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痣的夏天》轻语执信

32、十六岁的夏天，最好的礼物 陆

　　陆靖廷家的别墅在郊区，坐车过去要将近一个小时。
　　大巴晃晃悠悠地驶出市区，窗外的景色从高楼大厦逐渐变成绿油油的田野和偶尔闪过的小村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门舒靠在椅背上，眼皮越来越沉。昨天晚上兴奋得没睡好，早上又起太早，这会儿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朦胧中，她感觉自己的头歪向了一边，靠上了一个熟悉的肩膀。
　　“睡吧。”林见屿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像怕惊扰什么，“到了叫你。”
　　门舒含糊地“嗯”了一声，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是被闵琪的大嗓门吵醒的。
　　“到了到了！快看！别墅！”
　　门舒睁开眼，发现自己还靠在林见屿肩上。她赶紧坐直，揉了揉眼睛，往窗外看去——
　　一栋白色的三层小楼出现在视野里，门口有个不小的院子，院子里有个游泳池，池水在阳光下蓝得发亮。泳池旁边是烧烤架和遮阳伞，还有几棵结满果子的树。
　　“哇——”车上响起一片惊叹声。
　　陆靖廷得意洋洋地站起来：“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大巴停稳，一群人迫不及待地冲下去。门舒站起来，发现林见屿正活动着肩膀。
　　“你……胳膊麻了吧？”门舒有些不好意思，“怎么不叫醒我？”
　　林见屿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没事。”
　　门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被闵琪的喊声打断了：“小舒快点！来看泳池！”

　　别墅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还大。一楼是客厅、餐厅和厨房，二楼三楼是卧室。陆靖廷的妈妈请了人来打扫过，冰箱里塞满了食材，院子里还提前准备好了木柴和烧烤炭。
　　“房间自己挑啊！”陆靖廷大手一挥，“二楼三楼都有，男生住三楼，女生住二楼，别搞混了！”
　　“知道了知道了。”闵琪拉着门舒和沈未晞就往楼上冲。
　　许元欣跟在后面，笑着喊：“等等我！你们跑那么快干嘛！”
　　二楼有四个房间，三个大床房和一个双床房。闵琪抢占了那个双床房，把门舒、沈未晞和许元欣都拉进去：“咱们四个住这个！晚上可以聊天！”
　　“四个人挤两张床？”许元欣挑眉看她。
　　“挤一挤才热闹嘛！”闵琪理直气壮。
　　沈未晞笑着摇头：“我去问问有没有多余的被子，打地铺也行。”
　　门舒也帮忙去拿被子。四个人折腾了半天，最后决定两张床各睡两个人，倒也刚刚好。
　　放好行李，四个人换了衣服下楼。
　　门舒最后还是穿了那件浅蓝色的连体泳衣，外面套了件白色的防晒衫。沈未晞穿了件保守的黑色连体款，闵琪则直接穿着那件亮黄色的比基尼，大大方方地往外走。
　　“闵琪你也太勇了！”门舒佩服地看着她。
　　“这有什么，游泳池不穿泳衣穿什么？”闵琪理直气壮，“再说了，这么好的身材，不展示一下多可惜。”
　　许元欣已经在院子里了，她还是那件白T恤加短裤，坐在遮阳伞下玩手机。看到她们出来，她招招手：“快来，水不凉，我刚试过。”
　　门舒走到泳池边，试探着把脚伸进去——确实不凉，温温的，很舒服。
　　“下去啊！”闵琪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啊——”门舒没防备，整个人掉进水里，溅起一大片水花。
　　她浮出水面，抹了把脸，正要抗议，就听到岸上传来一阵笑声。闵琪站在池边，笑得直不起腰。沈未晞和许元欣也在笑，连刚走过来的陈浩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闵琪！你等着！”门舒游到池边，伸手去抓她。
　　闵琪灵活地躲开，一转身跳进水里，溅了刚走过来的沈未晞一身。
　　“闵琪！”沈未晞惊叫，裙子湿了一大片。
　　“来来来，都下来！”闵琪在水里挥手。
　　沈未晞无奈地看着自己的裙子，索性脱掉防晒衫，穿着泳衣慢慢滑进水里。许元欣也被拉下水，虽然一开始有点抗拒，但很快就玩开了。
　　门舒正和闵琪打水仗，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噗通”一声。
　　她回头，看到陆靖廷站在池边，一脸得意：“帅吧？完美入水！”
　　话音刚落，沈未晞舀起一捧水泼过去：“你溅到我了！”
　　陆靖廷傻笑着抹了把脸，凑到她旁边：“那我帮你擦擦？”
　　“走开！”
　　门舒笑着看他们闹，目光不由自主地搜寻另一个身影。
　　林见屿坐在遮阳伞下，面前摆着一本书，但明显没在看——他的目光落在泳池这边，准确地说，落在她身上。
　　两人目光相遇，门舒冲他挥挥手：“不下来吗？”
　　林见峪摇了摇头，示意她玩。
　　门舒正要说话，闵琪从旁边冒出来，小声说：“你家林学霸是不是不好意思？你把他拉下来啊！”
　　“他可能不想……”
　　“不想什么不想，来都来了！”闵琪推着她往池边游，“去去去，发挥你的魅力！”
　　门舒被她推到池边，无奈地撑着边缘看向林见屿：“真不下来？”
　　林见屿看着她湿漉漉的头发，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锁骨上。他喉结动了动，别开目光，声音有点哑：“你们玩。”
　　门舒看着他微红的耳尖，忽然明白了什么。她弯了弯嘴角，也不强求，转身又游回池子里。
　　“怎么？不来？”闵琪问。
　　“他害羞。”门舒压低声音，笑得眼睛弯弯的。
　　闵琪看了一眼遮阳伞下的林见屿，啧啧两声：“行吧，学霸害羞，我们理解。”
　　过了一会儿，陈浩也换了泳裤下来了。他游了两圈，就靠在池边和许元欣聊天——两人之前就认识，聊起来很自然。许元欣说话时动作挺大，笑起来也很放得开，完全不像之前以为的“文静内向”。
　　“对了元欣，”门舒游过去，“你之前说暑假想去海边，后来去了吗？”
　　“没去成。”许元欣摆摆手，“我妈让我去外婆家待了两周，回来就快开学了。”
　　“那下次有机会一起去。”
　　“好啊！”
　　太阳渐渐西斜，水面上泛起了金色的光。一群人玩累了，陆续上岸。陆靖廷开始张罗烧烤，陈浩帮忙生火，沈未晞和许元欣去洗食材，闵琪瘫在躺椅上装死。
　　门舒披着浴巾走到遮阳伞下，在林见屿旁边坐下。
　　“真不下来试试？”她凑近他，压低声音，“水很舒服的。”
　　林见屿侧过头看她。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刚洗完的头发还湿着，有几缕贴在脸颊上，衬得皮肤格外白净。
　　他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把那几缕湿发轻轻拨到她耳后。
　　门舒愣住了，脸“腾”地红了。
　　“你……你干嘛？”
　　“头发挡眼睛了。”林见屿收回手，面色平静地翻开书。
　　门舒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她往他身边又挪了挪，几乎贴上他的手臂，小声说：“林学霸，你耳朵又红了。”
　　林见屿没理她，但翻书的手指顿了顿。
　　门舒笑得像只偷到鱼的猫。

