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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坦诚相待与软语 ...


  •   檐外的蝉鸣渐渐稠了,宋屿徽提着食盒,脚步轻快地钻过狗洞,裙摆上的粉桃绣纹沾了些泥点,却丝毫没影响她眼底的雀跃。这些日子,她往偏殿跑得愈发勤,也就忘记自己要假装小宫女,食盒里总装着贤妃宫里的精致点心,有时是蜜渍金橘,有时是奶黄包,全是她觉得最好吃的东西,一股脑地往李澜越这儿送。
      “苏越哥哥,我今日偷拿了御膳房新做的荷花酥,你快尝尝!”她推开殿门,声音清脆,却在看到李澜越案几上那枚玉佩时,猛地顿住了脚步。
      那玉佩静静躺在宣纸上,青白玉质,雕着一只展翅的玄鸟,玄鸟眼窝处嵌着一颗小小的红宝石——这玉佩样式,她前些日子在皇后宫里见过一模一样的!当时皇后正与礼部尚书议事,说庆国质子李澜越的随身玉佩便是此形制,是庆国皇室的象征。
      宋屿徽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落在地上,荷花酥滚了一地,酥皮碎了满殿。她睁大眼睛望着那枚玉佩,又猛地抬头看向李澜越,嘴唇哆嗦着,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你……你不是苏越哥哥……你是庆国的质子?李、李澜越?”
      李澜越握着狼毫的手一顿,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大片,像泼开的浓黑心事。他没想到会被她这样撞见,更没想到这小公主竟认得庆国质子的玉佩。事已至此,再瞒下去反倒不妥,他缓缓放下笔,没有立刻否认,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眼底带着几分复杂。
      宋屿徽有些生气她想起自己这些日子掏心掏肺的信任,想起自己说过的那些心里话,少女心思浅显,有什么不开心的就表露出来“你明明是庆国质子,为什么要说自己是苏越?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她又气又委屈,转身就想走,可脚步却像被钉在了原地,心里竟还有一丝舍不得。
      李澜越见状,连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拦住了她的去路。他平日里清冷的眉眼间,第一次染上了明显的情绪,有愧疚,有急切,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慌乱:“阿徽,你别生气,也别难过。”他的声音放得极柔,与往日的清冽截然不同,“我不是故意要骗你。”
      “那你是为什么?”宋屿徽红着眼睛瞪着他。
      “我初来成国,便被软禁在此,身边全是监视的眼睛,早已不敢轻信任何人。”李澜越放缓语气,目光真诚地望着她,“那日你闯进来,眼神干净得像一汪清泉,我竟不想让你因‘庆国质子’这个身份而远离我。我怕告诉你真相,你会怕我、恨我,再也不来见我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恳切,带着一种压抑的落寞,让宋屿徽的怒气渐渐消了大半。她想起他被困在偏殿里的孤单模样,想起他案几上翻烂的书卷,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怅然——原来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可是……你也不能骗我啊。”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小了许多,委屈依旧,却多了几分理解。
      “是我不好。”李澜越轻轻颔首,语气带着十足的歉意,“我不该隐瞒身份,让你受了委屈。阿徽,你若实在怨我,今日之后,我绝不拦着你,你不必再来看我。”他说着,微微侧身,给她让出了去路,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宋屿徽看着他落寞的侧脸,心里忽然软了下来。这些日子的相处,早已让她把这个清冷的大哥哥当成了重要的朋友。他骗了她固然不对,可若是就此断了联系,她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我……我没有怨你。”她小声说道,“只是你以后不许再骗我了。”
      李澜越闻言,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微光,连忙点头:“好,我答应你,日后绝不再欺瞒你半分。”
      荷花酥的甜香还漫在偏殿的空气里,碎落的酥皮沾了案几一角,宋屿徽捏着帕子擦了擦眼角的余泪,抬眼望著李澜越,心里那点藏了许久的别扭与愧疚,终究还是按捺不住。
      这些日子她日日来寻他,喊着他苏越哥哥,骗他是小宫女,如今既拆穿了他的隐瞒,自己这层伪装,反倒成了硌在心头的小疙瘩。她性子本就藏不住事,方才的委屈散了,这份不安便越发清晰。
