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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伏虎之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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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瞥见雾中朦胧人影,当即抬脚便要朝前奔去。
“都别动。”夏令仪忽的开口喝住,声线清泠,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她轻步上前,周身气息微冷,周延凑了过来,“夏姑娘,是有什么发现吗?”
夏令仪抬眸看向雾气中的人影,“这叫为虎作伥,死于虎口者,魂亦被虎所操控,引诱行人入虎穴,此为伥鬼。”
周延心头一凛,下意识后退半步,“夏姑娘,他们是被老虎拖走了?还能救吗?”
“还活着。”
周延松了口气,苏勇听得有些懵懂,“夏夫人?”
夏令仪扫过四周密林浓雾,“跟着我走吧。”
霍子书拉了拉她的衣袖,“你要做些什么?”这么多人在,若是做得太明显怕是不好遮掩。
“没事的。”夏令仪走到了最前面,她步履轻盈如羽,踏过湿滑青苔与嶙峋山石,纵身跨过积满雨水的浅沟,身形利落,众人紧随其后,都有些气喘吁吁。
穿过越发浓密的灌丛,不多时,一处隐蔽的山洞赫然出现在眼前。
洞口隐在巨岩与虬结的古木之间,被浓密的蕨类与藤蔓半遮半掩,寻常人路过极难发觉。洞口散落着凌乱的兽毛,呈斑驳的黄褐色,粗硬干枯,混杂着禽鸟的碎骨与发黑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腥臊气,混着腐土与阴湿的霉味,刺鼻又骇人。
洞口泥土被反复踩踏得紧实坚硬,深浅不一的爪印嵌在泥中,爪尖刻痕深而锐利,一看便是成年猛兽反复出入留下的痕迹。往里望去,洞内漆黑幽深,寒气源源不断向外翻涌,夹杂着若有似无的低喘声,沉闷浑浊,绝非人畜之声。
有人默默地咽了咽口水,这是给带到虎穴里来了。他们这点人打的赢老虎吗?
“行了,你们退开,就你们这身手,不够老虎一爪子的。”夏令仪看了下身后早已气喘吁吁的一行人,唯有霍子书气息平稳,面不改色,不见半分汗湿。
“夏夫人,这可不敢让您冒险。”这一路行来,苏勇早已见识她轻身如燕、履险如平地的本事,心中既叹服又担忧。
“洞内是吃人的猛虎,不通人言,凶险难测。”霍子书也是不赞同,“我们有十一人,通力合作,必能击杀。”
夏令仪看了下他们,“无妨,一只小猫罢了。”
她抬脚重重一跺地面,刹那间周遭山石簌簌震颤,整座山峰似都随之轻摇,林间禽鸟惊惶飞窜,走兽四散奔逃,惊恐嘶鸣与枝叶晃动声此起彼伏。
周延等人慌忙相互搀扶稳住身形,随即对着夏令仪郑重拱手,“夏姑娘,那我们就不添乱,有事您招呼一声。”周延马上带人退开。
霍子书轻按眉心,一脚跺得地动山摇,会不会太过于霸道了?终是无奈叮嘱,“那你小心些。”他同苏勇等人退开,目光却始终紧锁着洞口方向。
下一瞬,洞底骤然炸起一声震彻山林的虎啸,雄浑暴戾,震得人耳膜发疼,林间飞鸟再度惊起一片。
伴随着沉重而迟缓的踏地声,一道庞然巨影自漆黑洞口缓缓踱出。那是一头成年雄虎,通体毛色橙黄鲜亮,间杂着漆黑粗密的横纹,皮毛在雾天光线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身躯壮硕如小山,肩背肌肉贲张,每一步落下都叫地面微微发颤。
它额间斑纹天然成 “王” 字,双目昏黄浑浊,凶光毕露,鼻吻处沾着未干的暗红血渍,锋利犬齿半露,涎水顺着齿缝缓缓滴落。粗壮四肢绷着可怖力道,巨大爪垫踩碎地上枯枝,尖爪时收时放,在泥石上划出深锐刻痕。
虎尾如铁鞭般在身后缓慢甩动,周身散发出浓烈腥臊与凶戾之气,死死锁定洞口前的夏令仪,喉间滚出低沉威胁的闷吼,蓄势待发。
夏令仪垂眸,眼神里的轻蔑几乎要溢出来,声音满是不容置喙的威慑,“再凶!再凶把你牙齿拔了!”
