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撒谎小姐》不许说谎

20、相处 相处

　　何双南再来看陈芽的那天是八月二十六，酷暑。

　　下午两点，陈芽下楼看到，坐在长椅上穿着白色短袖，工装牛仔五分短裤的何双南，周围的观赏树给了他一片阴凉，他正看路上的行人。

　　陈芽出声：“学长”。

　　何双南对上陈芽的眼，笑得开心：“怎么这么快？”

　　陈芽笑着将手里的苹果抛给他：“早晚一个红苹果，医生远离我，给你喽，这里好热，我们去商场”。

　　江水姐来了，她要给楼上两人腾位置，所以，何双南说他到了，她套上防晒衣，拿上遮阳伞就赶紧出来了。

　　何双南看着手里的果子，开口：“我可不要远离你，看来你还真是爱吃，这么久了都没变”。

　　陈芽没有听清楚何双南说什么，只想快点走，她伸手去推何双南的后背，嘴里念着：“快走，快走，热死了”。

　　陈芽家客厅朝向中庭，楼上的宁江水在窗边看着楼下的两人走远，转头问正在剪指甲的秦一：“你妹妹真的喜欢女生吗？她跟一个男生出去了”。

　　秦一仔细检查自己的指甲，抬头，疑惑地问：“怎么了？哎呀她喜欢女的，还是可以和男的一起啊，管他们做什么，去洗澡”。

　　宁江水，看秦一猴急的样儿，切了一声，往浴室走。

　　本来她是看陈芽急冲冲出门说和朋友出去玩，下午不回来了，心里担心来着，结果秦一这个做哥的只管自己。

　　秦一听着浴室门关闭的声音，坐在沙发上等了一会儿，估摸着宁江水已经脱衣服了，他将自己身上的短袖一褪进了浴室。

　　浴室里传出宁江水的尖叫。

　　还有秦一的说话声：“叫什么，我帮你洗”。

　　陈芽带何双南到了一个商场的电玩城。

　　她在自动贩卖机上换了一小筐游戏币，拿着筐子冲何双南摇了摇。

　　何双南看着一整筐的游戏币有点震惊，笑着问：“这么多，我们玩得完吗？”

　　陈芽又拿了一个小筐子，倒了一半游戏币进去，再递给他，手指了指有很多男生待的游戏区，感慨道：“学长花币如流水啊，这点币估计是不够我们俩玩的，分头行动，你去玩你感兴趣的，我去把伞存了，后面汇合”。

　　何双南并不想和陈芽分开，他已经很久没有玩过了，但还是点头同意了陈芽的建议。

　　他看着陈芽去存伞，目光下移，摇了摇手里的币，朝游戏区里走。

　　玩了两把小时候爱玩的弹珠游戏，又去枪战区，或许是他太久没有逛过电玩城了，有好多游戏他没有见过，更别说玩了。

　　有些游戏项目他看了玩法，都要玩几把才玩得明白，后面实在是觉得无聊，坐在一台空着的游戏机旁的座椅上，盯着闪烁的屏幕发呆。

　　陈芽边走边玩，手里的游戏币已经见底，她隔着好几台游戏机看到坐在那里发呆的何双南。

　　何双南的头发长了很多，前刺变成短碎盖，她想起了第一次看到何双南的样子，那颗栗子头。她还想到当时的他，浑身泥点。

　　她抬头，入眼的是电玩城赛格朋克风吊顶。时间过得好快，他们竟然认识这么久了。

　　她调整了呼吸朝何双南走去，伸手去抓他放在游戏机上面筐子里的游戏币，开口：“何双南你在发什么呆？我的游戏币没了，匀点给我”。

　　何双南回神，看到一脸笑意的陈芽，他也笑了：“游戏太多了，玩不过来，你玩吧”。

　　陈芽伸手抓还不过瘾，直接将所有的游戏币倒在自己的筐子里：“这个游戏币跟硬币一样重，拿着累死了，你来拿，看我玩”，停顿一下“等再过会儿我带你去南城古巷，现在太热了”。

