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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回避 回避 ...

  •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班长通知王青去办公室一趟,陈芽在座位上等着她回来。

      她翻着手里的专业书,有些无聊。

      开学已经两个月了,窗外观赏树的树叶青绿转黄,已做好谢幕的准备。

      空旷的教室凉意明显,陈芽紧了紧外套,拿起扣在桌面的手机翻看。

      聊天软件上何双南昨天找她的消息还没有回。

      从上次之后他们俩没有见过面,但何双南找她的次数多了很多,她想假装看不见,可太频繁的消息,避无可避。

      王青找陈芽的路上很高兴,辅导员说她的平时成绩很不错,后面有一个英语演讲比赛推荐她去参加。一开始她不懂为什么导员会因为一个比赛专门来找她。

      两人在办公室东拉西扯了一阵,导员不经意地问她认不认识上一届宣传部部长,还谈他保了研。说到这儿导员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信息很多。

      现在谈论保研或许还早,但机会并不多,王青的英语过了六级,又是组织部部长,专业成绩排名非常靠前,秉承着技多不压身的思想,她还考了许多乱七八糟的证书。

      她到了教室门口,看到陈芽蹙着眉盯着手机,开口说话,语气是藏不住的兴奋:“陈芽走了,去食堂我请你吃饭,小炒随便点”。

      陈芽抬头看到一脸高兴的王青,充满疑惑:“干嘛?走桃花运了?”

      王青脚步轻快,快速走到坐在最后两排的陈芽身边,拉起她:“肤浅,姐姐可是保研苗子,对我说话规矩点”。

      两人去食堂的路上,王青跟陈芽讲了办公室导员说的话。

      陈芽听着点点头,有点羡慕,她好像已经失去保研的资格了。

      到小食堂,陈芽随便指了两个菜,王青察觉到陈芽的不在状态,又点了好几个荤菜。

      等菜上齐,王青打断了陈芽乱飞的思绪,收敛了语气里的高兴,调侃道:“怎么了?羡慕了?”

      陈芽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拿着筷子戳了戳饭:“有点,王青,我会不会休脱节了?”

      摄影部已经换届,胡婧任了副部长,她却不在部门继续任职,现在比以前的空闲时间多出许多,她也没和苏禾苗碰过面,校园里的一草一物没变,她却不太适应。

      王青一时语塞,往陈芽碗里夹了许多菜,安慰道:“不会啊,快多吃点,我这只是导员随口说的,现在还早,以后是什么样都不一定呢”。

      新学期陈芽的变化很大,她来学校那天王青都差点没认出来。以前的她看着是大大咧咧的,也不算是大大咧咧就是比较中性,但现在就是一副小女子做派,也不是不好,就是很不一样。她形容不了是种什么样的具体变化,脸还是那张脸。

      王青这种奇怪的安慰话语出口,陈芽就忍不住笑了,夹了一块青菜在她碗里:“我只是羡慕哈,不是见不得你好,开学有点不适应,可能是太闲了”。

      王青点点头,听着陈芽的话,像是心里的大石头落地,放松下来:“那你先考四级,你这也拖太久了,都怪苏禾苗耽误你。”

      这话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他们寝室一直极力避免谈论此事,今天真是马有失蹄,都怪苏禾苗做事不厚道令人讨厌,心有所想,口有所出。

      陈芽摇头,开口:“不是她的问题,是我没有了解情况,贸然接近她。”

      维护上了,一句话就维护上了,王青内心愧疚消散,被无语爬满。

      这个话题就不该被挑起,王青悔得要命,陈芽也不想再聊。

      陈芽叹了口气,聊起了何双南:“何双南学长记得吗?他来看过我,暑假的时候,我要请他吃个饭吗?感谢一下他”。

      王青不太喜欢何双南,那样和人说话的方式换谁都不会喜欢,那张脸真是白长他身上,吃完碗里最后一口饭,开口:“感谢什么啊?你要考四级啊,哪有时间,考完再说吧”。

      陈芽想了想,赞同王青的说法,她没有回何双南的消息。

      ......