　　烧烤环节热闹得像过年。
　　陆靖廷自封“主烤官”，站在烤架前挥洒自如，但烤出来的东西要么焦了要么没熟。沈未晞看不下去，接过夹子自己动手，烤出来的鸡翅金黄焦香，引来一片赞叹。
　　“未晞你也太厉害了吧！”闵琪咬了一口，眼睛都亮了。
　　沈未晞不好意思地笑：“以前在家经常帮妈妈弄。”
　　陆靖廷凑过来，涎着脸说：“未晞，教教我呗？”
　　沈未晞看了他一眼，把夹子递给他：“你先烤一串试试。”
　　陆靖廷信心满满地接过夹子，结果三分钟后，那串鸡翅的一面已经黑得像炭。
　　“……”沈未晞扶额。
　　陈浩在旁边默默递过来一盘烤好的玉米和茄子，是他趁大家不注意时烤的，火候刚刚好。
　　“陈浩！你是隐藏高手啊！”闵琪惊呼。
　　陈浩推了推眼镜，谦虚地说：“还好。”
　　许元欣在旁边啃着玉米，含糊不清地说：“陈浩你什么都会，以后谁嫁给你有福了。”
　　陈浩笑了笑，没接话。
　　林见屿坐在角落的躺椅上，面前摆着盘子，里面是门舒给他挑的几串烤好的食物。他不怎么吃，更多时候是在看大家闹。
　　门舒端着一盘刚烤好的扇贝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给你，这个特别好吃。”
　　林见屿接过盘子，看了她一眼：“你吃了吗？”
　　“吃了好多。”门舒拍拍肚子，“陆靖廷虽然烤得烂，但食材是真的好。”
　　林见屿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低头吃扇贝。
　　门舒托着腮看他吃。月光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银色。她忽然觉得，就这么看着他，也挺好的。
　　“看什么？”林见屿头也不抬。
　　“看你啊。”门舒理直气壮。
　　林见屿的动作顿了顿，然后继续吃，但耳尖悄悄红了。

