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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同行 时间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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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峡谷里温度适中,倒还别有一番惬意。
姜煦跟在谢无咎身后,踩着湿滑的卵石向上游走去。
谢无咎大步流星,明显对刚才的对话耿耿于怀自己生闷气,毕竟人家连他是谁都不知道,他自己要是明着生气,那姜煦估计更感到莫名其妙了。
他在前面自己郁闷,姜煦压根就没注意到,相反的是他的心情很好,清风拂面让他少有的放松了些。
史书早就昏昏欲睡,嘴角嘟囔着让他赶紧完成修正晋王这个大任务,自己就先睡着了。
姜煦沉默地跟着谢无咎走,脑中却在快速复盘。
黑风寨已毁,此行目的却没达成,难不成史书记载的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晋王压根就没来?
身旁这个自称“谢无咎”的莽汉,武力深不可测,行事作风狠辣直接,却意外地可靠。
但越是如此,他心中的疑团就越大——这样的人,为何要伪装成商人潜入贼窝?真的只是为了“找乐子”或“劫富济贫”?他背后是否另有势力?
正思忖间,走在前面的谢无咎忽然停下脚步,抬起一只手。
姜煦立刻警觉,闪身贴向岩壁,屏息凝神。
溪谷前方转弯处,传来轻微却密集的脚步声,还有金属甲片摩擦的细微声响,人数不少,且训练有素,绝非山贼流寇!
谢无咎侧耳听了片刻,浓眉拧起,低声骂了句:“晦气,这地方碰上了可不是好事。”
他回头看向姜煦,眼神锐利,“不是山寨的漏网之鱼,是官兵。听动静,是精锐。”
官兵?姜煦心下一沉,是爆炸和大火引来的附近驻军?还是什么?
姜煦在心里把史书叫醒,“醒醒,能不能帮我伪造一个身份?”
他如今身份敏感,虽是穿越而来,但若被盘查,来历根本无法解释。
史书支支吾吾,“伪造倒是可以,但是只能伪造一个月,因为时间太长与你产生纠葛的人会越来越多,到时候伪造的身份就不好用了。”
“避不开。”谢无咎在前面判断道,他目光扫视两侧陡峭的岩壁,“这溪谷就这一条路,前后都被堵了,硬闯?”
姜煦快速观察环境。溪谷在此处收窄,两侧是近乎垂直的湿滑岩壁,高逾十丈,难以攀爬。
前方拐角后声音越来越近,后方……
他回头望去,来路远处似乎也有火把光影晃动。
“不能硬闯。”姜煦冷静道,“对方是官兵,情况不明。我们二人,体力有损,正面冲突毫无胜算。”
他目光落在溪流和岸边茂密的灌木丛,“先藏匿观察动向。或许他们只是路过,或前往山寨查看。”
谢无咎撇撇嘴,显然对“藏匿”一词不太感冒,但也知道姜风说得在理。
“行,听你的。”
“这边!”
沙哑的喝声从上方传来。姜煦抬头,只见谢无咎不知何时已攀上枝叶繁茂的树上,正朝他伸出手。
那张被烟尘覆盖的脸上,唯独眼睛亮得惊人,在月光映照下竟有种野兽般的灼热。
姜煦没有犹豫,足尖轻点借力上跃,堪堪抓住对方伸出的手。
那只手掌宽厚粗糙,力道极大,猛地将他提了上去。
很快,一队官兵出现在溪谷拐角处。
约莫二十余人,皆着轻甲,佩刀持弩,行动迅捷而整齐,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显然是久经战阵的精锐。
为首的是个三十余岁的将领,面庞黝黑神色冷峻,腰间佩剑形制精良,绝非常见制式。
他们并未举火把,而是借着月光和水面反光行进,显然不想暴露行踪。
“都仔细搜!”那将领压低声音下令,“大王传令,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既然他敢来!就绝不能让晋王从景国疆土里逃出去!”
暗处的姜煦和谢无咎神色各异。
姜煦心中一动,看来晋王是真的来了,那为何没有看到他的踪影?
他看向旁边的谢无咎。
只见谢无咎在听到“晋王”二字时,眼神变得异常锐利,紧紧盯着那队官兵,尤其是为首将领的脸,似乎在辨认什么。
姜煦眯了下眼,没多想,毕竟他压根就想不到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莽汉就是史书里记载的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一代明君。
谢无咎心都快嗓子眼里蹦出来了,生怕自己被认出来,不是怕被官兵抓住,而且怕被姜煦认出来。
如果是之前他没听到姜煦内心想法的时候还好,现在他已经知道了多半姜煦就是来一探虚实的,更得死死捂着自己的皮,这万一暴露了,他的一世英名!都得被这小子嘲笑!