      他发的消息陈芽三天都没有回,这个人真是让他心烦,平时还会敷衍地回两句,这次直接不理人。他白天上班晚上看资料的时候就是会忍不住想起她。

      这个死脑子不受控制。

      从周二忍到周六的上午,上完网络课,他拿起车钥匙,直接开车到北江大学门口。

      陈芽接到何双南电话时正在图书馆刷英语试卷,她没想到何双南竟然会到学校来找她。

      拉了拉旁边的王青,开口:“何双南学长来学校了,请他吃饭,你去吗?

      王青在准备一轮英语比赛演讲稿,听到何双南的名字本能地抗拒:“不去,我和何学长磁场不合”。

      陈芽叹了口气,收拾试卷装在书包里,下了楼。

      何双南刚走到图书馆楼下,就看见背着白色双肩包的陈芽从楼上走下来。

      “学长”,陈芽朝他挥手:“我请你去食堂吃饭”。

      何双南伸手去拿陈芽背上的双肩包,笑着开口:“我带你出去吃”。

      陈芽看见他的动作,摆手拒绝:“包不重,谢谢你学长,我自己背就行”。

      他没说话,收回了手,带着她朝停车的方向走。

      停车的地方距离图书馆只有百来米,两人一路沉默,这样短的距离陈芽却感觉无比漫长。

      到了车旁,她手搭在后座把手上,觉得不合适,又往前踱步,打开了副驾门,坐上去系好安全带。

      何双南看陈芽坐好,手指先点了按钮,嗒,安全锁的声音。

      陈芽看了一眼何双南,随后低头玩身前背包上的小挂件。

      “我车技一般,坐好了,容易把你甩飞出去”。

      多此一举的解释,陈芽哦了一声。

      车在路上跑得飞快,窗外的景色换了一茬又一茬。

      “你最近在干什么怎么不回消息?”

      车内很安静,何双南的声音响起得很突兀,陈芽视线落在何双南的侧脸上,他开车很专注没有转头。

      “准备考试,太忙了就忘了回”。

      “开学两个月,你就准备期末考试了?”

      陈芽一时语塞,在她听来何双南说话阴不阴阳不阳的,有些刺耳,难怪爱凑热闹的王青不愿意来。

      “是英语四级”。

      “你还没过?”

      这是什么话,嫌她笨吗,火气上涨,她还没反击,耳边又响起讨人厌的声音。

      “也是忙着谈恋爱,没精力吧”。

      陈芽原来坐直的身体松懈,肩膀放松,嗤笑一声,翻了一个白眼:“我谈恋爱怎么了,很甜蜜,你这么厉害,过得了专八吗?”

      她的反击他只听进去了五个字——谈恋爱很甜蜜。

      他搞不懂给苏禾苗端茶倒水,提鞋拿包有什么好甜蜜的,况且苏禾苗还是三心二意的主儿。

      何双南面色难看,面部紧绷,这个陈芽真的要把他气吐血,不想再和她搭腔,大老远开车过来看她,就这个态度。

      陈芽见驾驶座的人被她怼得哑火,露出有些得意的笑容,随后打开车窗开到最大,全然不顾车内的空调,她穿得很厚,她只想冷风吹得某人哆嗦。

      何双南也看出陈芽在给他找不痛快,他负气将车里的空调关上,大家一起吹。

      他要带陈芽吃饭的地方已经到,但陈芽这样,让人很是窝火,直接一脚油门开走,带着她乱转。

      吹了十多分钟以后,陈芽默默拉上了外套拉链,原本环住背包的手放进了衣服口袋,面上还是很平静。

      “怎么,不是很抗冻吗。”

      何双南的声音真是有穿透力,这么大的风声都没将他的声音盖过去,传入陈芽耳朵,阴阳怪气,不就是没回消息吗,这个人真没品。

      她恶狠狠地开口:“要你管。”