　　如果是她和朋友来玩，在这里待一天都不会离开，但何双南好像并不喜欢这里。

　　何双南笑着说好，拿着游戏币筐子，跟在陈芽身后。

　　她走到捕鱼机前面，坐下，转头仰视何双南，手掌摊开，伸到他面前，笑着开口：“何学长，自觉一点，放几个游戏币在我手里”。

　　何双南抓了一把放她手上。

　　游戏币刚到陈芽手上，她手像是托不起游戏币一般，一瞬，往下坠落，

　　何双南吓了一跳赶紧弯腰去接，他看到陈芽握着硬币的手突然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往上抬。

　　他带着疑惑的眼睛看向陈芽，她笑着看他，眼里带着一丝狡黠，他才明白过来，她在逗他。

　　陈芽转头往游戏机里塞硬币，语气带笑：“叫你不专心”。

　　何双南将一旁的凳子拉过来坐了上去，经过刚刚的事，他认真的看陈芽玩捕鱼游戏。

　　陈芽边玩边跟他搭腔：“学长这个你玩过吗？手机上也有这个，我输了好多真金白银呢，还是游戏厅的好玩，拍得按键啪啪响”。

　　她又说：“看着游戏币减少会知道停手，手机上我就不行”。

　　何双南一会儿看看陈芽，一会儿看看游戏机屏幕，还要回答陈芽问的问题，在他看来自己是很忙碌的，尽管他只是坐在一旁。

　　陈芽在捕鱼机上玩了好几十个币，然后起身，朝另一边走去，中途转头看向他，一副得意的样子：“我要带你去玩的，你肯定会喜欢，虽然这个比较小儿科”。

　　何双南有点好奇，笑着问：“是什么？”

　　他们停在投篮机前面，陈芽往里塞游戏币，然后投球，投中率很低。

　　一局结束，她将游戏币递到何双南面前：“我想看你投，肯定特别厉害。”

　　何双南接过她手里的币，塞进游戏机里，开始投球，命中率也不高。

　　他只想和陈芽待在一起，至于游戏，好吧没有考虑游戏。

　　陈芽给他鼓掌，嘴里发出哇哦，哇哦的声音，又露出崇拜的眼神，笑着说：“学长好厉害啊，比我厉害不知多少倍”。

　　何双南看着这样的陈芽实在是忍不住笑，用手背揉了揉眉心，开口：“陈芽，你好浮夸啊”。

　　陈芽继续往游戏机里塞币，笑着说：“啊，很浮夸吗？你投三分球的时候，我周围的女生都这么喊的，你听到没？我有她们浮夸吗？我比她们还浮夸吗？”

　　何双南思绪飘回那一年，场下是热烈的欢呼，有尖叫，队友的夸赞，没有陈芽的声音。而今天陈芽却对他投得奇烂无比的球表示赞美，她的赞美对今天来说不重要，她的赞美弥补了那天的遗憾——那个没有听到她声音的何双南。