　　吃完饭，陆靖廷神秘兮兮地说：“晚上还有节目。”
　　“什么节目？”闵琪好奇。
　　陆靖廷从屋里拖出一个大箱子，打开——满满一箱烟花。
　　“哇！！！”所有人都叫起来。
　　“郊区可以放，我问过了。”陆靖廷得意洋洋，“今晚，咱们办个小型烟花晚会！”
　　天彻底黑下来后，一群人来到院子里。陆靖廷和陈浩负责点烟花，女生们站在旁边等着看。
　　第一朵烟花升上天空，“砰”地炸开，金色的光芒洒满天幕。
　　“哇——”闵琪仰着头，眼睛亮晶晶的。
　　沈未晞也看得入迷，嘴角带着笑意。许元欣拿出手机拍照，嘴里念叨着“发朋友圈发朋友圈”。
　　门舒站在人群中，看着一朵又一朵烟花在夜空中绽放。红的、绿的、金的、紫的，把整个天空染成绚丽的画布。
　　“好看吗？”林见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门舒转头，发现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身边。
　　“好看。”她说，然后又补充道，“不过没有上次好看。”
　　林见屿微微挑眉：“上次？”
　　门舒笑了，小声说：“上次烟花，有人牵了我的手。”
　　林见屿愣了一下，然后唇角慢慢弯起来。
　　“这次呢？”他问。
　　门舒看着他，心跳漏了一拍。
　　林见屿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这次也牵了。”他说。
　　门舒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但她没有躲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一些。
　　烟花还在继续绽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得如同白昼。但门舒眼里，只剩身边这个人。
　　最后一组烟花放完了，夜空重新归于平静。星星慢慢浮现出来，淡淡的，却很亮。
　　“我去帮他们收拾。”林见屿松开手，准备走。
　　门舒忽然拉住他。
　　林见屿回头，眼神带着询问。
　　门舒站在月光里，看着眼前这个人。
　　烟火已经放完了，夜空重新归于平静，星星一颗一颗地从深蓝色的天幕里浮出来。朋友们在不远处收拾残局，笑声和说话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是看着他。
　　看着月光下他清隽的侧脸，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微微抿起的唇角。
　　心跳得很快。
　　快到她觉得他可能都能听见。
　　门舒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你今天很好看，想说谢谢你陪我集训，想说我很喜欢和你在一起——但她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那些话堵在喉咙口，一个字都发不出声。
　　算了。
　　她放弃了说话。
　　然后她踮起脚，亲了上去。
　　很轻的一下。
　　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她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就准备退开——
　　但下一秒，她的腰被一只手揽住了。
　　门舒愣住了。
　　林见屿没有给她退开的机会。他低下头，吻住了她。
　　不再是蜻蜓点水。
　　他的唇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加深了这个吻。
　　门舒感觉自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薄荷味。他揽着她腰的手很紧，像是怕她跑掉。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有点烫。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眼睛的。也不知道自己的手是什么时候攀上他肩膀的。她只知道，此刻，此时此刻，她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不想想。
　　只想待在这个吻里。
　　时间好像变慢了。又好像变快了。她分不清。
　　她只能感觉到他的唇，他的呼吸，他揽着她腰的手，他胸膛传来的温度。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游泳池的水汽和烧烤的余香。月光洒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一个世纪——林见屿终于松开她。
　　门舒睁开眼，对上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月光碎在里面，像撒了一把星星。
　　“门舒。”他低声叫她的名字，声音有点哑。
　　“嗯？”门舒的嗓子也发紧。
　　林见屿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移到她的嘴唇，又移回她的眼睛。他没说话，只是伸手，用拇指轻轻蹭了蹭她的唇角。
　　那个动作太轻，太温柔，门舒感觉自己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林见屿看着她这副样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是气音，但门舒听得清清楚楚。
　　“傻了？”他问。
　　“你才傻了！”门舒下意识反驳，但声音软绵绵的，一点气势都没有。
　　林见屿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温柔，像在揉一只炸毛的小猫。
　　“走吧，去帮忙。”他说。
　　他牵起她的手，往灯火通明处走去。
　　门舒被他牵着，脑子还是一片空白。她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他修长的手指扣着自己的，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
　　嘴唇上还残留着他的温度。有点麻，有点痒，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咬过。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下。
　　林见屿回头看她：“怎么了？”
　　门舒抬起头，看着他。月光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里。她忽然发现，他的嘴唇似乎比平时红一点点——是被她亲的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的脸又烫了。
　　“没什么。”她小声说，低下头，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林见屿看着她这副样子，唇角也弯了弯。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紧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门舒跟上去，走了几步，忽然又笑了。
　　笑得很轻，很甜。
　　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慢慢走回灯火通明处。
　　那里，朋友们正在收拾残局，笑声和说话声飘过来，混着夏夜的虫鸣，汇成一曲温暖的歌。
　　“屿哥！门舒！快来帮忙！”陆靖廷的声音远远传来。
　　“来了。”林见屿应了一声，却没有松开手。
　　门舒也没有挣开。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走进灯光里，走进朋友们的视线里。
　　闵琪第一个发现，瞪大眼睛，然后猛地捂住嘴，发出压抑的尖叫。许元欣也看到了，用手肘拼命戳闵琪，两人交换了一个“磕到了”的眼神。
　　沈未晞看了看他们交握的手，又看了看旁边傻乐着收拾烤架的陆靖廷，轻轻叹了口气，但嘴角带着笑意。
　　陈浩一如既往地淡定，只是推了推眼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陆靖廷后知后觉地抬起头：“你们俩干嘛呢？快来帮忙啊！”
　　“来了。”林见屿松开手，走过去帮他收拾。
　　门舒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夏夜的星空下，十六岁的尾巴上，她得到了人生中最好的礼物。
　　不是烟火，不是泳池派对，不是豪华别墅。
　　是一个人的心。
　　而那个人，恰好也是她最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