      还在犟,何双南关了窗,重新打开空调,终究是他败下阵来,明明上次见面还是甜心一枚,这次竟然这么气人。

      何双南选的菜馆在桐城一个商业区里面。

      一栋老式洋楼,门头很小,略窄,深棕色匾牌上写着同方菜馆。

      门口的服务员问了名字,放行,带他们进去的是另外一个年轻女子,说是服务管家。陈芽跟在何双南身后,步子迈得很小,眼神乱晃。

      同方菜馆这个名字乍听就像是街边随便的一家小馆,他们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往里走,是稍窄的黑色通道,黄色暖光不强烈很柔和,越往里走越能听到流水声。

      陈芽视线落在墙面,通体的黑色瓷砖,再定睛一瞧每一块黑色沉闷的瓷砖上都有纹路不一的鎏金线条。

      转弯,入眼一整面墙的石造景观,石山上的青苔茂密鲜活,上面的水珠在圆灯的配合下闪射亮光。

      水柱从三米高的墙面流下,浸润石山,穿过沟壑,原来廊头依稀听闻的潺潺的水声竟然是这个。

      水流注入黑白相间的鹅卵石铺底的小塘。

      鱼鳍散开如凉扇般的黄色小鱼在水里中旁若无人似的游得自在。

      他们脚步没停,服务管家注意到陈芽的视线,轻轻带过一句:“这是我们老板朋友送的开业贺礼,是真的黄山上的石头,这个造景寓意风生水起”。

      陈芽瞟了一眼自称管家的漂亮女子,点了点头,这样的地方她没见过实属好奇,竟然被看出来了,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

      过了石山是由曾经的主客厅改造的会客厅,很华丽。他们没有停留越过主厅登上电梯。

      管家带他们上的是三楼,在二楼的时候电梯停留,有人上来。

      就是这开门的几十秒,陈芽看清了二楼的样貌。

      入眼的是一颗巨大的,从地面长到天花板的红珊瑚,红得发紫。一整个厅只有四张餐桌。

      电梯门关闭,上来的人在小声说话,说那株大珊瑚从东海运过来为此处招财。

      陈芽靠在电梯门上,脑子飞速处理这些信息,这里大概是个商务宴请的地方,何双南这个小人估计是要宰她。

      他们出了电梯门,画风突变,这个厅是以奶白为主色调,透明玻璃使用偏多,光线透亮,白布铺就的桌面上玻璃瓶里粉色玫瑰含苞待开。

      服务员走在最前面,陈芽悄悄跟上来与何双南并排,左手浅浅揪住何双南的袖子,踮脚,小声开口:“你故意要掏空我的是吧?”

      起初何双南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他偏头弯腰看她,眼前的人在瞪他,随即明白过来,面部挂上笑容。

      脚步没停,他的腰更往下弯一点,在她的耳侧,轻轻开口:“我请你”。

      他说得很轻,很慢,耳旁他呼出的热流很明显,热气带来的痒让陈芽微微偏头躲开,这个人绝对是故意的,想看她像最开始大一那次一样丢脸。

      他们选的位置在餐厅靠里,临窗。

      等菜期间,陈芽有些无聊,有很多样餐前小食摆在面前,却没什么食欲。

      她左手撑着下巴,看向窗外,外面的马路上车流不息,路人结伴亲密,脸上挂笑,商铺的灯在这样的午间依旧存在感极强,是一番热闹的景象。

      厅里听不到一丝来自外面的杂音。

      她视线收回,落在待开的玫瑰,伸手去触碰花瓣,娇嫩,她的食指和拇指只需轻轻用力就能将捏住的花瓣掐出水来。

      待开而未开的娇花是最惹人怜惜的,她的指腹轻动慢捻感受花瓣的质感,压下心头想要毁坏它的念头,收回手,突然升起的坏念头让她忍不住轻笑了一下。

      何双南从坐下开始一直摆弄手机,他在找人代课,下午他要翘课了。

      等他弄好后,桌面已经摆上两道正菜,对座的人,手指在桌面画圈,像是等得有些无聊。

      他开口:“怎么了?快试试菜”。

      点得并不多,三道荤,一个素,加一个滋补的汤。

      陈芽夹了素什锦里的木耳,发凉,入口香料复杂的滋味晕开,菜单上标注的热炒却有冷盘的油香,很特别,她开口:“好吃”。

      何双南将装了鸡汤的小碗推到她面前,他喜欢看陈芽吃东西,笑着开口:“喜欢就多吃点,环境呢,喜欢吗?”

