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痣的夏天》轻语执信

31、他拎着蛋糕来接我

　　进入省队集训营的消息确定后，门舒感觉整个人都飘了三天。
　　不是那种得意忘形的飘，而是一种轻飘飘的不真实感——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手机里的通知，生怕是秦老师发来说“对不起搞错了”。周晚被她这种状态逗得不行，每天早上都要拍张她确认消息的傻样，说要留着当黑历史。
　　“你能不能别拍了？”门舒捂着脸抗议。
　　“不能。”周晚笑嘻嘻地收起手机，“这可是珍贵影像资料，等以后你拿金牌了，能卖大价钱。”
　　门舒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弯起来。
　　集训最后一天，秦老师宣布解散的时候，实验室里响起一片欢呼声。有人把草稿纸折成飞机扔出去，有人直接躺在地上喊“终于解放了”，还有人掏出手机就开始订回家的车票。
　　门舒站在原地，看着这群平时严肃认真的竞赛党突然变成疯小孩，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什么？”林见屿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人的书包。
　　“笑他们。”门舒指了指正追着纸飞机跑的许嘉阳，“原来学霸疯起来也这样。”
　　林见屿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评价：“幼稚。”
　　话音刚落，一个纸飞机精准地砸在他后脑勺上。
　　门舒愣住了，然后笑得直不起腰。林见屿面无表情地转身，看到许嘉阳僵在原地，脸色煞白。
　　“林、林见屿，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许嘉阳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林见屿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弯腰捡起那个纸飞机，放在旁边的桌上，淡淡地说：“下次瞄准点。”
　　说完，他拎着书包往外走。门舒跟在后面，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刚才那句话太损了！”
　　林见屿脚步不停：“有吗？”
　　“有！许嘉阳脸都白了！”
　　林见屿没说话，但门舒看到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回到学校已经是下午四点多。校门口，门舒远远就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
　　“小舒！！！”
　　闵琪的尖叫声隔着一百米都能听见。她穿着荧光粉的T恤，在人群里格外扎眼，旁边许元欣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短裤，正朝这边挥手。
　　门舒把行李箱往林见屿手里一塞，撒腿就跑过去。“你们怎么来了！”
　　“来接你啊！”闵琪一把抱住她，差点把人撞飞，“二十多天没见，想死我了！”
　　许元欣在旁边笑，等闵琪松手，也给了门舒一个拥抱：“瘦了，但精神不错。”
　　“你俩也太好了吧！”门舒眼眶有点热，使劲眨了眨才压下去。
　　闵琪揽着她的肩膀，目光越过她，落在后面的林见屿身上。林见屿拖着两个行李箱慢慢走过来，面无表情地朝两人点点头。
　　“林学霸好！”闵琪热情地挥手，“谢谢你照顾我们家小舒啊！”
　　林见屿微微颔首：“应该的。”
　　许元欣在旁边抿嘴笑，用胳膊肘碰了碰门舒。门舒脸有点热，但还是大大方方地说：“他确实照顾我挺多的。”
　　“啧啧啧，”闵琪摇头晃脑，“这恋爱的酸臭味。”
　　“闵琪！”
　　三个人笑成一团。林见屿站在旁边，面色平静地看着她们闹，但门舒注意到，他眼里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对了，”闵琪忽然想起什么，“陆靖廷刚才发消息，说晚上请大家吃饭，给你们接风。沈未晞和陈浩也去。”
　　门舒眼睛一亮：“真的？在哪儿？”
　　“老地方，那家烧烤店。六点半。”闵琪说，“我们先陪你把行李送回去，然后一起去。”
　　门舒转头看向林见屿。林见屿点点头：“可以。”

　　晚上六点半，烧烤店里已经热闹起来了。
　　门舒他们到的时候，陆靖廷正站在门口张望，一看到人就蹦起来挥手：“这儿这儿这儿！”
　　他今天穿了件花里胡哨的夏威夷衬衫，配上那张兴奋的脸，活像一只大型犬。
　　“陆靖廷你这衣服……”门舒哭笑不得。
　　“怎么样？帅吧！”陆靖廷得意地转了个圈，“我妈新给我买的，说是度假风。”
