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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功德金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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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包很快便缝好了,两条背带做得宽宽的,背着不勒肩。夏令仪往背上一搭,试了试,“还挺合适,谢谢老夫人。”
霍老夫人收了针线,“喜欢就好。”
夏令仪取过自己的水袋,又往衣袖里一探,摸出一只小巧精致的琉璃杯,杯身雕成莲花模样,莹润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淡淡彩光。
“老夫人辛苦了,我请你喝水。”
她倒了一杯水递给过去,霍老夫人接过琉璃杯,浅浅饮下。水一入喉,清甜甘冽,一路奔波的疲惫竟瞬间消散,暑气也跟着退去,浑身如浸在暖泉里,说不出的舒爽。
霍老夫人顿斟酌了下词语,“这水,很是甘甜。”
夏令仪唇角微扬,“这水难得,平常人喝不到的。”有这一杯灵露水,霍老夫人必是身康体健。
霍老夫人更相信她不是常人了,不说水,就这只琉璃杯便是百金难得之物,她将杯子还给夏令仪,夏令仪很是随意的将水袋和杯子都丢到了背包里。
霍萋萋看得是啧了一声,暴殄天物啊,这么丢也不怕磕坏了,“你这杯子是哪来的?”
“故友所赠,取百花之形雕琢而成,这是其中的莲花杯,你喜欢?”夏令仪把杯子拿出来就丢过去给霍萋萋,“那给你玩吧。”
霍萋萋伸手接住,“谁要你的东西啊,你自己收着。”她没敢丢,摔坏了她现在可赔不起,只把杯子放到了地上。
霍子书默默地开口了,“夏姑娘不是说不记得往事,不知这个朋友是什么人?”取百花之形,那就是有一百个琉璃杯,可是价值连城。
夏令仪看了他一眼,“跟你不熟,不要瞎打听。”
霍子书愣住,脸上的神色满是不可思议。
霍萋萋忍不住捂住了自己嘴,让自己尽量不要笑出声,她决定对夏令仪好一点点,毕竟夏令仪是唯一一个敢这么和三哥这么说话的人了。
霍老夫人轻拍了下霍子书,“对姑娘家要有礼貌。”
霍子书略歪了下头,他哪里不礼貌了?他语气很温和,用词也没有问题,不就正常发出疑问吗?
夏令仪也不理他,起身找了靠近门口的地方盘腿坐下,“你们放心睡吧,我在呢。”手抱子午诀,闭目冥思。
这段时间在牢里,她大都是这般休息的,霍老夫人他们已经很是习惯,各自也躺下休息。
霍子书看着她的背影,眼神有些复杂,她这是什么意思?
走了一天的路,大家都累了,没一会都沉沉睡去。
夜色寥寥,月上中天,清辉漫过窗口,洒得房中一片幽凉。
夏令仪缓缓睁开眼,纵是饮了不少灵府灵露,重塑了这具凡躯的根基,肉身还是孱弱,每日打坐吸纳灵力,进度慢得让她心焦,修为连昔日百分之一都不及。
她在心底默默祷念:后土娘娘,帮帮小的吧。
忽见几点细碎金光,在幽暗中轻轻浮动。
是功德金光?
夏令仪抬眼望去,只见月光恰好落在霍子书身上。
他合目躺在那里,侧脸轮廓清俊如琢玉,眉峰朗秀,鼻梁挺直,唇线清浅,连下颌线条都干净利落,一身素色裹着清瘦却挺拔的身形,竟无半分落魄,反倒透着一股温雅端方的俊逸。
而更奇的是,他周身正浮着点点淡金微光,如星子落衣,随呼吸明灭,那是积年累世行善积下的功德,凝而不散,隐隐成辉。
夏令仪心头微震,没想到这霍子书,竟是累世善人,功德盈身,自带大运道之人。
那自己还辛辛苦苦打坐,这不是守着金山要饭吃了?
夏日流火,天还未亮透,院门被打开,解差的鞭子便 “啪” 地抽在地上,唤醒了众人,“都起来!别偷懒,趁早赶路!”
众人连口热水都来不及喝,便跌跌撞撞起身,跟着解差踏上北上的路。
柳氏的脚早已磨出血泡,每一步都钻心似的疼,实在背不动霍之婉。霍子书见状,便将稍重些的霍之巍背在自己背上,把轻巧的霍之婉递给霍萋萋。
杜氏一手牵一个儿子,走得久了,便轮流将两个孩子背在背上,自己也喘得胸口起伏,额角汗珠滚个不停。
霍老夫人虽年迈,却依旧精神矍铄,拄着拐杖稳步前行。夏令仪背上的双肩包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朝阳跃出地平线,日光毒辣起来,路面被晒得发烫,尘土被脚步扬起,呛得人喉咙发干。
解差头领苏勇这才松口,寻了片稀疏树荫,喝道:“歇半个时辰,吃点东西再走!”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坐在地上。
夏令仪卸下背包,从里面摸出一个暄软的白面饼,递到霍老夫人面前,“你吃这个。”
霍老夫人接过,指尖一触,竟还是温热的。咬开一口,里面竟裹着油润的肉馅,香气扑鼻,她不由得一怔,“这是?”