      陈芽用勺子舀了一勺汤没送进嘴:“闹中取静挺好的”,那一勺汤送入嘴中,她耷拉的眼睛睁圆,汤水配合着舌头在口腔转了两圈,咽下,开始夸赞,“嗯,这个汤蛮好喝的,难怪那个女生(服务员)强力推荐,真的很不错”。

      何双南看陈芽放下勺子端起碗喝汤的样子,很是欢喜,他忍不住送了一口棕色的汤水入口。

      一股淡淡的铁锈般的腥味窜入鼻腔,舌头上是苦味,有不明显的肉香,吞下后嘴巴里发酸,这哪里是喝汤像在喝中药。

      他的眉头不自觉地蹙起,陈芽看到他的反应笑得拍桌,厅里没人,她很放肆笑着问他好喝吗。

      两人的外套都脱在一旁,她穿着淡粉色宽松卫衣,衣前的图案是巨大的白色蝴蝶结,他看她,看得有些恍惚,她的样子和记忆里穿着米白色长袖的人渐渐重合。

      陈芽笑完,从罐子里舀了满满一碗慢慢喝。

      何双南看着陈芽的喝法嘴角微微向下撇,那个服务员推荐时说这个汤用材好,新上的药膳,夸得天花乱坠,非常适合女生,很显然陈芽被她洗脑了,看着喝得很享受,肯定是装出来的。

      难喝死了。

      他吃了两口其他菜,压下嘴里的怪味,开口:“别喝了,这个补药放过头了,哪里还有汤的滋味,这简直就是中药大杂烩”。

      陈芽笑着看他,抿了一口汤,说道:“这个里面可能不止药材,可能放了成品药,乌鸡白凤丸之类的药丸,阿胶的味道很也重,汤色黑黢黢的,你不爱喝多吃菜,不管我”。

      他看着一本正经分析药膳的陈芽,打趣她:“你一个学会计的,还在中药上这么有研究”。

      陈芽抬眸白了一眼:“你一个半路本事没学到家的人也不怎么样,你那点补贴,够这一道汤吗,想宰我,做梦,等着去后厨帮工洗盘子吧”。

      喝得这么起劲是怕自己的小金库被浪费,何双南听着她的话,想到此处忍不住笑,抬手扶额:“陈芽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陈芽吃着鸡翅,吐出骨头,本来还想注意形象,一想到自己要大放血,

      化悲愤为食欲:“不然呢,焉儿坏,想坑我,报复我没回消息,带着十个肥胆来这儿”,夹起盘里剩下的鸡翅放嘴里,闭嘴嗦骨,又语气不善的开口,“我不会付的”。

      这样的陈芽太逗,何双南的嘴角就没下去过,纠正她的错误想法:“我说我请你,你没听见吗?”

      陈芽不答,继续吃东西。陈婉贞之前在的青州大学附属医院有很多医学生,有时陈婉贞会在家里聊起他们,她也多少了解一点。

      午饭接近尾声,陈芽先放了筷,她却不准何双南放筷,强迫他吃干净,嘴上说着中华民族传统美德,一座大山压在他的头顶,尽管他反复多次解释他会付款。

      付款时陈芽拿出钱包,认命了,就这一顿。

      何双南报了一个名字,念了卡号,带着她出了这栋老式洋楼。

      会员制,真用不着她付款。

      ......