　　沈未晞从后面走出来，看到陆靖廷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他非要穿这件来，我说太夸张了，他不听。”
　　“这叫夸张吗？这叫个性！”陆靖廷振振有词，然后殷勤地给沈未晞拉椅子，“未晞你坐这儿，靠空调近，凉快。”
　　沈未晞无奈地坐下，但嘴角明显弯着。
　　陈浩也到了，还是那副温和稳重的样子，推了推眼镜跟大家打招呼。看到门舒，他点点头：“恭喜，听说进省队集训营了。”
　　“谢谢！”门舒笑道，“你怎么知道的？”
　　“陆靖廷说的。”陈浩看了一眼正在张罗点菜的陆靖廷，“他每天都在群里直播你们的消息。”
　　门舒愣了一下，扭头看向林见屿：“咱们有群？”
　　林见屿淡淡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知道？你在群里？”
　　“不在。”林见屿说，“陆靖廷给我看过。”
　　门舒更好奇了：“那你给我看看。”
　　林见屿掏出手机，划了两下，点开和陆靖廷的聊天记录，递给她。
　　屏幕上是一张截图——
　　群名：【守护全世界最好的屿哥和门舒（陆靖廷起的，不许改！）】
　　群里一共五个人：陆靖廷、沈未晞、陈浩、闵琪、许元欣。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陆靖廷的语音，转文字显示：“报——据可靠消息，屿哥和门舒下午四点抵达！晚上六点半烧烤店接风！收到请扣1！”
　　下面一排整齐的“1”。
　　门舒看完，哭笑不得：“陆靖廷……他真的……”
　　“嗯。”林见屿收回手机。
　　门舒正要说话，闵琪从旁边凑过来：“你俩看什么呢？”
　　“陆靖廷建的群。”门舒说，“你没在？”
　　“我在啊！”闵琪立刻掏出手机，“你看，我还扣了1呢！”
　　许元欣也凑过来：“我也在。这名字是上周起的，我们在群里笑了三天。”
　　门舒扭头看向陆靖廷：“你建群为什么不拉我？”
　　陆靖廷理直气壮：“拉你干嘛？这是我们给你俩准备惊喜的后援群！当事人不能进！”
　　门舒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沈未晞在旁边笑着解释：“他说要给你们俩一个惊喜，所以没拉你们。”
　　“那现在呢？”门舒问。
　　“现在？”陆靖廷想了想，“现在惊喜都曝光了，要不……把你拉进来？”
　　门舒看向林见屿。林见屿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行吧。”门舒笑了，“拉我。”
　　“屿哥呢？”陆靖廷问，“要不要也进来？
　　林见屿看了门舒一眼，淡淡地说：“随意。”
　　五分钟后，群里多了两个人。
　　太帅了求放过（陆靖廷）：欢迎屿哥和门舒！鼓掌！
　　数学放过我：欢迎欢迎！
　　心诚则灵：撒花！
　　什么晞（沈未晞）：欢迎～
　　浩hao（陈浩）：欢迎。
　　门舒看着手机屏幕，笑得眼睛弯弯的。
　　一碗饭吃不饱：谢谢大家～
　　屿：。
　　陆靖廷立刻跳出来：屿哥你这个句号是什么意思！太敷衍了吧！
　　数学放过我：就是就是！
　　心诚则灵：林学霸多说几个字会怎样！
　　屿：会累。
　　……
　　于是这几个人就面对面的用手机聊起了天。
　　沈未晞在旁边无奈地笑，但还是默默把群消息设成了置顶。
　　菜陆续端上来，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烤羊肉串、烤鸡翅、烤茄子、烤韭菜，还有一大盘蒜蓉扇贝，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来来来，先干一杯！”陆靖廷举起饮料，“祝贺屿哥和门舒集训圆满结束，成功杀进省队！”
　　“干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门舒喝了一大口冰镇酸梅汤，感觉浑身的疲惫都被冲散了。
　　“快讲讲，集训怎么样？”闵琪迫不及待地问，“是不是特别魔鬼？”
　　门舒想了想，挑了些能说的讲了讲：每天早上七点半到实验室，晚上十一点才结束；秦老师讲课讲到嗓子哑了还在坚持；实验做砸了被骂到想哭，但第二天还得爬起来继续；还有那个短路的小意外……
　　“天哪，听着就好苦。”许元欣一脸同情，“你们怎么熬过来的？”
　　门舒张了张嘴，下意识看向林见屿。
　　林见屿正低头给一串烤翅翻面，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抬眼看过来。两人对视了一秒，门舒忽然笑了。
　　“就……一起熬过来的。”她说。
　　“哦~~~”闵琪拖长了声音，“一起~熬过来的~”
　　门舒脸红着去捂她的嘴，桌上笑成一片。
　　陆靖廷忽然想起什么，放下手里的烤串，神秘兮兮地说：“对了，我有个好消息要宣布。”
　　“什么好消息？”沈未晞问。
