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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温香软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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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子书定了定神,掌心触到夏令仪微凉的肌肤,才确认方才的坠崖惊魂只是梦余幻象。心头一松,他下意识收紧手臂,将人更紧地搂住,指尖贪恋着这份真实的暖意。
忽的,“轰隆——”一声惊雷划破长夜,巨响震得房梁微微发颤,窗外闪电撕裂浓黑天幕,瞬间将屋内照得惨白。
夏令仪浑身猛地一僵,似被惊雷重创,猛地坐起身,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噗”的一声,一口鲜血吐在旁边地铺上。
惊雷声响彻天地,将屋内众人尽数惊醒。
霍老夫人心头一紧,瞬间撑着手臂坐起,鼻尖敏锐地嗅到空气中弥漫开的淡淡血腥味,忙急声吩咐,“萋萋,快点灯!”
霍萋萋亦是被雷声吓得惊魂未定,闻言连忙踉跄着奔到桌前,手抖着点亮油灯。
昏黄的灯火悠悠燃起,将屋内景致缓缓映出,夏令仪原本躺着的地铺上,血色已然在草席上晕开一片,鲜明刺目,而她面色惨白如纸,连唇瓣的血色都被褪尽,只剩方才溅上的血点,添了几分破碎的艳色。
霍子书连忙起身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抚上她的后背,满是焦灼与担忧,“你怎么了?”
夏令仪抬手,指尖无力地擦去唇角残留的血迹,指腹沾了嫣红,她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空,眼底带着几分不耐与嗔怪,声音虚弱得似风中残烛:“真小气。”不过是动用魂灯收了个执念深些的魂魄,此间天命竟还引动天雷来吓她。
她身子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往后一倒,恰好跌入霍子书怀里,含糊地叮嘱,“抱着我,别松开。”话音未落,双眼便已沉沉闭上,彻底晕了过去,呼吸微弱而浅促。
霍子书连忙将她抱紧,低头望着怀中人脆弱的模样,只觉得心头揪紧,平日里那么淡漠狡黠,此时竟因为他变得这么脆弱。
那女鬼狠戾,她看似轻而易举的收服了,不知是付出了什么代价,竟引得雷霆惊震,她吐血昏迷。
“令仪这是怎么了?”霍老夫人满是焦急,知道内情的霍萋萋也凑上前,杜文竹和柳寄真也不及安抚惊吓到的孩子,也都走了过来。
霍子书摇了摇头,探了探夏令仪脉搏,还算稳健,“怕是要等她醒了才能知道要怎么帮她,娘、嫂子、你们都休息吧。萋萋,帮忙把这席子先拿出去。”霍子书示意了下那染了血的草席。
霍萋萋点了点头,将草席上的枕头放到霍子书这边,小心的拿了草席出去,想着这血明天清洗不便,便先用清水冲洗了,摊开在廊下。
霍老夫人让杜文竹和柳寄真先去休息,低声对霍子书问了一句,“那你?”
霍子书嗯了一声,“我没事了。”
霍老夫人叹了口气,看来令仪为了帮三郎可是受苦了,可眼下他们却什么都做不了。霍老夫人拿了帕子沾湿递给霍子书,“给令仪擦一擦。”
霍子书支起了一条腿,让夏令仪稳稳的靠在他怀里,一手托着她的脸,一手拿着帕子轻轻擦着她唇上的血迹,动作轻得似拂过易碎的琉璃,一点点擦去她唇上残留的血迹。那微薄的唇瓣本就失了血色,经这轻柔的擦拭,竟泛起一抹淡淡的粉晕,像寒梅缀雪,添了几分破碎的柔美感。
擦净唇角,他又小心的拉起她的手,擦干净手上的血迹,她十指芊芊,指节纤细,指甲泛着淡淡的莹白,只是连指尖都透着刺骨的凉意,似久浸寒泉,半点活气也无。
霍子书放下帕子,用手掌将她的手裹住,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腹,盼着能将自己掌心的暖意,多传些给她。
“娘去休息吧,我会照顾好她的。”
霍老夫人只好先回去躺下,霍萋萋也很快回来了,看霍子书已抱着夏令仪躺下,她就灭了油灯回榻上休息,睁着一双眼却也睡不着,只能干瞪着眼,逐渐适应夜色。