      上了车,何双南问她下午打算去哪儿。

      陈芽系好安全带,整理被带子勒住的外套,开口:“回学校刷卷子,要考了,临时抱抱佛脚,午饭AA,下次我可不会请你来这种地方”。

      何双南不想扯这个话题,直接忽视:“去城区图书馆,我陪你”。

      车已经驶出洋楼车库,汇入大道,在繁华的街区,车辆慢慢蠕动。

      陈芽出声:“不用,送我回去,看见你,就感觉我欠着你”。

      闹市区,横穿马路的行人很多,时不时有车辆加塞,他不敢分心,嘴里蹦出几个字:“由不得你,欠我就去图书馆让我陪你”。

      听了这话一个白眼落在他的侧脸,转头看车窗外,反正她是觉得无所谓,爱陪陪呗。

      何双南没有带她去市区内最大的图书馆,车子七拐八拐停到了桐城新区的一个新修图书馆。

      他们上了楼,陈芽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将书包放在桌面,摸出卷子随意的翻,根本不想做题。

      图书馆处在一个公园旁边,有两面对着公园,抬眼看去青黄一片,室内的环境很好,落座的人少,安静,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闯入这里,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何双南去书架上找书,陈芽转头,视线寻找消失在排排书架里的人,不在。

      她揉了揉眼睛,开始将注意力转回单词本和试卷上。

      时间像细沙悄悄流走。

      何双南在书架旁看很久专业书,想着让紧绷的大脑放松,拿着一本动漫绘本回来时,陈芽正趴在桌上睡觉,一张试卷将她整个脑袋盖住,太阳西斜落在她身旁的座椅上。

      图书馆里开了空调,他担心她会冷,脱了外套搭在她身上,很小的一个人,他的外套能将她上半身全都包住。

      他坐下,抽了一张陈芽写好的试卷翻看,一点都不用心,错得很多,字母大小不一,翻译写了一小半,最后一笔,曲曲折折,还有墨点,眼前的人就是在那个时候睡着的。

      何双南叹了口气,将试卷放在最开始的位置,绘本上的人物表情夸张,动作更胜,看了一会儿后,也抬眼看窗外的景色,远处的好几张乒乓球台,聚集了些许小孩,室内听不到声音,他想橙色乒乓球的声音一定很清脆。

      有些好笑,他竟然翘课看旁边的人睡觉。

      他看完手里的绘本,又脑袋放空走神了好一会儿,起身换书。

      陈芽在他离开的中途醒来,她抬手掀开头顶的试卷,睁眼又眯眼,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身上的衣服落地,声音在空旷的环境响起,她的双手舒展刚举过头顶,就被吓得缩了回去,没想到身上还有衣服,赶紧拉在座椅,弯腰去捡。

      何双南听到了声音,隔六七米远,他看到陈芽抱着他的衣服坐在座位上,随后又将他的衣服甩在桌面,在自己的包里东翻西找,他将手里的书放回原位,往她的方向走。

      陈芽抱着衣服坐着回神,视线落在试卷上,一滩口水,震惊,她什么时候也开始像小学时旁桌的小胖子一样流口水了,衣服一丢,开始找纸。

      手上拿着纸快要挨着那滩口水,她鬼使神差的伸出食指摸了那滩浸湿好几页纸的口水,液体不再温热已经发凉,比水粘,她缩了一下脖子,开始擦拭。

      擦完试卷,谨慎的摸了一把嘴角,手掌摊开,果然手指泛着晶莹。她闻了一下自己的手指,是口水的臭味,皱鼻,有点嫌弃。

      她下意识的张嘴,伸舌头舔嘴角的口水,这个动作并不好看,她伸手去拿干净的纸,何双南叫她名字的声音在这时响起,她闭嘴咽了一口唾沫,纸在脸胡乱摸了两下,慌乱的将沾有她口水的试卷和纸巾塞进背包,动作粗暴。

      何双南看陈芽的样子有些奇怪,开口问她:“陈芽你在干什么?”

      陈芽站起来,开口竟然有些结巴:“额,那个..我想上厕所”,起身时没有看他一眼。

      何双南对陈芽的行为艺术表示不解,直到她回来收拾书包准备离开,天色暗下来但不是很晚,他开口询问:“你这个态度确定要考级吗?”