不远处的官兵们分散开来,在溪谷中仔细搜寻,刀鞘不时拨开草丛,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
“头儿,这边有脚印!很新!”一名士兵低呼,指向姜煦他们刚才走过的一片软泥地。
那将领立刻走过去查看,蹲下身,用手指丈量脚印大小和深度:“两个男人,一个身材高大沉重,一个较轻健。离开不久,就在附近!散开搜索!注意岩壁和灌木后!”
官兵们立刻变换队形,搜索得更加仔细。
一支弩箭“嗖”地射入姜煦藏身处附近的树枝,几乎是擦着他的衣角掠过。
姜煦瞳孔微缩,手已按上短刀刀柄,谢无咎肌肉绷紧,眼中杀机一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报——!”溪谷上游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嗓音的禀报。
一名传令兵打扮的军士飞奔而来,单膝跪在那将领面前:“曲校尉!山寨方向急报!大火已蔓延至后山,疑似引发山崩前兆!孙长史命您即刻带队撤离此谷,至北侧高地警戒,以防山石滚落堵塞河道!”
被称为曲校尉的将领闻言,脸色一变,显然山崩的优先级更高。
他立刻起身,果断下令:“全体都有!停止搜索!立刻撤离溪谷,向北侧高地移动!快!”
官兵们训练有素,立刻收拢队伍,毫不犹豫地转身,沿着溪谷另一条岔路快速离去,脚步声迅速远去。
溪谷重新恢复寂静,只有流水潺潺。
过了良久,姜煦和谢无咎才从藏身处下来。
“好险。”姜煦松了口气,看向谢无咎,却发现对方脸色有些阴沉,盯着官兵离去的方向,眼神复杂。
“你认识那些人?”姜煦试探问道。
谢无咎回过神,瞬间恢复了那副混不吝的表情,嗤笑一声:“认识个屁!我最烦这些穿官皮的,条条框框,麻烦!”
姜煦不再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们似乎是冲着晋王来的,晋王此行散播出去的消息太多,树大招风。”
谢无咎:“你不也是来找他的?”
姜煦不置可否,“我只是看个热闹。”
谢无咎啧了声,心里莫名又不得劲了。
两人就着溪水吃了些干粮,短暂休息。远处山寨的火光渐渐弱下去,夜色重新笼罩山野。
“小菩萨,你接下来去哪?还去找晋王?”谢无咎问,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明天吃什么。
姜煦望向北方:“继续北上。”
“北上?”谢无咎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微动,“巧了,我也要北上,顺路,一起?”
不是询问,更像是宣告。
谢无咎显然早就把他的暗卫和他要赶回晋国的事忘的一干二净了。
姜煦看向他,谢无咎也正好看过来,四目相对,火光在那双深邃的眼中跳跃,有种不容拒绝的强势。
“为什么?”姜煦问。
“我乐意。”谢无咎答得理直气壮,“看你顺眼,身手不错,脑子也够用。这世道,一个人走夜路多无聊,兄弟两个人搭个伴,互相照应。”
理由粗糙,却意外地诚实。
史书叽叽喳喳地:“后生,他这话什么意思?自己不长脑子,把你当免费劳动力了?”
姜煦沉默片刻,他本打算独行,可今夜的合作证明,这个谢无咎虽然莽撞嘴欠,却是个极可靠的战力,而且不让人讨厌。
“随你。”最终,姜煦淡淡道,“但若拖累,随时分道。”
至于劳动力,谁当还不一定呢。姜煦默默想着。
“成交!”谢无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朝姜煦伸出手,看上去多少有点不怀好意,“那就这么说定了,小菩萨。”
姜煦看着那只沾着血污却骨节分明的手,顿了顿,还是伸手握住。
对方猛地用力,将他从地上拉起,力道大得他踉跄了一步。
“走了!”谢无咎率先转身,朝溪谷上游走去,高大的背影在夜色中宛如一座移动的山岳。
姜煦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黑风寨。
他本该拒绝的。可心底某个沉寂已久的地方,却因为这粗鲁直白的邀约,泛起一丝极细微的波澜。
也许是因为,他已经孤独太久了。
崖顶
本该早就撤离走的那位曲校尉,看着渐渐远处的两个身影,眯了下眼睛。
“校尉,不追吗?”
“追?当然得追。”曲校尉笑了下,“我苦心暗地经营的黑风寨被他们俩这么一番折腾,不得好好用份大礼回报?”
“晋王,倒是阴差阳错了,直接抓了他们太可惜了,传令下去,派人暗中跟着,北上的路线拦路设卡,别让他们活着走出景国。”
士兵:“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