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猫与春 飞向太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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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莱很少察觉到变化，大抵是因为生命太过漫长让他懒得去在意。
对吸血鬼来说，而对人类和其他生物来说，被时间快速改变的往往是他们本身。
最先察觉到赛斯有些不对的是因莱。
那是一个明媚的晴天，对于这座常年阴云密布的城堡来说简直是难得一见的好天气，阳光穿过赛斯进出城堡的狭窄门缝，在大厅中投下一道炫目的线条。因莱知道赛斯喜欢光于是打算放它出去玩玩。
可赛斯没有动，明明它最喜欢在阳光下捉鸟扑蝴蝶，但今天它似乎没什么活力。
因莱好像察觉到了什么，他小心地把赛斯抱进怀里想检查它哪里不舒服，但它只是轻柔地对因莱叫了几声，似乎是在说自己没事。
“好吧，如果你累了的话就不出去玩了，我们回去休息。”
“喵喵。”
不要。
因莱笑了起来，带着几分无奈道：“那我陪你在城堡里玩，玩躲猫猫好吗，我来抓你。”
“喵！”
赛斯从因莱怀中跳了下来，立刻跑得不见踪影。
“100、99……3、2、1。我来抓你了。”
……
后来因莱便留了个心眼时刻关注赛斯的情况，他发现这只喜欢调皮捣蛋的猫咪越来越没有精神，它不再经常去花园撒欢，不再喜欢在家具上蹦蹦跳跳，而是把时间花在了休息上。
等到下一次和赛里克斯约定好见面的时候，因莱把赛斯的异状一一告诉他，那一次赛里克斯沉默了很久，最后他还是告诉了因莱那个原因。
因为衰老，赛斯也许不能陪伴因莱很久了。
衰老……
因莱对这个概念很陌生，在他世界里，生命逝去的原因往往是杀戮，很少有人是因为衰老而寿终正寝，而且吸血鬼漫长的生命也注定让他无法切身处地地感受这种身体变化。
老去是时间给生命的诅咒，可为此痛苦的却也包括了不会老去的因莱。
赛里克斯告诉他猫的寿命在十年左右。
“那赛斯有多少岁了？”因莱茫然地问赛里克斯。
“过了春天就是十二岁了。”
“……”
因莱沉默着揉揉赛斯的头，很久都没等到它的回应。
原来已经过去十二年了……
十二年对吸血鬼来说再短暂不过了，毕竟因莱有时一睡就能睡上百年，他以前从不觉得时间珍贵，现在却忍不住想求时间走得再慢一点，让他身边的生命再陪伴他久一点……
但那一天总会到来的，因莱做不到自欺欺人地蒙骗自己。
“马上就是冬天了对吧？”因莱问赛里克斯。
赛里克斯：“嗯……怎么了？”
“春天的时候我们陪赛斯过生日吧，现在就可以准备起来。”
因莱在赛斯的额头上轻吻一下，感慨道：“我都没注意过要给赛斯过生日……”
赛里克斯也伸手给赛斯顺了顺毛，他的手拂过还带有因莱气息的猫咪毛发，郑重道：“好。”
也许是因为最近吸血鬼作乱少了很多，那段时间赛里克斯一直待在城堡里，工作什么的都用信件和血猎公会联系，所以每过一段时间他都要去城镇里寄信。因莱有时会担心赛里克斯这样安排会不会出什么差错，但赛里克斯本人似乎并不在意。
“放心吧，现在我们和吸血鬼正相持不下，都不好轻举妄动，所以两边几乎是休战状态。”
赛里克斯一边随手拨弄着壁炉中的火柴一边说到。这时已经是冬天的末尾了，只是倒春寒来势格外凶猛，因莱生怕赛斯着凉生病于是三天两头让赛里克斯把把壁炉点起来。直到火势大了起来确保赛斯不会冷，他这才安心坐回因莱身边。
“总不可能一直僵持下去吧。”因莱立刻顺理成章地头靠在赛里克斯肩上。
“是啊，原本很多吸血鬼都是独来独往的，但是从前几年开始，越来越多的吸血鬼都学会聚集在一起作战，甚至会伪装成人类制造袭击。”
“我们刚认识不久的时候就有这种事情发生了吧。”
那时赛斯刚出生没多久它的主人就死在袭击中，这才有赛斯交给因莱养大的故事。
赛里克斯显然也想起了这件事，苦笑道：“当时我还没想这么多，顶多觉得就是那几只吸血鬼心血来潮达成了合作而已，后来这样的袭击事件越来越多，血猎公会才终于开始重视起来，我们都没想到吸血鬼竟然会越来越团结，说不定之后所有吸血鬼会一起反扑回来……”
话音未落，因莱出声打断了他。
“你觉得是吸血鬼他们自己有了合作的意识吗？明明吸血鬼的天性贪婪，他们真的会和其他吸血鬼合作共享食物吗？”
赛里克斯显然也了解这一点，但他解释不了这种异象。
“虽然解释不了，但是事实就是这样，我们也只能想办法应对。”
“你觉得……那些吸血鬼会不会被一只强大的吸血鬼领导着？所以他们才会对抗天性地合作，因为他们反抗不了……”
赛里克斯完全没想到因莱竟然会提出一种这样的可能来，细思之后又觉得这也并非不可能。
“我现在就去写信给血猎公会，这件事确实需要好好调查一番。”
赛里克斯立即起身打算回房写信。