　　思绪回笼，他看着正在投球的陈芽，开口：“听到了吧，今天也听到了”。

　　在这台机子上，他们玩完了最后一个币。

　　从电玩城出来，他们去甜品店喝了饮料点了小蛋糕，这一次陈芽换了蛋糕，不是草莓和芒果味。

　　她说上次的芒果味实际上一点都不好吃，这一次的巧克力榛子慕斯她没有说好吃，却点了两份。

　　他们到古巷的时候太阳已经没有何双南刚到陈芽楼下时那么毒辣。

　　陈芽带着何双南在古巷里面闲逛。南城的古巷更像是一个公园，里面的商业有些萧条，纳凉的人很多，有很多老年人围在一起下棋，还有漂亮的老阿姨咿咿呀呀的唱曲。

　　他们在一片人工湖面前停下，有很多人靠在栏杆上喂进小金鱼。

　　陈芽指使何双南去旁边的小亭子买鱼饲料，他跑过去买了两大袋再跑回来递给陈芽。

　　陈芽撕开包装袋的封条，笑得一脸邪恶：“这些鱼撑死了，就怪你”。

　　说完她往水面抛出一袋饲料的一大半，嘴里念着：“鱼儿啊，鱼儿啊，翻肚了找我旁边的的人，他才是侩子手”。

　　后面陈芽就一小把一小把的撒，水里的贪吃鱼朝她聚拢，张着大嘴。

　　她蹲下去，从栏杆的缝隙伸手去摸鱼头，鱼头滑滑溜溜的。

　　他们离水面很近，陈芽往水里探能摸到鱼背，鱼肚，这些傻鱼一点都不怕人。

　　何双南看着蹲在地上的陈芽，微微蹙眉，从旁边挪动，站在她身后。

　　陈芽感觉她身后的人挨在她跟前，她抬头望向何双南，不解。

　　何双南的眼睛落在她白色的短裙上，示意她注意一下。

　　陈芽笑了，看了眼泡泡裙款式的短裤，开口：“学长，这是短裤，放心，就是走光，吃亏的是我，不用你操心。”

　　她本来是想让何双南不要在意，让他放松点，结果说完这话，何双南的不悦溢于言表，糟糕，她的表达太轻浮了，引起河茵大学的高材生不适。

　　她赶紧站起来假模假样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笑着开口：“蹲着太难受了，我还是站着吧”。

　　她都站起来了何双南的眉头还没下去，她赶紧想个话题，转移一下注意力，理工男太难伺候了，不爽就挂脸。

　　换做以前何双南是一点都不担心，他见到的陈芽基本都是长袖长裤，现在的她变了。陈芽这样的打扮很吸引人。

　　陈芽指着水里的一条金色的大鱼问道：“学长，这个鱼一般能活多久”。

　　头顶传来冷冰冰的话语：“不知道”。

　　她又问：“鱼的记忆真的只有七秒吗？鱼会忘记伤害过它们的人吗？”

　　何双南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语气温和，开着玩笑：“可能真是，它们被你揩油，还是要过来吃你给的食物”。

　　陈芽想到刚刚她摸的几条鱼，加上何双南前后的变脸，觉得很搞笑，在他身前笑了起来。

　　她转身，左手臂弯曲倚着栏杆，手里拿着鱼食袋，右手自然的伸向袋子，把玩鱼食，整个人依靠在栏杆上，抬头看着何双南，笑着说：“没看出来，你和徐辛学长一样，蛮幽默的”。

　　陈芽笑意盈盈的脸映在何双南眼里，斜斜的夕阳照在陈芽的脸上，她的瞳孔呈现出好看的琥珀色。

　　陈芽说完，转头继续喂她眼中的傻鱼。

　　何双南的一只手握紧陈芽的遮阳伞，另一只手的指甲嵌进掌心，难怪苏禾苗一个女生都能喜欢上陈芽，她大概不知道自己无意识流露出的样子有多迷人，而他此刻心里的想法更是难以启齿。

　　他看了看远处的树，花草，凉亭，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开口：“还好吧，我和他平分秋色”。

　　陈芽将手里最后的鱼饲料扬了出去，他们打算回家，何双南也要赶回桐城。

　　他们走在出古巷的路上，今天一整天，陈芽状态都很好，何双南忍住没提的话题，要在此时出口。

　　何双南问道：“陈芽，你好了吗？”

　　陈芽脸上还挂着笑，何双南问得突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她抬头看着何双南，何双南和她对视一秒，移开视线，抿唇没有说话，原来是问这个，脸上的笑容没有收敛：“我没问题啊，我只是休假回来，上学上烦了。”

　　何双南没有看她，又问：“那苏禾苗呢？”

