛能吞噬一切情绪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就自动消音了。
该怎么开口?直接说“嘿,林见屿,你是不是以前在清水镇叫小煎鱼的那个谁?”太突兀了。
万一他根本不记得,或者更糟,记得但明确表示不想再提,那岂不是更尴尬,连现在这种微妙的、偶尔能得到他一点“帮助”的现状都可能打破。
一碗饭吃不饱:我试试吧。【叹气】
数学放过我:加油啊门小舒!拿下冰山!解锁隐藏剧情!我看好你!【加油打气.gif】
和闵琪聊完,门舒放下手机,望着天花板发呆。阳光在移动,光斑的形状缓缓变化。相认……怎么相认呢?
周一回到学校,门舒感觉自己看林见屿的目光都带上了新的审视和目的性。
课间操时,她站在三班的队伍里,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一班最前面那个永远站得笔直、连做操动作都一丝不苟得有些冷漠的身影。
他似乎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机会出现在周二下午的体育课。三班和一班的体育课恰好排在同一个时间段。
热身跑圈后是自由活动,男生大多去了篮球场或足球场,女生则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散步,或者进行一些简单的球类活动。
门舒和许元欣在操场边的树荫下散步,手里拿着刚从小卖部买来的矿泉水。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篮球场上的某个身影。
林见屿也在打球。这有点出乎门舒的意料。他看起来并不像是热衷于集体运动的人。
但他打得并不差,动作干净利落,传球精准,投篮命中率很高,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进球了也不会像其他男生那样欢呼击掌,只是沉默地跑位、防守、进攻,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精密机器。
“哇,林见屿打球也这么帅!”许元欣捧着脸感叹,“可惜就是太冷了,你看他都不笑的。”
门舒没说话,只是看着。
汗水浸湿了他的额发,有几缕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随着他的跑动微微颤动。
阳光下,他的皮肤依旧显得冷白,运动后的脸颊也仅仅透出极淡的绯色。那颗痣在跳跃的身影间时隐时现。
中场休息时,林见屿独自走到场边,拿起自己的水瓶,走到离门舒她们不远处的另一个树荫下,靠着树干喝水。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汗水顺着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
门舒的心跳漏了一拍。这是个机会吗?周围人不多,他落单。
她捏紧了手里的水瓶,掌心微微出汗。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乱成一团。
许元欣还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评论着刚才的球赛。门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元欣,我……我去那边走走。”她指了指与林见屿所在位置相反的方向。
“啊?哦,好。”许元欣不疑有他。
门舒走开几步,然后状似无意地绕着操场边缘,慢慢地、迂回地朝着林见屿休息的那片树荫靠近。
她的脚步很轻,心却跳得如同擂鼓。
越来越近了。她能看清他微微起伏的胸膛,看到他垂着眼睑,长睫在眼下投出阴影,神情带着运动后的些许放松,但依旧疏离。
十米,五米,三米……
就在她距离他只有几步之遥,准备鼓起勇气开口叫他的名字时——
“屿哥!接着!”
篮球场那边传来呼喊,一个篮球凌空飞来。
林见屿几乎在同一时间抬起了头,准确无误地伸手,稳稳接住了飞来的球。
他脸上的那一点点放松瞬间收敛,恢复成平日的淡漠。
他随手将水瓶放在地上,拍了两下球,看向球场,似乎准备回去继续。
门舒的脚步僵在原地,已经到嘴边的“林见屿”三个字,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接住球,转过身,目光自然而然地扫过周围,然后,落在了几乎就站在他侧后方的门舒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门舒的心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发热。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大脑一片空白,之前想好的所有话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见屿看着她,眼神平静,没有惊讶,没有疑问,仿佛她出现在这里只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件事。
他极淡地、几乎难以察觉地对她点了下头——依旧是那种礼貌而疏离的致意。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拍着球,转身大步走回了篮球场,重新投入了比赛。
留下门舒一个人站在原地,像个傻瓜。
晚风拂过,带着操场上的塑胶味和青草气息,吹散了她脸上滚烫的温度,却吹不散心底那股浓浓的沮丧和自我怀疑。
她又一次,错过了。
或者说,是某种无形的屏障,在他转身接球、目光重新变得冷淡的那一刻,再次竖立起来,将她隔绝在外。
她默默地转过身,慢慢地走回许元欣身边。
“怎么啦?脸色不太好。”许元欣关心地问。
“没什么,”门舒摇摇头,勉强笑了笑,“有点晒。”
她望向篮球场。林见屿的身影在人群中穿梭,依旧醒目,依旧遥远。
相认,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难。
那层冰,看似偶尔会因为外力出现裂痕,但核心的寒冷与坚固,从未真正改变。
她还需要一个更好的时机,或者,更多一点的勇气和决心。
只是不知道,下一次机会来临的时候,她是否能够抓住,而他又是否会再次,如同接到传球一般,精准地,避开她试图靠近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