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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虎爷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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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兴文神色骤然一凝,唇边牵出一抹苦涩笑意,“不是,在下姓柳。”世间已经没有了贺兴文,他也不能在人前承认以前的身份。
“原来是柳大夫,是在下唐突了。”陈里正叹了口气,“大夫见谅,实在是见您和贺大夫有些相似。”
苏勇闻言疑惑,“嗯?这小柳村离你们这也不远,这贺大夫是不在?”
陈里正点了点头,满是唏嘘,“确是不在了。两年前贺大夫外出采买药材,途经天马渡时不幸翻船落水,连尸身都未曾寻回。他一生悬壶济世、行善积德,到头来却落得这般下场,留下那孤儿寡母的,可怜啊。”
贺兴文的指尖微微一颤,缓缓垂落眼帘,满是难以言说的凄楚与怅然。
陈里正带着人离去,松子也被搬到了帐篷里,松子娘和松子弟弟留下来照顾他。惦念着松子夜里病情反复,贺兴文原要去小柳村看望亲人的念想也就先压了下来。
解差和镖师们也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分别安排了人守夜,抱了木柴添了篝火后就要准备休息。
霍子书从柳树上跃落地面,抬眸望向夏令仪,朝她张开双臂,“我接着你。”
夏令仪斜睨他一眼,眼底掠过几分浅淡的嫌弃,当她是那般娇弱无力的小姑娘吗?不过,趁机取一点功德之力也不是不行。
她身形轻飘,自横枝上翩然跃下,霍子书稳稳将她揽入怀中,清浅冷香霎时裹满周身。
待她站稳,他便要松臂收手,夏令仪却忽然抬手环住他的腰,指尖轻轻摩挲,“霍郎君这腰不错。”她的手顺着腰线往下,往他腹间探去,“有腹肌吗?”
霍子书慌忙将她作乱的手拉开,耳尖飞快漫上一层薄红,又窘又无奈,“大庭广众的,也不知羞。”
“摸一下都不可以?真小气。”夏令仪轻哼了一声,率先往帐篷走,快到了又转了个弯,找周延说了几句话,周延点了点头,不多时就安排了人离开了营地。
霍子书看着她的身影轻叹了口气,唇角却微微弯起,果然像极了只喜怒不定的小狸奴,可爱极了。
看她去找周延,霍子书先回了帐篷,霍老夫人他们已经收拾好准备睡觉,左边一排睡了杜氏、柳氏几人,右边依次是霍老夫人和霍萋萋,剩下的位置留给了霍子书和夏令仪。
霍子书独自掀帘入内,霍老夫人下意识朝门口望了一眼,“令仪呢?”
“她就来。”霍子书又整了下枕头毯子,目光扫过夏令仪的位置,又悄悄将铺位往旁侧挪开些许。那小丫头素来随性无拘,此刻一帐之内皆是家人,若是举止太过亲近,少不得要被母亲与嫂子们打趣。
帐帘被掀开,夏令仪走了进来,“看着天色,夜里会下大雨,外面的衣服还是晾到里面来吧。”
霍老夫人点了点头,霍萋萋立马起身,“我去收进来。”杜氏和柳氏也去帮忙。
夏令仪眨巴了下眼睛,都这么听话?她浅浅笑了下,“你们就不怕我说错了?”
霍老夫人只是温和一笑,“以防万一,收进来也不妨事。”
衣服都收进来挂在了帐篷里,熄了油灯,众人都躺下休息,夏令仪也乖乖躺下。
夜半时分,一道闪电划破墨黑夜空,惊雷炸响,倾盆大雨瞬时倾泻而下,雨珠密集地砸在篷布上,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响,外头的狂风裹着冰凉雨丝钻进门缝,帐篷里的温度骤降。
霍子书被雷声惊醒,感觉到门口吹来风雨的凉意,他起身拿了木头将帘门压好,帐内其他人虽被雷声扰得有了些动静,却终究抵不过连日跋涉的疲惫,翻了个身便又沉沉睡去。
他目光柔和地落向身旁的夏令仪,见她侧身躺着,薄被放在一旁是一点也没盖着,便俯身伸手,小心翼翼地将被子替她盖好,他才重新躺下,听着雨声再次入眠。
外头的篝火早已被暴雨浇得熄灭殆尽,整个营地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只剩雨打篷布的声响,渐渐变得柔和。
快天亮了,雨势彻底停歇,今日阴天,重云密布,夜里这一场大雨,将周遭道路浸得泥泞不堪,连溪中流水都浑浊了些。苏勇眉头紧蹙,心知前路必定越发难行,正打算催促众人收拾行装尽快启程。
周延便快步走了过来。周延就走了过来,“苏差爷,刚才我这边镖师去前面探了路,前面五里地山石崩落,将官道彻底堵死,一时半儿是疏通不了。”
苏勇闻言眉头皱得更紧,“这都七月了,雨反而是下得勤快。算了,清点下人数,晚些召集村民先通路。”
周延点头,“也行。”
当下各自清点人数,没想到解差少了两个,镖师也少了两个,都是昨日下半夜里守夜的。连忙询问众人有没有听到动静,又去附近寻找了一番。
松子娘看他们着急忙慌的,拉了个人问了问,知道是夜里失踪了人,就叹息了一声,“怕是被山里的虎爷给摄了去了。”
“虎爷?”周延耳朵尖,不由得追问道,“这是什么?”