壁炉里的火柴噼啪一声，引得二人同时看去，只见睡在壁炉前的软垫上的赛斯吃力地翻了个身。
因莱见状干脆也坐在了壁炉旁边，不声不响地看着这只陪伴他多年的老猫。
“别离壁炉太近了，容易被火燎到。”
赛里克斯有点担忧因莱，即使吸血鬼不直接接触火也容易被火的温度影响。
“没事的，我想离它近一点。”
像是为了不让赛里克斯担心，因莱回过头对他浅笑着说道：“真的没事，你快去忙吧。”
赛里克斯走了。
一人一猫在壁炉前沉默着陪伴彼此，若是以前的赛斯放到这时候肯定要咬着因莱的衣袖让他陪自己玩，但现在的赛斯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因莱也知道老猫没有太多的精力去玩闹，他就不去吵它，在它身边陪伴就足够了。
火焰依旧不停噼啪响着，除此之外室内是一片连呼吸声都没有的死寂。
没有呼吸……？
因莱早已停滞的心脏狠狠一跳，他几乎是慌乱地双手颤抖着想要叫醒赛斯。
赛斯的毛被火焰烘烤的十分温暖，虽然它身上长出了些象征衰老的白毛，但毛发依旧油光晶亮得让人觉得它依旧富有生机，可为什么因莱却找不到它应该拥有的生命的搏动。
不管经历过多少生命的逝去，不管给予自己多少宽慰和疏导，面对至亲至近的生命的逝去，人一定会被翻涌而上的悲伤击倒。悲伤是一阵洪水，最开始谁也无法再其中站立，只有等悲伤渐去、水流枯竭，我们才能站在干涸的流道中留念被它冲刷带走的一切。
因莱把赛斯抱进怀里就像十二年第一次抱起它一样，它不会再打着呼噜在他胸口踩奶，尽管它残留的体温依旧滚烫着仿佛初生一般，但等火焰熄灭，它会僵冷如世间逝去的所有生命。
因莱又一次忘记了时间，忘了赛里克斯是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忘了赛斯是什么时候离开他的怀抱，他只记得那一晚之后正好是春天。
……
因莱花园的蔷薇开得比往年都要好，想着赛斯很喜欢蔷薇花，因莱打算把它葬在花园里，这样小猫年年都有蔷薇看。可赛里克斯却觉得这样一来不能出门的因莱就没办法去看它。
最后他们决定把赛斯和一株开得最好的蔷薇安置在同一个漂亮花盆中，摆在能够照到阳光又能让因莱时常看望的钟塔。
从那之后，每一个夜晚因莱都要去钟塔和赛斯说说话，等到赛里克斯又重新回到前线很难抽出时间回来时，因莱干脆就整晚整晚地待在钟塔等到日出再走。
看着因莱这样，赛里克斯想过再找一只小猫来陪伴他，但是最终被因莱婉言拒绝。
“有赛斯一直陪着我就行了。”因莱这样说着，但赛里克斯依旧从他紧抿的双唇看出了那份沉默的哀伤。
他实在担心因莱会长久沉浸在失去的悲伤而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来，后来某件事也证实了他的担心不是空穴来风。
在某天快要黎明时，赛里克斯在城堡里没找到因莱，他本想着这时候来正好能等到因莱从钟塔下来，可等到太阳快要出现时也没见他出现，赛里克斯心里没由来地升起一个令他无比恐惧的猜想，他狂奔着跑上塔顶，仿佛印证猜想般见到了等候太阳的因莱。
“怎么了？”
尽管因莱嘴上这么说，但赛里克斯依旧觉得因莱知道他心中所想。
“看你和赛斯聊天太投入了，特地过来打扰你们的。”
赛里克斯看到因莱嘴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似乎心情很好。
“我在想赛斯和花长在一起，下辈子会不会也变成一颗花啊草啊什么的。”
“听起来挺不错，植物的生命很长很长，只要环境合适赛斯就能一直长下去，长得比我们还要高的，活的比我们都要久，那时候它就不能跳到我们肩膀上撒娇了，得换我们跳到它的肩膀上。”
因莱的又被赛里克斯逗笑了，这一份笑容比先前的笑真实得多。
“那你下辈子想做什么呢，赛里克斯？”
因莱轻笑着问道，尾音几乎要消逝在风中。
太阳已经开始穿过云层，无数光线从地平线攀爬而上，它们经过花园里带有露珠的蔷薇，越过城堡高耸的石墙，在它们马上就要抓住因莱的身体时，一件外套罩住因莱的头，他身旁的人也移动到他身后，像盾牌般挡住了所有奔他而来的伤害。
“我成为什么都可以，只要能陪伴在你身边，我什么都愿意。”
因莱像过去无数次一样感受着赛里克斯的体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因莱握住了赛里克斯的手腕，风将因莱的声音带给了他。
他说：“赛里克斯，下辈子你变成太阳吧。”
阳光最后还是没有伤到因莱分毫，而他们也心照不宣不去点破，在太阳完全升起时，钟塔只留那盆蔷薇在风中轻轻摇曳。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猫与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