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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嫁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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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母亲带着两位阿姨走进院门时,陆日正站在窗前向外张望。
这一看,让她暗暗吃惊:那位叫女娜的阿姨,外表看上去竟比牛白香整整老了十岁左右。
她穿着一身深蓝黑色的衣裤,脚上踩着一双崭新的布鞋,显得有些拘谨。
她身材格外矮小扁瘦,那张尖尖的瓜子脸上,骨骼突兀地显露着。
她的肤色暗沉且粗糙,深深的皱纹清晰地浮在表面,仿佛刻满了岁月的风霜。
李忠仙带着两人在家里转悠了一圈。参观完后,便招呼她们在厅堂坐下,喝茶聊天。
陆日对长辈们,那些陈年旧事的忆苦思甜并不感兴趣。礼貌地打过招呼后,她便躲进了房间,和妹妹陆月一起听起了音乐。
陆日出来上厕所,路过厅堂时。母亲的一句问话突然勾起了她的好奇心。
于是,她灵机一动,顺手操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拿着,悄悄坐到了她们旁边,竖起耳朵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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厅堂里,茶香袅袅,却掩不住话题的沉重。
李忠仙一脸不解地看着女娜,问道:“你怎么会?嫁到那么老远,偏僻的山旮旯里去得啦?”
女娜长叹了一声,无奈地说道:“那时候,不是全民青年下放吗?又加上我哥大林要结婚,家里需要钞票。我老子讲:反正都是要呆在农村里的。那就谁给的彩礼多,就把我嫁给谁。”
她苦笑了一下:“就这样,我被卖进了大山窟窿里。”
李忠仙听罢,情绪有些激动。声音里夹杂着愤怒、惋惜与疑惑:
“你哥讨的是什么样的大千金啦?要把你这样嫁出去?你怎么就这么乖乖的听话,嫁过去了呀?我听说你的事的时候,已经是几年之后了。心里真的不舒服,好几天没睡着。”
一旁的牛白香插话道:“当年我们都太嫩,十七八岁懂什么唻?要放到现在,我们就晓得向外求救。最起码,也会去求求她老娘。可能一切命运就都改变了。”
“我和你们不一样。”女娜摇了摇头,神色黯然,“你们小时候,就可以无拘无束地外出疯玩。我是被娘、老子压得死死的。特别是我老子,他是家里的王,他的话就是圣旨,我根本反抗不了。”
她顿了顿,似乎陷入了回忆的阴影中:“我在外面没有经过他们的同意。多呆几分钟,就会被教训‘打断你的腿’。所以,你们都要比我聪明一点。”
女娜歪过头,看了一眼牛白香,眼神空洞:“你以为,我没有求过我娘?我娘是一点权力都没有的。她只会掉眼泪,一个字都不敢讲。”
“那时候,我哭得两只眼睛肿胀得跟‘芋头娘’一样,整个人像行尸走肉一般,可家里却没有一个人看得见。”
“唉……”女娜深深叹了口气,“天没亮就被他们叫醒,穿衣打扮。我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迈开了父母赐予的两条腿。跟着一大帮人,从天蒙蒙亮走到天黑。自动自愿地被卖到了隔壁水山县,那个偏僻小镇的深山里。到达目的地的时候,我的心和那天色一样,全是黑暗的。”
“走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结婚。现在想起来,一切都像是虚幻的、假得不可思议。”
女娜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么多年的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在家里都是砧板上的肉,何况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外地呢?
什么事情都要凭别人的良心,真的难唻。
我现在所有的一点一滴,都是靠我自己去争出来的!”
李忠仙愤愤不平地说道:“你家里真的是奇葩。你家的条件,在我们这条街道上,虽然数不上数一数二。也是排得上中上水平的。你娘、老子都是有单位、有保障的职工呀。”
“她娘老子和我娘一样的。”牛白香冷冷地总结道,“儿子是宝,娜妮是草。”
她掰着手指头数落道:“当年大林外出读书,把依娜嫁出去;后来大林结婚,又把女娜嫁出去。”
说到这,牛白香看着女娜,一本正经地调侃道:“我帮你家里算了一下。你娘老子,至少少生了四个娜妮。你下面的两个弟弟没着落、没安排好。家里留了两个大窟窿。”
这话一出,三人都苦笑了起来。
女娜幽幽地说了一句:“生再多娜妮,也不够用。”
三人同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试图咽下这满嘴的苦涩。
放下茶杯,又听女娜说道:“大林的老婆,是他的同班同学。家里条件很优越的,父母都是领导干部。我老子讲:不能让她们的家里人,觉得是我们家高攀。”
李忠仙气愤地接话道:“所以拿你垫底!”