　　陆靖廷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我妈终于同意我暑假结束前请你们去我家别墅玩两天！就在郊区，有游泳池有烧烤架，随便造！”
　　“真的假的？”闵琪眼睛亮了。
　　“当然真的！”陆靖廷拍着胸脯，“我陆靖廷什么时候骗过人？时间是下周末，正好屿哥和门舒还没去省城，咱们好好聚一波！”
　　沈未晞有些担心地看着门舒：“你们集训刚结束，不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累不累！”门舒连连摆手，“这种好事怎么能错过？”
　　林见屿在旁边淡淡地说：“她需要放松。”
　　门舒愣了一下，扭头看他。林见屿面色平静地吃着烤串，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但她知道，他是真的在意她累不累。

　　吃完饭，一群人站在烧烤店门口道别。陆靖廷还在絮絮叨叨地安排下周的行程：“泳衣记得带！烧烤材料我来准备！你们负责带嘴来就行！”
　　“知道了知道了。”闵琪敷衍地点头，拉着许元欣准备走。
　　沈未晞走到门舒面前，轻声说：“小舒，你真的瘦了好多。这几天好好休息，下周见。”
　　“嗯！下周见！”
　　陈浩和陆靖廷一起往地铁站走，走远了还能听到陆靖廷的大嗓门：“浩子，你会游泳吧？不会我教你！”
　　剩下门舒和林见屿两个人，慢慢往公交站走。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累吗？”林见屿问。
　　“还好。”门舒说，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挺高兴的。这么久没见他们，怪想的。”
　　林见屿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下周的聚会，好好玩。”
　　门舒转头看他：“你呢？你也会好好玩吧？”
　　林见屿想了想，说：“可能。”
　　“‘可能’是什么意思？”门舒不依不饶。
　　林见屿看着她，路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碎掉的星星。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弯了弯嘴角：“意思是，你在的话，就好好玩。”
　　门舒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人，平时话少得可怜，但每次说出来的话，都让她招架不住。
　　“你……你犯规。”她小声说。
　　“犯规什么？”
　　“说这种话。”门舒的脸在夜色里红得发烫，“太犯规了。”
　　林见屿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笑意。他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两人就这样牵着手，慢慢走在夏夜的街道上。偶尔有晚归的行人经过，偶尔有夜风吹过，偶尔有树叶沙沙作响。
　　门舒觉得，这一刻，好像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担心。
　　只要这样走下去，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门舒彻底进入了“放假模式”。
　　早上睡到自然醒，中午陪妈妈吃饭聊天，下午看看小说追追剧，晚上和闵琪许元欣视频吐槽。日子过得像泡在温水里，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唯一让她有点纠结的是——林见屿的消息变少了。
　　不是那种完全不理，而是回复变慢了，内容也简短了。以前发一条能回三四句，现在经常是“嗯”“好”“在忙”。
　　门舒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他可能真的在忙，可能有自己的事。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有点小小的失落。
　　第四天晚上，她终于忍不住了。
　　一碗饭吃不饱：你这几天在忙什么啊？
　　消息发出去，她盯着屏幕等回复。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手机终于震了。
　　屿：在准备东西。
　　门舒愣了愣。
　　一碗饭吃不饱：准备什么？
　　屿：下周的聚会。还有去省城的东西。
　　一碗饭吃不饱：哦……
　　屿：想我了？
　　门舒看着那三个字，心跳漏了一拍。这、这什么情况？林见屿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一碗饭吃不饱：才没有！
　　屿：哦。
　　又一个“哦”。但这次，门舒总觉得这个“哦”后面藏着笑意。