老虎喉间的低吼猛地一顿,瞬间收了獠牙,原本贲张的肌肉也绷得发僵。它前掌不安地在泥地上蹭了蹭,利爪下意识缩回爪垫,浑浊的虎目里满是忌惮,兽性的本能在疯狂叫嚣着眼前这人绝不能招惹。
可这是它盘踞已久的地盘,若是就这么夹着尾巴退缩,反倒失了百兽之王的脸面,喉间仍滚出几声微弱的闷吼,却再不敢上前半步,尾巴也悄悄垂了下来,没了半分方才的暴戾。
夏令仪形轻捷如影,不等老虎反应,已然纵身跃起,足尖稳稳落在老虎宽厚的脊背之上,力道不重,却带着一股穿透骨髓的威压。
那庞然巨虎浑身一颤,庞大的身躯竟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再也没了半分百兽之王的凶气。它小心翼翼地伏下身,脊背绷得平直,连尾巴都乖乖贴在身侧,连晃动一下都不敢,方才震彻山林的威势荡然无存。
往日里能一爪拍碎巨石的粗壮四肢,此刻温顺地蜷缩着,脑袋微微低垂,竟真如一只被驯服的小猫般,连抬眼打量夏令仪的勇气都没有,喉间偶尔滚出几声软糯的呜咽,哪里还有半分吃人的猛虎模样。
夏令仪稳稳立在虎背上,弯腰伸手轻轻拨了拨老虎耳尖的绒毛,“早这样乖,何必自讨苦吃。” 老虎似是听懂一般,脑袋又低了低,脊背越发平直,连脚下的枯枝被压断,都不敢有半分异动。
远处的霍子书、苏勇等人看得目瞪口呆,方才还心有余悸的神色,此刻尽数被震惊取代,谁也不曾想,这般凶戾可怖的猛虎,竟会被夏令仪这般轻易制服,乖顺得如同家养的宠物。
“去把人带出来。”夏令仪朝着苏勇他们吩咐,苏勇等人立马小心绕过老虎,往着洞里出去,不多时就扛着人出来。
“受了些伤,不过不妨事。”周延已经检查过他们,一些皮外伤可以养养,小命是保住了。
猛虎望着到手的猎物被尽数带走,眼底再度泛起凶光,喉间低低呜咽。夏令仪只在它背上轻轻加了几分力道,那庞然巨兽便立刻温顺垂首,再不敢有半分异动。
“嗯,你们先走吧。”夏令仪挥了挥手。霍子书随众人行至林间开阔处,便驻足不动,静候她归来。
夏令仪纵身跃下虎背,垂眸看向伏在身前的猛虎,“你这边的伥鬼都放了吧,这颗丹药算作补偿。”
她取出一枚莹润金丹,老虎当即温顺地张开巨口。夏令仪随手将丹药弹入它喉中,丹药入腹不过片刻,猛虎便精神大振,仰头发出一声清越长啸,再抬眼时,眸中凶戾散尽,多了几分澄澈灵秀,竟试探着凑上前来,想亲昵蹭她。
夏令仪嫌恶地侧身避开,猛虎便乖乖顿在原地,只温顺地摇了摇尾尖。
“行了,我走了。”夏令仪转身离去。
见她过来,霍子书当即伸手就握住了她的手,“没事吧?”
“没事的。”夏令仪摇了摇头,一只还未开灵智的老虎而已,她可是能降服虎妖。
霍子书方才一颗心悬在半空,几欲坠至悬崖之下,此刻仍未完全平复,“要我背着你吗?”
“要。”夏令仪立马应下,难得霍子书这么积极,不用自己走路多好。
霍子书蹲下来将夏令仪背起,跟着众人一起下山。苏勇一行人一路沉默,方才洞内洞外的一幕幕太过离奇,恍如大梦一场。
周延只是傻笑着,夏姑娘果然是高人中的高人,连老虎都怕她。
走了好一会,苏勇才彻底从方才伏虎的震惊中回神,悄悄扯了扯周延的衣袖,压着声音问道,“你和夏姑娘,先前便认识?”
周延得意地点了点头,悄悄竖起两个拇指,满是推崇,“那可不,夏姑娘厉害得很!” 说着又压低声音叮嘱,“你可得嘱咐底下人,今日之事万万不可乱嚼舌根,否则后果绝非咱们能承担得起。”
苏勇心思急转,阵阵发寒,一脚震得地动山摇,轻描淡写就降服猛虎,哪里是厉害二字能形容的?他忽然想起前些时候遇上的狼群,那般凶戾的狼,偏偏只咬死了单祥和方广,而那两人,分明是先前得罪过夏令仪的。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后背竟泛起一层薄凉,暗自腹诽:这哪里是什么娇弱姑娘,分明是个惹不起的高人,他可半点不敢怠慢了。
两个猎户也是走得如脚踩棉花似的,不时用眼角余光看一看夏令仪,这可是连虎爷都怕的人,是不是要告诉村里人,塑个像供奉起来,也好保佑村里不再受虎灾?
霍子书背着夏令仪走着,脚下很是稳当,背上的重量和萦绕着的香气终于安心下来,夏令仪环着他的脖子,“放心,这种事说出去也没有人敢信,而且他们都不敢乱说的,要是乱说,我就让长得最丑的鬼去吓他们。”
她像是安抚又像是哄小孩的话语,让霍子书轻摇了下头,“还是太过于冒险了。”
“没有把握的事我不会插手的。若是这四人都折在了这里,不免耽误时间,我们还是要尽快赶到北疆。”只有到了那里,才能快些找到霍子祁霍子襄,将案子查明白。
霍子书也想快些到北疆,慢一日兄长们可能就要受一日的苦难,也有更多的痕迹线索会被抹除。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