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珊录》绘年轮

6、偏殿再偶遇

　　御花园的牡丹开得泼泼洒洒，绯红、雪白、明黄的花瓣堆叠着，引得宫人驻足赞叹。宋屿徽提着绣满粉桃的裙摆，耳廓还沾着宫女阿珠絮絮叨叨的叮嘱——贤妃娘娘再三吩咐，不许她离宫苑太远。可这春日的日头暖得人心头发痒，规规矩矩地跟着嬷嬷赏花，倒不如寻些新鲜趣事儿。
　　趁阿珠转身去拾落在石径上的绣帕，宋屿徽像只灵活的小狸猫，猫着腰钻进了假山后的阴影里。那儿藏着个被杂草半掩的狗洞，是她前几日与御膳房小禄子偷玩时发现的，据说连通着西侧久无人至的偏殿区域。嬷嬷们总说那些地方偏僻荒凉，不许她靠近，可越是被禁止，她心底的好奇就越发浓烈。
　　于是用指尖扒开洞口的杂草，不慎沾了些湿润的泥土，宋屿徽却顾不上擦拭，手脚并用地钻了过去。尘土扑了满脸，她轻轻咳了两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抬眼便望见了一座青瓦灰墙的偏殿。院角几株翠竹细瘦挺拔，风过叶摇，沙沙作响，倒比御花园的热闹多了几分清幽。宋屿徽心中有些好奇，怎么从前没发现这么个地方。
　　殿门虚掩着，她踮着脚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混着檀香扑面而来。殿内光线稍暗，案几上摊着一卷未合的书，砚台里的墨汁还泛着湿润的光泽，却不见人影。宋屿徽好奇心更甚，蹑手蹑脚地绕过屏风，刚踏出两步，便撞进了一道颀长的身影里。
　　那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身着月白色锦袍，领口绣着细密的暗纹云纹，墨发用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他临窗而立，手中握着一支狼毫笔，面容俊朗，侧脸轮廓清俊利落，鼻梁高挺，唇线分明，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淡淡的疏离，眼神平静得像深冬未化的寒潭，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他的眼。
　　宋屿徽猛地停住脚步，心头一跳，既有闯了别人清净地的窘迫，又有撞见陌生人的好奇。宫里的皇子、宗室子弟她都认得，或是飞扬跳脱，或是沉稳持重，从未见过这般冷淡的人，但是又似乎感觉在哪里见过但是也具体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不会是哪家的世家子弟呀，在这么偏的地方住。
　　少年察觉到动静，缓缓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半分惊讶，也没有询问的意图，只是静静地望着她，那眼神清冽得让人心尖微微发紧。
　　宋屿徽的脸颊因方才的奔跑泛起红晕，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裙摆，平日里的娇憨灵动少了几分，多了些无措。她张了张嘴，想解释自己是误闯进来的，可话到嘴边，只化作了一声细若蚊蚋的“大哥哥”。
　　李澜越面上不显，悠悠问道“你是何人。”宋屿徽想了想自己私自跑进来的事情，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要不然皇后娘娘肯定要惩罚她乱跑，于是加了眨眼睛便说道，“我只是一个小宫女，误闯进来的，大哥哥，你是谁，怎么在这么偏的地方住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