话音落下,一股无形的冰流在厅堂里飘荡了一圈。似乎连脚边的烤火盆都懒得给周边升点温度,空气冷得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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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女娜打破了这份让人窒息的冷调。
她转头对李忠仙说道:“忠仙,我也没什么好东西拿得出手。都是些自己家里产的土货。第一次来,东西带得少了一点,你别嫌弃。”
李忠仙连忙摆手:“你太客气了。我们从小长大的姐妹,是不用讲究那些俗套礼节的。”
女娜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这次带来的东西,大部分是托大林帮我办事用的,所以分到你这儿就少了点。白香你也别见怪哈。”
“你说的是什么话呀!”牛白香爽朗地接话,“你这么大老远,带过来的满满诚意。我要是再责怪,那就不像个人了。”
李忠仙好奇地问:“办什么事啦?”
女娜叹了口气,缓缓道出了原委:“下放的人。前几年开始,不都有人回城了吗?政策说,还可以带一个孩子的户口。
按道理,我也可以回城,再带一个孩子的。可他们说我是嫁过去的,而且还隔着县城,事情难办。”
她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庆幸:“还好有大林。经过他不停地跑腿,我大儿子的户口总算是办好了。
现在,我是想让大林帮我,看看能不能让我大女儿顶替我的名额回城。”
说到这,女娜似乎在心里盘算着一笔巨大的账目:“假如能办成。以后,小女儿读书毕业了,让她也和我大弟媳学做裁缝。小儿子还小,还在读小学,就以后再讲。”
牛白香感叹道:“你考虑得真周到。”
“唉,是我愧对他们呀。”女娜的声音低了下去,“要把四个孩子都弄上来,真的和登天有得一比。难啊……
我没办法呀。我得为他们以后的日子盘算盘算,不能让他们走我的老路。我走错的路,我得尽量去弥补。”
牛白香听罢,评价道:“你家大林是厉害的。他真的明事理,又实心实意帮你盘算。你就安心地放十七八个心好了。”
“大林确实是非常好。”女娜点头承认,“他不仅帮我解决问题,连依娜的儿子,他连工作都帮着安排好了。”
牛白香话锋一转:“他现在有这样的能力,帮忙也是应该的。要不是因为他们兄弟,你们俩姐妹也不用都经历那么多的苦难。”
女娜却摇摇头:“话不能这么说。他们兄弟就算不认,也没错。这事又不是他们兄弟决定的。是我娘老子定的,跟他们无关。”
“你讲得好听,无关?”牛白香一听这话就急了,声音拔高了几度。“他们兄弟在家吃香喝辣的时候,外出游玩的时候,穿着新衣新裤上学的时候,用的不是拿你俩换回来的钱?怎么用的时候,就和你无关啦?”
李忠仙见气氛又有些僵,便打圆场道:“唉,过去的又改变不了了。再等几年,儿女都长大了,就轻松了。”
女娜似乎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多,转而说道:“其实我大弟弟也蛮好的。我大女儿的事还没办好,他让她,先在他家里跟我弟媳学做裁缝,已经有一年了。”
牛白香点点头:“这样安排真蛮好的。别讲唻,你家俩弟弟对你还是讲情分的。对依娜就不一样了。”
提到过去,女娜的眼神黯淡了下来:“前几年,可不是这样的,也是不受待见的。”
她回忆起往事,声音变得苦涩:“那时,我和我老头。天不亮就挑着几十斤重的箩担出发。。走到娘家,天都乌漆嘛黑了。敲门时,里面都是悉悉索索磨蹭半天,才会来开门。”
“进了门,一句客气的话都没有,看都不看你一眼,转身就回房间去。”
“只有我老娘会起床,开煤灶,烧点面条给我俩吃吃。”
女娜苦笑着摇摇头:“唉,走了一天的路。又累又饿,狼吞虎咽地吃进肚子里。。稍微洗漱一下,就钻进老娘给我俩铺的地铺里,一觉睡到大天亮。等到早上起来,也是没人搭理我们的啦。”
听着这心酸的往事,李忠仙安慰道:“你俩弟弟,当时可能年龄小,不懂事啦。俗话说‘远路没轻担,礼轻情意重’啊。这一路肩挑背扛的情义,比什么都有分量呀。现在么,大了,不就懂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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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儿,女娜眼里含着泪光,嘴角却带着一丝欣慰的微笑,说道:“这些年,分田到户了。人只要勤快一点,安排事情合理些,多计划、多盘算一下,条件是看得见地好起来了。也能实实在在地摸到大钞票了,也舍得花钞票,舍得坐车了。现在到城里来,是既方便又快,省力又省心。”
