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珊录》绘年轮

4、西苑逃途，碧血护主

　　夜浓如墨，成国皇宫的宫墙隐在沉沉夜色里，唯有几处宫灯昏黄，映着青石路上的冷霜。西苑的角门被小七提前撬开一道缝隙，门后影影绰绰立着庆国带来的十余随从，皆是定远将军留下的精锐，个个屏息凝神，手按兵刃。
　　李澜越一身玄色劲装，敛了往日的世子矜贵，眸光冷冽扫过众人：“出了这角门，往东城方向走，那里有舅舅安排的人接应。记住，沿途勿恋战，能走一个是一个。”
　　众人低声应诺，小七率先探身出角门，左右扫视确认无人，才回身打了个手势。李澜越领着众人鱼贯而出，脚步轻捷如狸，借着宫墙的阴影、参天的古木快速穿行。宫苑深处的更鼓敲了三下，巡夜的禁军刚转过回廊，他们便借着这间隙，窜入了通往东宫的夹道——这是李澜越几日来观察出的防卫死角，也是离东城最近的捷径。
　　眼看就要穿出夹道，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紧接着，数道黑影从夹道两侧的屋顶、石墩后窜出，手中长刀泛着寒芒，直扑而来！
　　“有埋伏！”小七低喝一声，抽刀挡在李澜越身前，庆国随从也立刻围成圈，将李澜越护在中央。刺客们一言不发，刀刀狠戾，招招致命，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死士，人数更是远胜他们，不过片刻，夹道内便响起兵刃相击的脆响与闷哼。
　　李澜越拔剑出鞘，剑风凌厉，接连挑翻两名刺客，却见更多的黑影从巷口涌来，将夹道堵得水泄不通。庆国的随从虽骁勇，却架不住对方人多势众，且刺客出手毫无顾忌，转眼便有两人倒在血泊中，胸口插着淬毒的短刀，瞬间没了气息。
　　“公子，走！我们断后！”一名随从嘶吼着，挥刀扑向数名刺客，却被对方一刀刺穿肩胛，踉跄倒地，又被数刀加身，再也没能起身。
　　惨叫声接连响起，护在李澜越身边的随从越来越少，血溅在青石地上，很快便结了薄冰，滑腻刺骨。小七的手臂被长刀划开一道深口，鲜血浸透了衣袖，却依旧死死护在李澜越身侧，刀光霍霍，逼退近身的刺客：“公子，快往夹道尽头的假山走！那里有个密道！”
　　李澜越怎肯独自离去，剑刃翻飞，替小七挡开身后的偷袭：“要走一起走！”
　　话音未落，一道冷箭忽然从屋顶破空而来，箭镞闪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直直射向李澜越的后心！那箭速极快，避无可避，李澜越正与身前刺客缠斗，根本无暇回身。
　　“公子！”
　　小七目眦欲裂，根本来不及思考，猛地转身扑向李澜越，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下了那支冷箭！箭镞穿透单薄的劲装，深深没入肩胛，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了李澜越一身。
　　“小七！”李澜越瞳孔骤缩，反手一剑刺穿身前刺客的咽喉，转身抱住摇摇欲坠的小七，声音都在颤抖，“小七！你怎么样？”
　　小七疼得浑身痉挛，嘴角溢出一丝血沫，却还强撑着扯出一抹笑，抬手揪住李澜越的衣袖，指尖冰凉：“公子……走……别管我……”
　　余下的几名随从见此情景，红了眼，疯了般扑向刺客，为二人争取时间。屋顶的弓箭手还想再射，却被一名随从舍身掷出的短刀击中，坠落在地。
　　李澜越看着小七肩胛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周围倒在血泊中、气息渐绝的随从，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火与悲痛，红了的眼眶里却没有泪。他咬牙将小七打横抱起，剑刃横挥，劈开一条血路，朝着假山的方向狂奔。
　　刺客们见状，立刻追了上来，长刀砍在假山的石面上，火星四溅。李澜越抱着小七，撞开假山后的一道石门，反手用巨石堵住门口，石门后，是一条狭窄的暗道，仅容一人通行。
　　暗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小七微弱的呼吸声与李澜越沉重的脚步声。李澜越摸索着前行，掌心紧紧贴着小七的后背，感受着那片湿冷的黏腻，心口像是被一只巨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
　　他知道，这次逃离，败了。
　　更知道，小七这一箭，替他挡下的是死亡，却将自己的性命，悬在了刀尖上。
　　而那些随他而来的庆国子弟，永远留在了那片血色夹道里，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