松子娘解释道,“就是老虎,我们这山上有虎,上山的人不小心遇上了就被虎给吃了,有时候这虎爷还会到村子里摄人,丢了不少人呢。”
周延抬眼望向村落后方巍峨连绵的山峰,林深树密、幽邃苍茫,不知藏着多少凶禽猛兽。
“我来看看吧。”霍子书上前仔细问清情形,四下查验地面痕迹,不多时便断定,失踪的四人,确是往深山方向去了。
苏勇神色有些凝重,“生要见人,死要见尸,今日也走不了,那就原地休整一天。我带几个人上山去找找。”
周延应下,“也行,我这边也带人去找。”
陈里正一早就携了不少山货前来送行,听闻营地发生的变故,当即道,“山上我们熟,我这就去找两个有经验的猎手跟你们一起去。”
一时便点出了十人,两个村里猎户,两个解差、四个镖师,加上苏勇、周延。
一直旁观的夏令仪也站了出来,“找人这事我在行,我一起去吧。”
一行人闻言皆看向她,苏勇暗自蹙眉,这夏夫人纤弱,只怕崎岖山路都难走上太远,心中颇有些不以为意。
周延却眼前一亮,恭恭敬敬的躬身,“若是有夏姑娘同行,那便再好不过,有劳姑娘了。”
“啊?” 苏勇登时一愣,满心意外,不解想来妥帖的周延怎会这般轻易应下。
霍子书看了下夏令仪,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去,却也开口,“我也去找吧。”
有这位前刑部侍郎同行,苏勇倒是安心不少,查案审讯什么的本就擅长追踪辨迹,遇事也沉稳有度,当即点头,“既如此,你们便一同前往。”
一行人各自揣好干粮,整理好兵刃、绳索与探路器具,当即动身往深山行去。
甫一入山,便与山下村落景致截然不同。昨夜大雨未干,林间处处湿滑,腐叶与泥泞搅作一团,每一步都要小心落脚,稍不留神便会打滑踉跄。
两侧古木参天,枝干虬结交错,将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漏下细碎斑驳的光点,落在覆满青苔的岩石与横生的藤蔓上。山风穿林而过,卷来阵阵湿冷潮气,混着草木、腐土与松脂的清苦气息,四下静得只剩脚步声、衣袂摩擦声,与远处山涧隐约的流水声。
越往深处走,路径越是狭窄崎岖,原本勉强可辨的小径渐渐被疯长的蕨类与荆棘覆盖,两名本地猎户手持柴刀在前开路,劈砍藤蔓的脆响在静谧山林里格外清晰。路旁草木葱茏茂密,灌丛深幽,偶有不知名禽鸟被人声惊起,扑棱着翅膀窜入密林深处,留下几声凄厉啼鸣,更衬得周遭森然。
霍子书走在靠前位置,目光低垂,一路细辨地面痕迹。
泥泞之中,几处深浅不一的足印断断续续延伸向前,鞋纹与守夜之人所穿布靴、靴底纹路完全吻合,间或散落着被蹭落的布衣残片,还有几处被重物压倒的灌木丛,断口新鲜,显然是昨夜才留下。
再往前行,泥地上更有几道杂乱拖痕,草茎弯折方向一致,似是人被强行拖拽而过,痕迹笔直指向密林深处。
二者拖拽的痕迹里还有些猛兽的脚印,当下众人心中不由得暗道,这四人怕是凶多吉少。
夏令仪步履轻捷,走在队伍中间,但见林间雾气渐浓,薄烟岚气缠绕在树干之间,能见度随之降低,几步之外便只剩模糊树影。
苏勇与周延分守队伍前后,时刻警惕四周异动,两名猎户则侧耳辨听林间异响,判断是否有猛兽靠近。
忽见浓雾翻涌,几道模糊人影在白茫茫的雾霭里若隐若现,身形轻飘飘的,没有半分脚踏实地的厚重感,唯有手臂僵硬地抬起,一下、一下朝着他们这边机械挥动,像是被无形的线牵引着,连招手的弧度都一模一样,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风卷着雾丝掠过,人影时明时暗,看不清眉眼,只隐约辨出是人的轮廓,却听不到半分脚步声,寂静里,仿佛只有那几道虚浮的影子,在无声地 “呼唤” 他们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