      去了一趟厕所回来的陈芽变拽了,骂了一句:“关你屁事,我要走了”。

      她可怜的试卷都是她的口水,怎么能拿出来丢人现眼,怕是要回去用吹风机吹一吹了。

      这个人变脸的速度真的是快,他穿上外套准备离开,站起了身。

      陈芽背上包,摸衣服口袋的手机,没有,又摸裤子还是没有,她想硬着头皮走出去,走了两步实在是不放心,将书包重重放在桌面,开始翻找。

      背包里面是揉皱的纸团,乱七八糟的试卷,一切都很混乱,她伸手进去翻,被异物阻挡。

      她将这些东西全部倒在桌面,乱糟糟的,如同她的心情。

      何双南就是在这时看到了浸湿的卷子,难怪啊,难怪,陈芽的行为艺术终于解释得通了,他忍不住出声调侃:“你睡得蛮香的嘛,陈芽”。

      “什么?”

      “没事”。

      陈芽在背包夹层找到的手机,她没有细想何双南的话,将桌上属于她的东西一股脑装进包里,拉链拉到一半时她停顿了两秒,耳廓变红,又若无其事的将背包拉好。

      头顶是何双南的笑声,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在笑的人,快步往前,下楼。

      笑话她的后果就是她不理人了,叫她走慢一点不听,车窗半开让关也不关,问她饿不饿不说话,到最后给她道歉都不吭声。

      何双南拿她没办法,破罐子破摔:“陈芽你不说话,我把你拉到我家了,别不信,这条路就是通往我家的,你闹吧”。

      陈芽没脸理人,被人笑话太丢人了,路边的景色变换,何双南好像对这条路很熟,他玩真的,带她回家干什么,一个青年,青壮年带她回家干什么?

      她出声:“不用去你家,我饿了,我们去吃饭”。

      何双南见陈芽说话,脸上带笑,问道:“知道饿了?理人了?有想吃的吗?”

      她随手指了路边的饭馆,示意何双南停车。

      何双南顺从的将车找了位置停下,跟着陈芽走,他以为她指的是那家汤馆,没想到是旁边的烧烤店,这怎么行,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没做,他停了脚步。

      冬天的日照时间很短,现在天空全黑,路灯的光并没有多么明亮,夜色笼罩周围的一切。

      陈芽就是故意的,中午她发现何双南对重口的食物接受度不高,现在这人不动,很显然是不满意她的决定,她却很开心,开口:“走啊,我觉得这个好吃”。

      何双南面露不快:“我们换个地方,下次我带你来”。

      “不,我就想在这儿”。

      又犟上了,他伸手握住陈芽的手腕,打算牵她走。

      陈芽看何双南的猪手握住她的手腕,奋力一甩,声音拔高:“干什么啊?你是异性,拉我干什么?”

      这突如其来的边界感真是给人气笑了,语气不悦:“我没抱过你吗?没背过你吗?反应这么大做什么?换个地方吃饭”。

      陈芽低下了头,咀嚼他说的话,何双南说这话时极其顺口没过脑子。

      他带着陈芽到了一个商场,点了几个味淡的菜,从他说那句话以后,陈芽安静了很多,两人之间的气氛悄然转变,他想假装无事发生都不行。

      晚饭结束,他去付款,陈芽抢在他前面,死活让服务员扫她手机,与中午的情形相较很是不同,他只觉得陈芽变脸如翻书。

      饭后,陈芽以为何双南会送她回学校,结果车越开越偏,在一个公园的停车场停下,夜晚公园的停车场漆黑一片,有几处亮光,离得很远。

      何双南下车在后座和后备厢翻找东西,没过一会儿,他抱着一个小箱子和两瓶纯净水回到驾驶座的位置,拿了一瓶水递给陈芽示意她漱漱口,自己也喝了一口。

      神神秘秘的,她照做了,冷得要命的水,牙齿都要冷掉了。

      他坐上驾驶座,关上车门,开了内饰灯,暗暗的黄色暖光,没绑安全带的身体微微向她靠。

      语气轻松:“陈芽,上次我们见面后,你问医生那个问题了吗?”