　　一碗饭吃不饱：你是不是故意的？
　　屿：什么？
　　一碗饭吃不饱：故意问我这种问题。
　　屿：……
　　屿：被你发现了。
　　门舒盯着屏幕，愣了三秒，然后笑倒在床上。
　　这个人！原来也会逗她！
　　一碗饭吃不饱：林见屿你学坏了！
　　屿：没有。
　　一碗饭吃不饱：有！
　　屿：是你教的。
　　门舒看着这行字，脸红得能滴血。
　　她想起自己前几天那句“在想你啊”，好像……确实是她先开始的。
　　一碗饭吃不饱：我哪有教你这个！
　　屿：言传身教。
　　门舒彻底败下阵来。这个人，平时闷葫芦一个，怼起人来一套一套的。
　　一碗饭吃不饱：行吧，你赢了。
　　屿：嗯。
　　屿：下周见。
　　一碗饭吃不饱：下周见。
　　放下手机，门舒看着天花板，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窗外的月光很亮，星星稀疏地挂着。她忽然很期待下周的聚会，很想快点见到那个人。
　　即使每天都能收到消息，即使每天都聊天，还是想亲眼见到他，亲耳听到他的声音，亲手触碰他的温度。
　　这个夏天的尾巴上，门舒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她真的，很喜欢林见屿。

　　周六很快就到了。
　　门舒起了个大早，翻箱倒柜地找泳衣。最后选了那件浅蓝色的连体款，不算太暴露，但也不土气。她对着镜子比划了半天，还是有点不自信。
　　“妈，你看这件行吗？”
　　妈妈探头看了一眼，笑了：“行，我闺女穿什么都好看。”
　　“妈！”门舒脸红，“你就不能认真评价一下吗？”
　　“我很认真啊。”妈妈走过来，帮她理了理头发，“出去玩就好好玩，别想太多。小林也去吧？”
　　门舒点点头。
　　妈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着说：“那更得穿好看点。”
　　“妈！！！”
　　门舒红着脸把妈妈推出房间，砰地关上门。但关上门的瞬间，自己还是忍不住对着镜子又照了照。
　　浅蓝色确实挺好看的……吧？
　　约定的集合地点是地铁站门口。门舒拖着个小行李箱到的时候，远远就看到一群人已经在那儿了。
　　闵琪穿着亮黄色的比基尼外面套了件防晒衫，正举着手机自拍。许元欣在旁边帮她看角度，自己穿了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短裤。陆靖廷还是那件花衬衫，正殷勤地帮沈未晞拎包。沈未晞今天穿了条碎花连衣裙，长发披散下来，温柔又好看。陈浩还是老样子，背着双肩包，安安静静站在旁边。
　　门舒的目光在人群里搜索了一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舒！这儿！”闵琪眼尖，立刻挥手。
　　门舒走过去，陆靖廷立刻凑上来：“屿哥说他晚到一会儿，去拿个东西。”
　　“拿东西？”门舒好奇。
　　“不知道，神神秘秘的。”陆靖廷耸耸肩，“不过他刚才发消息说马上到。”
　　话音刚落，一辆出租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林见屿走了下来。
　　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T恤，和门舒的泳衣意外地配。背着一个不大的双肩包，手里拎着——
　　一个蛋糕盒？
　　“屿哥！这是什么！”陆靖廷第一个冲上去。
　　林见屿把蛋糕盒递给他，淡淡地说：“庆祝用的。”
　　“庆祝什么？”门舒走过去。
　　林见屿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庆祝某人进省队集训营。”
　　门舒张大了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闵琪已经尖叫起来：“天哪！林学霸也太甜了吧！”
　　沈未晞也惊讶地捂住嘴。陆靖廷捧着蛋糕盒，一脸崇拜：“屿哥，你是我的神！”
　　许元欣在旁边啧啧称奇：“小舒，你家林见屿这操作，满分。”
　　门舒的脸红透了，看着林见屿，眼眶有点热。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有点哽住。
　　林见屿看着她这副样子，微微弯了弯嘴角，轻声说：“走吧，车在等了。”
　　门舒用力点头，跟着大家一起往停车场走。走了几步，她悄悄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林见屿的手。
　　林见屿反手握住了她。
　　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夏日的阳光很烈，照得人睁不开眼。但门舒觉得，这一刻，整个世界都是明亮的。
　　因为有他在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