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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探风 ...

  •   不出所料,当陆日启程回学校的那天,父亲与以往一样,天还没亮就不见了踪影。

      前一天晚上,他还是很晚才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家。陆日一直等到深夜,见他进门,便轻声告诉他明天自己要回学校了。

      父亲累得连眼皮都抬不起来,只简单叮嘱了几句:“路上小心点。到了学校,打个电话给村委会报个平安。”

      “学校有什么事,记得提早打电话。”

      看着父亲坐在床边,一边大口扒着饭,一边把那双浮肿的脚泡在热水里。那疲倦不堪的模样,像是一座快要坍塌的山。

      陆日心里有说不出的无奈和心疼,却也不忍心再打扰他,默默回房睡觉了。

      临走前,她特意把姐姐和妹妹拉到一边。叮嘱陆星和陆月:若有急事打学校电话。其他事,别忘记写信告诉她。

      就这样,陆日怀揣着满心的牵挂,回到了省城的艺校。

      转眼到了十月国庆节,她本想着回家看看。却因为学校有庆国庆的演出任务,没能成行。

      过了一星期,她接到了妹妹陆月的来信。

      展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却带来了家里那种压抑氛围的延续:

      陆日,见字如面。

      家里一切都好,但还是保持着原有的那个怪样子。

      爸爸依旧早出晚归,妈妈依旧在家静静守候。

      这一个多月,没有发生任何“异样”的大事,所以我们就没有给你打电话,也没有写信了。

      前几天,国庆放假。我和大姐陆星寻思着,既然你回不来。我们也要怂恿着爸妈一起出去游玩游玩。想着趁这个机会,让爸爸强行休息休息,放松放松。

      毕竟,他这样无休止地早出晚归、高强度奔波,已经整整两个多月了。

      我们想着,不管什么事。该办的事情也应该做得差不多了吧?

      可你猜怎么着?爸妈竟然异口同声地回绝了:“你们想到哪里去玩,自己去玩。别拉上我俩。”

      我和姐不死心,白天轮流劝妈妈。晚上等着爸爸回来,劝爸爸。可他俩就像是提前对过口风一样,铁板一块,坚决不赞同。

      没办法,这俩老头老太太,实在是太固执了。

      于是,我和陆星商量了一个“特别行动”。

      国庆那天,我俩特意去了一趟云白山游玩。回程的时候,我们用“路过”做借口,特意拐进了郑荣家里,进去坐坐。

      我们的目的很明确:探探郑荣家人的口风,看看能不能从那边找到爸妈行为异常的线索。

      读到这里,陆日的心提了起来。妹妹们的胆子真大,竟然直接去了“风暴中心”。

      信里继续写道:

      那天,牛白香很热情地招待了我们。

      一进大铁门,她就笑着问我俩:“你娘老子怎么没有一起出来玩啦?”

      我抓住机会,故意装作满腹牢骚的样子,向她抱怨道:

      “哎呀,别提了。我家里的俩老头子老太婆,最近发颠发傻了!老子日日,天没亮就起床。老娘起得更早,烧好早饭逼着老子吃。老子吃好,就带上一壶茶,还有一个老妈特意整理的包,骑着自行车就出门了。每天都要到天黑才回家。”

      我一边观察她的表情,一边夸张地比划:“一个人么,晒得漆黑漆黑的,跟块炭似的。我们问他做什么事情,他就是闭口不讲的。”

      “我老子、老娘现在讲话么,还偷偷摸摸的,轻轻巧巧的。有时候我们想偷听一下,他俩交头接耳、低声细语地呢喃些什么。可,一旦发现我们靠近,立马就不讲话了,生怕我们听到似的。搞得神秘兮兮的。”

      我把话说得这么透,就是想看牛白香的反应。

      结果,出乎我们的意料。

      牛白香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带着那种招牌式的、精明的笑容。她好像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根本没觉得这事儿跟她家有关。

      她甚至还打趣地说了一句:“哟,那你老子,肯定是在外面做大事情哇!”

      陆星赶忙追问:“阿姨,做什么大事情,你晓得吗?都做了快两个多月了,还没做好的。我俩本来讲国庆假期,全家人一起出来玩一下,放松心情。结果他俩讲,你们去玩你们的,叫我们别管他俩。不晓得搞什么名堂。”

      牛白香摊摊手,一脸坦然:“我晓不得的。你们天天在一起的家人都不晓得,我怎么会晓得的。自从那天他俩把昊天带回家,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你娘老子了。”

      陆星不死心,继续加码描述父母的“疯魔”状态:“他俩人是有点不正常了。我老子早上摸黑出门、摸黑回家,老娘一点都不责怪他干什么去了,也不关心他累不累。反倒两人还很出奇的亲热。”

      陆月在信中写道,当时她也赶紧补充:“阿姨,这事还不能拦。我跟老娘讲:别让老子到外面跑了,大热的天要中暑的。结果老娘还骂我多嘴,讲:‘我俩自己的事情都不会安排的?’她不仅支持老子早出晚归,还帮我老子备足了仁丹、十滴水、零食。阿姨你讲,这俩人古怪吧?”

      陆星又把那些装备搬出来说事:“我老娘帮老子样样都准备的很齐全。包里有雨披、毛巾还有遮阳帽。晚上都准备好温水给我老子洗澡。早晚饭都加了牛奶,比以前丰富了很多。”

      听完这一连串的描述,牛白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按你俩人讲的,他俩是有古怪哈。”

      读到这里,陆日捏着信纸的手微微发凉。

      牛白香的反应说明了一切:她是真的不知道。

      信里写道,姐妹俩看牛白香这副样子,知道肯定是问不出原因了。但她们还是忍不住抱怨,甚至异想天开地想让牛白香去劝劝母亲。

      陆月说:“俩人瞎折腾,也还保密。我都看得见,我老子是越来越黑、越来越瘦。老娘也不心疼心疼我老子。”陆星也叹气:“这几个月,我家老子两头黑。家里什么事都不管不问,像是得魔怔一样。唉……”

      谁知,牛白香却用一种轻松得近乎讽刺的语气劝解道:“两个多月了,时间是有点长了。肯定是做大事,到时候会给你们一个惊喜的。”

      惊喜?陆日苦笑。父亲那曝晒脱皮的手臂和后背,母亲那焦虑紧锁的眉头,这哪里像是惊喜的前奏?这分明是惊吓,是灾难预兆。

      陆月在信中描述了最后的试探:

      “我问:阿姨,你真的不晓得他俩干什么?我老子,就是自从带昊天回家的第二天开始的。”

      “陆星也说:当日中午到家,他俩就开始神秘兮兮的了。俩人一直窃窃私语地呢喃着,一直讲到睡觉。”

      “我说:阿姨,你什么时候去我家嬉一下,顺便问问我妈什么事。”

      牛白香却摆摆手,笑道:“你个娜妮唻。你妈都不告诉你们的事,会告诉我的?”

      这一句话,彻底堵死了姐妹俩的路。

      信的结尾写道:

      那天,我和陆星在郑荣家里,打了一个下午麻将,吃了晚饭才回家。我们一无所获。

      陆日:之后还是按约定。有急事打电话。你没有收到家里的消息,就是家里平安。

      写句闲话:郑荣的妈妈是个打麻将高手。只赢不输!她是一个很聪明的人。

      至此保重

      陆月敬上

      八五年十月二号晚

      陆日缓缓合上信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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