      李澜越正替她拾着滚落在地的食盒,指尖刚触到木沿,就听见身侧的小姑娘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怯生生的认真:“李澜越哥哥,其实……我也骗了你。”
      他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她,眼底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疑惑,却无半分讶异——他早便知晓她的身份,此刻不过是顺着她的话,静等她自己说出口。
      宋屿徽攥紧了帕子,指尖绞出几道褶皱,脸颊微微泛红,声音细却清晰:“我不是什么小宫女,我是……成国的公主,宋屿徽。皇后娘娘是我的生母,我自小养在贤妃娘娘宫里。”
      话说出口,她反倒松了口气,抬眼去看李澜越的神色,生怕他会因她的欺骗生气,眼底藏着几分忐忑,像只怕被责罚的小兽:“我那日闯进来,怕你喊人,又怕你知道我是公主,便不敢与我说话,才随口编了谎话。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她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轻颤,倒比方才哭的时候更显无措。李澜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底暗忖,这小公主果然单纯,半点心思都藏不住,这般轻易便剖露了身份,倒省了他日后旁敲侧击的功夫。
      面上却半点不露,他放下食盒,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清冽的嗓音软了几分:“我当是什么事,原是这个。”
      宋屿徽抬眼,撞进他温和的眼眸里,一时愣了神。
      “那日见你衣料绣纹,便知你绝非寻常宫女,只是你既不愿说,我便也不曾多问。”李澜越缓缓道,眼底凝着恰到好处的温柔,无半分假意,“我既因怕你远离而瞒了身份,又怎会因你的小谎话生怨?不过是各有顾虑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眼底的忐忑尽数散去,才又添了一句:“宋屿徽。”他第一次唤她的真名,尾音轻扬,“很好听的名字,比阿徽更衬你。”
      这话像颗糖,瞬间甜到了宋屿徽心里。她悬着的心彻底落地,眉眼瞬间舒展开,又恢复了往日的娇憨模样,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笑眼弯弯:“那你不生气就好!以后我们都不骗彼此了,好不好?”
      “好。”李澜越应声,指尖触到她温热的指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算计,转瞬便被温和掩盖。
      她主动揭露身份,于他而言,是再好不过的事。从前他还需借着“苏越”的身份小心翼翼维系,如今她既自认是公主,这份身份带来的便利,便更易拿捏——她是皇后亲女,皇上疼惜,贤妃庇护,有她真心实意地帮衬,想要离开这偏殿,便更是水到渠成。
      宋屿徽全然未察觉他眼底的暗流,只觉得如今彼此坦诚,心里越发亲近,拉着他的衣袖叽叽喳喳道:“那我以后来寻你,便不用再偷偷钻狗洞了?或许我可以求皇后娘娘,让宫人直接引我来这儿,也省得沾一身泥。”
      “不急。”李澜越轻轻抽回衣袖,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刻意的迟疑,“你身份尊贵,我乃庆国质子,又被软禁于此,你若光明正大地来寻我,恐惹旁人闲话,反倒连累了你。”
      他刻意摆出为她着想的模样,果然见宋屿徽皱起了小眉头,嘟囔道:“那可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你困在这里。”
      见她入了套,李澜越才缓缓抬眼,眼底凝着一丝隐忍的渴望,语气轻缓,字字都敲在她的怜惜心上:“我不求别的,只求能离这偏殿稍远些,不必日日对着四面青墙。若能得皇上皇后恩准,哪怕只是在宫苑一隅走动,便已是万幸。只是我身份特殊,这话,我终究没资格去说。”
      他话音落,便见宋屿徽猛地抬起头,眼底燃起坚定的光芒,拍着胸脯道:“李澜越哥哥,你放心!这事交给我!我去求父皇和皇后娘娘,他们最疼我了,一定答应让你离开偏殿的!”
      她眉眼亮晶晶的,满是笃定,全然没看见李澜越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起,眼底那抹温和之下,算计的火苗正越燃越旺。
      偏殿的竹影依旧摇窗,甜香未散,只是这份看似坦诚的亲近里,早已布好了名为“信任”的网,而宋屿徽这颗棋子,正心甘情愿地,成了网中最亮的那一点,亦是他破开牢笼最关键的那把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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