她舒了一口气,仿佛卸下了多年的重担:“我现在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带点自家的东西,直接就回来了,也不用再瞻前顾后了。”
牛白香听了,赞许地点点头:“你老公也是好的,气量大,由着你的性子。而且你是真心实意地照顾娘家人。自己有那么一点好东西,就往娘家送;自己有时候来不了,知道有人来城里,就让他们捎带。”
“这些,你娘老子、弟弟、弟媳都看在眼里的。”牛白香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复杂,“所以对待你的态度,对比依娜,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听到姐姐的名字,女娜的神色黯淡了几分:“依娜有依娜的难处、苦楚和烦恼的啦。”
牛白香却有些不以为然:“不管怎么说,她虽然是嫁到了乡下,但路程比起你来讲,近许多了。半天一个来回绰绰有余。
但我听你的大弟媳讲。依娜是要你娘老子,托人带口信叫她回来,她才会回来唻。”
她接着数落道:“她是一年到头,没事情是不回来的。若回来,就是有事相求,要帮忙。所以你家里人都嫌弃她。她来了也没有好脸色、好话相待。句句话都是咄咄逼人、不讲情面、噎死人的态度。逼得她上板壁,无言以对。”
女娜听罢,深深叹了口气,感叹道:“人啊,斗不过命。”
她看了一眼牛白香,缓缓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依娜和我俩一样,大字不识一个的。当年我老子,把她卖给我姐夫的时候,她也是懵懂的年纪。”
“苦就苦在,我老子还给她选了一个体弱多病、瘪塌塌的病秧子。村里记工分的时候,饭都吃不饱。依娜生了一儿一女之后,他人就没了。”
女娜的声音里充满了同情:“依娜年纪轻轻守寡。她又死活不再另嫁。她讲,嫁给任何人都一样,还不如守好眼前的一对儿女。她又好强,靠自己支撑自己的小家,还要养公婆。”
“你晓得?生活在农村里的寡妇有多少难啊!”女娜有些激动地比划着,“亏得依娜性格开朗,大条筋,再加点装傻充愣。要不,早被公婆、妯娌、周边的恶心人,明里暗里的吃干抹净了。”
她顿了顿,继续为姐姐辩解:“你以为她比我卖得近,日子就比我好过?她跟我讲过:自己都处在‘讨饭隔壁’,没有拿得出手的像样东西。又不可以空手回娘家,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就不回家了。”
“回来么,还要看大大小小的脸色;听他们话里藏针、尖酸刻薄的数落。每次回家心情都不好,还不如不回来。”
牛白香听了这番话,语气稍微软了一些,但还是提出了质疑:“那我听你家大弟媳讲。依娜每次回来,你老娘都是明里暗里的塞钱塞物。那些破片勒色、扒三扒,大包小包的带回家。”
女娜苦笑道:“你也讲了是‘破片、勒色’,哪里来的好东西唻?”
“我娘老子,就那么一点退休工资。要维持一大家子的日常开销。自己还要看病吃药。俩人烟瘾又重,潮烟筒都不离手的,哪有多少多余的钞票?”
女娜总结道:“其实归根结底,是依娜卖出去的时候,俩弟弟还太小。情感联系上,确实是要差一大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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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忠仙关切地问了一句:“那现在生活条件应该好了吧?”
“那肯定的了。”牛白香抢着回答,语气笃定,“她儿女都大了呀。我觉得依娜还是太计较了。
常言道:娘老子就是娘老子,亲兄弟就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多照顾点娘家人,兄弟们的日子过好了,有前途、有地位了。嫁出去的娜妮,面子上不是也沾光的?”
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一套逻辑里,继续说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条件好了,也就不要再计较了。像你一样多顾顾娘家人,多走动走动。一家人,才有情有义啦。”
牛白香看着女娜,语重心长地总结道:“当年是你俩的付出奉献,成就了大林后来的飞黄腾达。。现在他回过头来,再帮助你和依娜。这就是血脉亲情呀。”
听到这话,女娜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轻声说道:“如果可以重来,依娜不想走这条付出奉献的路,我也不想。”
李忠仙听了,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换作是我,我也不想。”
“凡事要往好的方向想。”牛白香却突然提高嗓门,抛出了一句掷地有声的话,“心不狠,家不发!”