霍子书侧躺着将夏令仪拢在怀里,两人身躯紧贴,他圈着她的手臂越收越轻,只觉怀中人太过纤瘦,连带着周身都始终漫着一层清浅的凉意,渗得人心头发软。他小心拉过薄毯,将两人密密裹住,指尖轻掖好边角,生怕夜风漏进来扰了她。
此后便不敢深睡,目光始终凝着怀中人的睡颜,半梦半醒间,意识竟又飘回了方才的梦境里。
昏茫雾色中,那盏红色花灯亮得清艳,暖红光晕破开沉沉阴翳,她踏雾而来,素白衣袂随雾霭轻扬,广袖翩跹,宛若广寒仙娥落于尘间。凤眸清寒如浸了霜的星辰,眉宇间凝着浑然天成的威仪,却偏生美得惊心动魄。
不过静静站在那里,便让周遭的雾色、灯影都成了陪衬,一眼望去,便是世间最隽永的一幅画。
远处一声鸡鸣,霍子书蓦然睁眼,房中已有曦光,他低头看了下夏令仪,还是乖乖的睡着,唇色倒是恢复了不少,只是脸上依然是不见半分血色的。
杜文竹先行醒来,起身让两个小孩继续睡着,她看了下窗下的位置,三弟还抱着令仪安歇,她忙移开目光,低头抿嘴笑了笑,三弟向来是克己复礼谨言慎行,对京都那么多名门闺秀也是不假辞色,如今对令仪这般关切,看来是真的喜欢。
霍老夫人睡得也不安稳,起身穿了鞋袜,见霍子书和夏令仪还在安睡也不好打扰,示意大家动作都轻声些。
霍子书虽醒了却想着夏令仪说过不让他松手,只得继续抱着。
太阳已经高升,驿丞送来了早上的饭食,霍老夫人还是拿出了金簪,“家里孩子体弱病了,劳烦驿长借个炉子和炭火,我们自行熬些米粥。”
驿丞应下,接了金簪,不多时送了炉子炭火过来,还有些白米鸡蛋。
孩子们吃了早饭,就在院里由霍萋萋带着跑圈练拳。杜文竹帮着点了火,霍老夫人亲自熬着粥,用着小火慢慢熬出白色米汤。
屋里,霍子书贴着墙壁坐着,左手还是抱着夏令仪,让她靠在他胸膛休息,看着她的脸,霍子书忍不住伸手轻轻拨了下她卷翘的睫毛。
这般细腻的肌肤,手上也是毫无伤痕,这样的她根本不可能混迹于乞丐之中,又是怎么会流落街头,被刘家给迷倒的?在到霍家之前,她又是在哪里生活呢?
怀中的人睫毛轻颤了几下,慢慢的睁开了双眼,霍子书忙移开目光,规矩的放下右手。
夏令仪这一觉睡得很是舒服,整个人像是泡在暖泉水里一样暖洋洋的,提了提神,她才发觉自己坐在霍子书腿上,靠在他的怀里,果然有温香软玉同眠是很舒服的事。
这一夜取了他身上不少功德之力,正稳稳的化作灵力,昨晚受的伤已经好了,还增长了不少,比她打坐三个月还多。
霍子书开口问道,“可有哪里不适?”
“嗯,心口疼。”夏令仪蹙着眉,伸手环住了霍子书的腰,脸颊又在他胸膛上蹭了蹭。
霍子书耳尖微红,一醒来就开始胡说八道了,“那就起来吧。”霍子书伸手抱起夏令仪往旁边一放,自己起身站起,整了整衣袍,“娘煮了粥,我去端过来。”他快步往门口走去,掀起门帘就不见了身影。
夏令仪无语,她是什么豺狼虎豹吗?跑得比兔子还快。她穿上鞋子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从窗户探头看了看天空,瞪了天空一眼,若不是现在灵力太低,她何至于直接动用魂灯吗?她自己也受了反噬好吗?竟然还打雷吓她。
她一手叉腰,一手手指青天,威胁道,“再敢吓我,我就撂挑子不干了。”
天空太阳正烈,唯有一只在窗外小树上的鸟惊得拍着翅膀飞走。
霍子书端着粥进来,碗里盛着熬得稠糯的米汤,清润的白粥底上浮着嫩黄的蛋花,丝丝缕缕漾着清甜的米香与蛋香。
霍老夫人也跟了进来,几步越过霍子书,伸手拉着夏令仪手,满是关切,“令仪,你怎么样?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夏令仪浅浅一笑,任着霍老夫人打量,“没事了,只是那美人执念过甚,我为了超度她,不得不费了些力气。”
霍老夫人悬着的心这才彻底放下,转而皱起眉,嗔怪地瞥了眼一旁的霍子书,“什么美人,那是不好的东西。都怪三郎,好端端的还招惹坏东西。”
夏令仪抬眼看向霍子书,见他面上浮着几分无奈,忍不住轻声笑了,“难道不是该怪老夫人,都怪你太美丽,才把他生得过于好看了?”
这话逗得霍老夫人也笑了起来,点了点夏令仪的额头,佯嗔道:“你这孩子,倒学会打趣我了,没大没小的。快,趁热把粥喝了补补身子。” 说着便拉着夏令仪在桌边坐下,接过霍子书手里的粥碗,舀起一勺,凑在嘴边轻轻吹了吹,待粥温凉适口,才小心送到夏令仪唇边。
夏令仪就着她的手抿了一口,软糯的粥香混着蛋花的清甜在舌尖漾开,眸光不由微微一动。老夫人竟是真把她当成孩子一般疼惜照料,一种陌生的暖意悄悄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