夏令仪只微微一笑,“好吃吧。”
她自己也拿了一个,瞥见一旁霍萋萋正啃着干硬的麦饼,便又递过去一个,“喏。”
霍萋萋刚要推辞,饼已被塞到手里。感觉到饼的温度,霍萋萋眼睛都瞪大了下,转而看了看天,这天热得把饼都烫热了?
霍老夫人轻咳了一声,“快吃吧。”
霍萋萋咬了一口,肉馅的鲜香在口中化开,她又是一惊,看向霍老夫人。
见老夫人微微摇头,便压下心头疑惑,默默吃了起来,只是心里越发纳闷:昨日夏令仪的背包明明还是空的,何时竟藏了吃食?还是热乎得像是刚端上桌的?
她们的眉来眼去,霍子书也注意到了,看了下她们手里的白饼,他记得行囊里可没有这些东西。
休息时间一到,解差便催着众人起身。
看着霍之宁、霍之远小脸发白、脚步虚浮的模样,夏令仪朝他们伸出手,“要不要姐姐牵着你们走?”
两个孩子抬头望着她,这段时日相处下来早已熟稔,虽年纪小,却也知道心疼母亲辛苦,便乖乖点了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
霍之宁小声道:“可是,娘说应该叫你三婶。”
“不可以哦,只能叫姐姐。”夏令仪牵着他们往前走去。
奇怪的是,一握住她的手,两个孩子只觉脚步骤然松快,身上的疲惫像被抽走大半,连脚底的疼都轻了许多。
霍之远仰起脸,甜甜唤了一声,“姐姐,你的手凉凉的,握着好舒服。”
“那是自然。” 夏令仪唇角微扬,冥界鬼官,体质阴寒,这点凉意,不过是魂体自带的气息罢了。
一路走到午后,一支队伍从后面过来。三十名精悍镖师护着十辆马车,车上满载货物,旗帜上 “雷风镖局” 四个大字在日光下格外醒目。
队伍速度不慢,很快便越过霍家流放的一行人,径直往前方去了。
夏令仪默默看了队伍一眼,可算是到了,那接下来就看看这些解差懂不懂事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押送的差役,逐一打量:
为首的苏勇,面色方正,肩背挺直,腰间佩刀虽旧却擦得锃亮,眼神沉肃,虽不苟言笑,却无半分凶戾之气,看得出是个守规矩、不算恶的人。
余下九人中,有两个格外扎眼。一人叫单祥,尖嘴猴腮,眼缝细窄,总在霍家女眷间瞟来瞟去,嘴角挂着几分不怀好意的笑。另一人叫方广,颧骨高耸,面色阴鸷,双手总不自觉摩挲着刀柄,眼神阴恻,一看便知不是善类。
夏令仪眼底掠过一丝冷光,这两个,怕是要生些祸端,尽早除了吧。
夜幕垂落,来不及到达下一个驿站,一行人只得踏着暮色踏入一座荒废庙宇歇脚。
刚跨过斑驳断墙,便见空地上雷风镖局的马车早已停妥,埋锅造饭,一锅羊肉汤咕嘟翻滚,浓郁的肉香混着草药暖香在夜色里弥漫开来,勾得腹中空空的众人喉间发紧。
苏勇眉头当即拧起,神色添了几分警惕。
这镖局的队伍应该早早的走在前头,却偏偏在此处落脚,实在太过凑巧。
这荒郊野岭里,既怕镖局与霍家有勾结、趁机助犯人逃脱,又担心暗处藏着劫匪,对犯人不利。
可四下望去,皆是荒坡野地,再无半间能遮风挡雨的屋舍,若强行赶路,夜里更难管控。想来霍家这些都是老幼妇孺,只有一个霍子书是成年男子,应该出不了岔子。
正左右权衡、犹豫不决时,镖头周延已大步迎了上来,抱拳拱手,热络又得体,“这不是苏差爷吗?真是巧得很!一路押解辛苦,快请进来歇脚,我这儿刚炖了锅羊肉汤,还加了些滋补的草药,正热乎着,给弟兄们补补力气。”
苏勇盯着周延坦荡的神色,又扫了眼身后疲惫的弟兄与霍家众人,终究是压下了大半顾虑。
他微微点头,“周镖头客气了,既如此,我等便叨扰了。”
周延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当即扬声吩咐镖师,“快添上碗筷,先给苏差爷和各位弟兄盛汤,多舀些肉!”
说着又顺势朝霍家方向偏了偏头,对苏勇低声道:“差爷,我这汤和饼都备得多,也分他们几口垫垫肚子,也好有力气应付明日的路,免得半路出些意外,反倒给您添麻烦。”
苏勇本就念及霍家功在社稷,这老小可怜,闻言便顺水推舟,点头应允,“周镖头有心了,只管分便是。”
众人都寻了位置坐下,霍家人坐在了寺庙的一角,地上铺上了稻草,
周延带着几个人端着热气腾腾的肉汤、捧着暄软的热饼,一一送到霍家人手中。
周延亲自端着一碗肉汤捧到了夏令仪面前,小声道,“姑娘请。”
霍家人握着温热的碗碟,暖意从指尖渗到心底,望向周延的目光里满是感激。
苏勇立在一旁看着,留意着双方动静,见没有什么异常,也只当是周延仗义,并未深想其中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