这句话在厅堂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牛白香继续振振有词:“你老子也是长远考虑,为兄弟们的未来前程,为你兒家的子孙后代着想呀。现在大林、小林都在扶持你的孩子,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她盯着女娜,眼神里透着一股审视:“现在你也是做娘的人了。难讲以后,你也会选择和你老子一样的做法。”
最后,她摇了摇头。给那位没到场的姐姐,下了定论:“依娜就是不懂这个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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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娜,是有依娜的道理的呀。”
女娜并没有因为牛白香的强势而退缩。她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执拗。
“她儿女是大了。但大了,有大的烦恼。最重要的是,我和依娜被老子卖掉的这个心结,到现在都没有人肯承认。”
女娜苦笑了一声:“我老子到现在,还坚持说是为我俩好,给我俩挑了个好婆家。
哼,这世上有哪个男子会承认,自己的娘老子,为了自己、为了家人过得好一些,干出把女儿、亲姐妹卖掉的事实?”
她环顾了一下四周,似乎在质问空气中的某个人:“他们连从中得到的好处,都不敢认可。更何况是那些后来的嫂嫂、弟媳呢?”
回忆起往事,女娜的语气变得尖锐起来:“唉……想当初。我娘老子的眼睛里,只有送来的钞票、物品。其他的一律都看不见。
我跟我老头结婚前,连他一眼都没有见过。我都晓不得他长什么样子。是圆的、方的还是扁的。”
“叫我嫁,我不得不嫁。这不是卖是什么?
可恨的是,娘老子不承认,三兄弟也不认账。我到哪里去讲理哇?”
她模仿着兄弟们的语气说道:“三兄弟都讲,这事跟他们没关系的。即使自己从家里受益,得了好处,也都是娘老子给的,和我俩无关。”
发泄完怨气,女娜的话锋软了下来:“讲归讲。大林还真的是蛮好的。暗地里尽心尽力地帮助我跟依娜。”
但随即,她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可是,大林也有自己的家呀。嫂嫂没有道理要承担这些的啦。
而且,我这嫂嫂各方面条件都比大林好,比我家里好。她是打心眼儿里,看不起我家里人的。”
女娜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难堪:“以前,我们难得去大林家里。她那种嫌弃、看不起是赤裸裸地放在明面上的,装装样子都懒得装。那副吃相、嘴脸,真的是很难看。”
“每次等我们走后。听说他俩大吵大闹是轻的,经常还会大打出手。我们心里也不好受啊。
这嫂子是真的看不起我们。没意思,真的没意思,后来就再也不去了。”
“直到现在,我都不去大林家里的。”女娜无奈地摊开手,“我带来给他的东西,都是放在娘家。
等大林回家的时候,他再带回去。如果是没办法存放的东西,或时间不能放久的东西。
我就寻个公用电话亭,打到他单位里,让别人传一下话。他下班或有空了再来取。”
听完这番话,李忠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客观地分析道:“兄弟得到好处,那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但他们说得也没错,他们没有向你强要,伸手向你要。确确实实是你娘老子给的。”
李忠仙叹了口气,接着说:“你嫂嫂不高兴,气量是小了点。但她也没错,为何她要承担你娘老子的错误呢?
只是苦了你哥,夹在中间难做人。不过,听你这么讲,大林确实已经做得很好,很有良心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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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白香似乎还想最后找补一点安慰,说道:“我觉得,你娘老子多少还给了一点你们嫁妆。就是合情合理的‘嫁’娜妮,不该讲‘卖’娜妮了。”
女娜摇了摇头,神情淡漠:“依娜给她什么,我不晓得。我自己带过去的,都是我自己平时穿的、用的东西。我娘给我一个草编袋,里面只有一条布毯是新的。”
听到这里,牛白香苦笑了一下,自嘲道:“别讲了,人心平平。你比我好,还有一条布毯。我连一块破布碎都没有。”
语止了,空气中的寒气似乎瞬间凝结了。
那天,三个女人足足聊了近三个小时。
临走时,李忠仙热情地留她们吃晚饭,但都被拒绝了。因为她们各自的母亲,都在家里等着她们。
不知不觉间,鹅毛大雪已经悄悄地、飘飘然地洒满了整座院子,笼罩了整个天际。大地、屋顶瓦片,目之所及之处,都积起了一层薄薄的白绒。
陆日站在窗前,回味着刚才的对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细节:母亲和牛白香在言语间,用的始终是“嫁”字;而女娜从头至尾,用的都是那个冰冷刺骨的“卖”字。
那一刻,年少的陆日心中忽然通透了:同样的事情,身处其中的心境却是天差地别的。
人世间或许有“同病相怜”的情愫,却很难有真正“感同身受”的境地。
看着她们消失在雪中的背影,陆日隐约意识到:试图去改变别人的认知,或许真的是件徒劳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