      “没有,”陈芽的语气很平,整个人看着很乖。

      “上次你跟我讲的我回去想了想,可能你不是真的喜欢苏禾苗,”他心里没底,但他要试试,不论他胡诌什么,只要陈芽信了,他就有机会,他又开口,“我说的话你不要害羞,仔细回想那天晚上,除了香味,还发生了什么?一点都不要漏下”。

      事情已经很久了,她记得她的感觉,却还原不了那晚的一切,她将记得的都说了一遍。

      从上次他问过以后,心里就埋了疑惑的种子,今天他好像是带着答案来的。

      何双南示意陈芽看着他的眼睛,好好回答他的问题,何双南的声音比给她看病的心理医生更柔和,清亮,她很容易就放松下来,他问:“你去的时间是在月经期间吗?”

      陈芽表情有些紧张,何双南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示意她放松:“不要害羞,芽芽,你可以点头或者摇头”。

      陈芽摇头。

      何双南松了一口气:“你当时可能处在经前期或者经后的排卵期,这两个时期体内激素变化比较大,你会有生理需求,这个时间段你很敏感”。

      他的语气肯定,陈芽又仔细回想了那一天,她确实没有来月经。

      旁边的小箱子被打开,里面躺着泡沫固定的好几个小瓶,何双南握着她的左手放在他的身前,小心打开其中一个瓶子,是玫瑰的味道,倒出一小点在手上,食指和中指指腹蘸取一点抹在她的手背。

      何双南的手,手指冰凉,或许这样的温度能抚平她心里的燥热。

      “苏禾苗和你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和她男朋友在一起了,这个有香味的东西可能是为她自己准备的,是能增加她女性魅力的香味,我了解了一些,你闻闻有没有类似的”,他手上的动作没停,加了茉莉精油。

      陈芽闻了闻摇头。

      何双南继续加了一点粉末,在她的手背与精油混合,揉开。

      这次陈芽主动凑过去闻,不是那个味。

      紧接着是稀释过的麝香,陈芽已经有些不适但她在忍耐。

      直到浓郁的依兰香飘出,多种香味混合,在密闭的车厢环境中,弥散,每一次呼吸都有混杂的香味。

      精油还没有涂在她手背,她别过脸,调整呼吸,她以为自己还算正常。

      何双南能听到她略带急促的呼吸。微闭的眼眸,侧脸是淡淡的红晕。她的手还在他手里。

      一开始没选室外是怕味道消散得太快,陈芽感受不到,现在想来这并不是一个好主意。

      不只她有不适,他也有,他的身体早就发生了变化,他握住陈芽的手紧了紧没有松开,将脸别向另一边。

      车厢里的微妙气氛,香味无一不提醒着两人此刻处在何种危险的境地,他们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在生理上,两人都有些舍不得。

      她先抽回手,打开车窗,冷风灌入,车内的热渐渐平息,脑袋往窗边靠。

      沉默,谁都没有打破。

      有那么一瞬,想将卡在喉咙的话一股脑儿倾泻,冷风阻止了她,她生病才会喜欢苏禾苗,转念一想,她没有告知义务。

      他对她过于关心,怕自己多想,脑补过度,她需要冷静。

      “谢谢你学长,我早该想到的,很晚了,送我回去吧”,陈芽关窗,扣好安全带,她没有立刻抬头,等待何双南整理情绪。

      “好”,声音没有一开始的清亮,他在陈芽抽回手时,调整了坐姿,现在整个上半身都靠在座椅后背上,目视前方,听到陈芽的话,他转身去收拾箱子里凌乱的小瓶子,给最后打开的玻璃瓶塞好木塞。

      ......

      “学长,我会过四级的对吧?”

      他们在等红绿灯,陈芽的突然开口,何双南一愣,疑问句,她会不自信?

      “当然,你那么聪明没问题的,抓紧后面的时间你一定可以”。

      “对,我一定没问题,后面这段时间我会专心备考,两耳不闻窗外事,四级,一举拿下”。

      “嗯,考试最需要的是勇气。”

      红灯变绿,又是一阵安静。

      “那我这段时间“闭关”了,等我好消息”。

      “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回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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