　　陈芽就知道他会问这个问题，笑着说：“我们俩关系好，被她傻逼男友误会，朋友被说成那种关系，这对我很困扰”。

　　“把她拉下水，她抱你是朋友关系吗？”

　　陈芽一听，死了，暴露了，脸上换上更灿烂的假笑：“哎呀，怎么被你们发现了，你去买个冰淇淋给我，好热，吃完我就告诉你。”

　　何双南的脸上也是挂着看上去没有攻击性的笑容，开口：“别想开溜，我没告诉任何人，随意问问，你别紧张，你说完，我给你买，十个，二十个都给你买”。

　　陈芽听着又是哄小孩儿的语气，动了动嘴，不管了，横竖都要交代在这里：“好吧，我受不了打击，休学了，心理医生说我有病，你是医生，你比我懂，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说我有病，喜欢女生也没错吧，他让我先离开那个环境，他说我穿得像男的，我妈妈，不，我全家都不准我喜欢女生了。”

　　何双南叹了口气，他大概是能猜到的，只是想听陈芽说出口确认自己心里的猜想。

　　他让脸上布满忧愁的陈芽坐在路边的椅子上，转身去买冰淇凌，到了便利店门口，他很心疼陈芽，但现在他的脑袋有点混乱，总感觉哪里不对劲，陈芽是怎么判断她自己喜欢苏禾苗的，陈芽很会撒谎，她撒谎时微表情很少，他会不会漏掉某些细节，何双南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回到陈芽身边时，表情并不好看。

　　陈芽看见走神的何双南，声音大了些：“何双南，你在想什么？”

　　何双南将手里的冰淇凌递给她，他只买了一个，陈芽看了，哼了一声：“骗子，不是说十个吗？二十个吗？”她的语气就像是在撒娇。

　　何双南开口，挂上了温和的假笑：“女生不能吃那么多冰的东西，陈芽你是怎么察觉到你喜欢苏禾苗的？”

　　陈芽撕开包装，吃了两口手里的冰淇凌，何双南此刻单腿蹲在地上，抬头看她，眼睛是真诚的，他迫切想知道答案，陈芽开口：“就是有一天晚上，我发现我一挨着她，就很热，忍不住，就控制不住发热，和我同行的人却没有反应，她带着一股香味，估计是她的体香，我被吸引了，她很可爱”。

　　何双南又问：“问过你的心理医生了吗？他给你解释这个现象了吗？”

　　陈芽吃惊，啊，那个叔叔确实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他没有问啊”。

　　何双南的话语带着疑惑，重复了一遍：“他没问？”

　　这个问题怎么会不问呢？他的眉头微微皱起，眼睛微眯了一瞬，眼睛朝下看，无意识的舔唇。

　　陈芽在俯视何双南，他的一切表情都落到了她眼里，一看这反应，坏菜了，肯定那个叔叔带入了她之前的情况，忽视了这个问题，漏问了或者故意没问。

　　空出的手摸了摸鼻子，对不起了何双南，她得快速的转移这个话题。

　　她先在湿漉漉的冰淇凌纸壳摸了一下，然后将手放在何双南的手上，食指指腹轻划他手背的皮肤，语气柔和夹杂着难过，开口说道：“我们回去了吧，这个话题不想在讨论了，难受”。

　　何双南见陈芽这个反应，以为话题引起了她的不舒服，就站起来坐在她旁边，转移话题，安慰她:“没事的，都过去了，我下次来看你”。

　　陈芽看何双南的反应，拿开手，开口：“见不到了学长，我要开学了”。

　　何双南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陈芽，脸上带笑：“那我们就开学见”。

　　陈芽没有说话，何双南送陈芽回去的路上没有再问，两人都在努力维持一开始的轻松氛围。

　　......

　　因为后面的小插曲，何双南没赶上计划的那趟车，改票回到家已经是深夜，但他心情好到忘记了疲惫。

　　开学前陈婉贞女士带着陈芽去看了最后一次心理医生，一切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