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史书里捡到了暴君》泡泡小福泥

6、合作 黑风寨

　　黑风寨盘踞的飞虎岭，名副其实地易守难攻。

　　山寨依陡峭山崖而建，仅有一条崎岖窄道蜿蜒而上，姜煦一路走来余光看到沿途设有多处哨卡。

　　他与谢无咎被几个喽啰推搡着押进山寨，穿过一片喧闹的校场，最终被扔进后山一处由天然岩洞改建的地牢。

　　跟着谢无咎的那个侍卫不知道被带去了哪儿，不过看谢无咎的神情不像担心的样子。

　　牢内阴暗潮湿，弥漫着霉味与血腥气，几束天光从岩壁高处的缝隙漏下，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

　　他们两个人被分开关在相邻的两个简陋的牢室里，中间隔着粗大的木栅。

　　那些喽啰搜走了他们身上“值钱”的东西，包括谢无咎那身被撕破的深蓝色外袍和姜煦身上从沈砚家里顺来的几枚铜板。

　　谢无咎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在山贼粗鲁地拽他衣服时，还懒洋洋地配合着抬了抬胳膊，只是眼神扫过那山贼的脖颈时，冷得像在看死人。

　　姜煦则低眉顺眼，任由他们摆布，只在对方试图扯下他束发的木簪时，微不可察地侧身避过，低声说了句“家母遗物”，那山贼见他容貌出色、神情凄楚，哼了一声，竟也没再强夺。

　　牢门哐当锁上，脚步声远去。

　　史书松了口气：“幸好他们没把簪子拿走，不然我就回不来了。”

　　姜煦心道：“你不会变成球飞回来？”

　　史书：“……有道理。”

　　地牢暂时恢复了寂静，只剩下越来越远的脚步声和岩壁渗水滴落的嘀嗒声。

　　另一间牢狱里的谢无咎率先动了。他扭了扭被粗糙绳索捆得结实的手腕，走到边缘处，背靠着栅栏曲起一条长腿坐下，姿态闲适得像在自家后院晒太阳，全然不见俘虏的狼狈。

　　他侧过头，隔着栅栏缝隙，目光落在隔壁笼中那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身影上。

　　姜煦正背对着他，面朝岩壁，似乎在观察什么，少年人的身形在昏暗中显得清瘦挺拔，颇有一番风味。

　　“喂。”谢无咎开口，声音不高，却在空旷牢洞里显得格外清晰，“看够了没？这破石头有什么好看的。”

　　姜煦没回头，也没应答，仿佛没听见。

　　谢无咎挑了挑眉，也不恼，嗤笑一声：“我说，小美人儿，你费劲巴拉扮个穷酸商贩混进来，总不会是来这鬼地方观光的吧？黑风寨的牢饭可不好吃。”

　　姜煦身形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缓缓转过身，昏暗光线落在脸上，勾勒出极其精致的轮廓。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琥珀色的眸子平静无波地看向谢无咎。

　　“彼此彼此。”姜煦终于开口，声音清亮内含戏谑，“阁下这身行头和演技，也颇具匠心。”他特意在“匠心”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傻子都能听出来这是在嘲讽。

　　哈！”谢无咎咧嘴笑了，“我乐意，你管得着？”他往前凑了凑，隔着木栅，压低声音，眼神却锐利，“小子，别装了。你手上那茧子，是常年握剑留下的吧？还有你走路那架势……边军出身？还是将门之后？”

　　姜煦神色未变，笑了下，乖的跟个雪白狐狸似的，反问：“阁下不也一样？寻常商贾，可没有你这般……气势。”

　　他选了个比较合适的词。

　　“气势？我这是天生霸气！”谢无咎大言不惭。

　　姜煦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人是不是天生脑子缺根筋。

　　谢无咎不耐烦地摆摆手，“少扯这些没用的。直说吧，你想干什么？摸清山寨布防？找机会里应外合？还是……”他眼中闪过一丝兴味，“你想一把火烧了这黑风寨？”

　　姜煦沉默片刻，眼前这糙汉虽然言行粗鲁，嘴欠得很，但直觉告诉他，此人目的明确，且绝对是个顶尖高手，与这样的人在敌巢内耗，绝非明智之举，他混进来本来确实是闲来无事讨个乐子，顺便来偶遇下那位大名鼎鼎的晋王，如今看来不如趁机松快松快手脚好好玩玩。

　　“都有。”姜煦言简意赅，走到木笼边，与谢无咎隔着栅栏相对，“黑风寨为祸一方，铲除它，于公于私，都是好事。我需要知道寨内详细布防。”

　　谢无咎笑了，“胃口不小啊。就凭你？”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姜煦单薄的身板，“细皮嫩肉的，能打几个？”

　　姜煦没理会他的挑衅，全当放屁，继续分析：“凭我一人自然不够。但阁下既然也在此处，想必有所图谋。合作，对我们双方都有利。”他顿了顿，补充道，“我负责探查和谋划，你负责……必要的武力清除。”

　　“这就使唤上我了？”谢无咎抱臂，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愿意跟你合作？”

　　姜煦：“你联系不上你的侍卫了吧”

　　谢无咎一噎。

　　姜煦：“你们原本打算好里应外合，让你的侍卫中途跑路，可你没想到他倒是跑成功了却里应外合不了，现在你孤立无援，或许可以靠着一身武力冲出去，但是你不觉得太不划算了嘛？”

　　谢无咎感觉自己被戳着气管子了，当即要炸，可稍微动了下脑子又觉得这人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生平第一次当了哑炮。

　　“行，合作就合作！”良久，谢无咎咬着后槽牙说，“不过先说好，听你谋划可以，但别给我整那些弯弯绕绕、九曲十八肠的计策，麻烦！”

　　“可以。”姜煦点头。

　　他继续补充道：“得找机会在寨内走动观察。我注意到，山贼似乎缺人手，可能会驱使俘虏干活。”

　　“简单。”谢无咎闻言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等会儿送饭的来了，抓个人问问。不老实，就让他‘意外’摔一跤，摔断脖子那种。”

　　语气轻松得像在说晚饭吃什么。

　　姜煦看了谢无咎一眼，没对这个简单粗暴的计划发表意见，只是补充道：“问话我来。你……克制点。”

　　谢无咎撇撇嘴，竟然没反驳。

　　接下来一段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姜煦抱着胳膊闭目养神，听着史书在耳朵边絮絮叨叨。

　　谢无咎则百无聊赖地用手指抠着木笼上的毛刺，偶尔瞥一眼隔壁安静得如同玉像的姜煦，心里嘀咕：长得是真他娘的好看，脑子也够用，就是年纪轻轻的怎么这么闷，没劲。

　　史书在姜煦意识里小声说：“后生，你真要跟这个煞星合作？我瞅着他比山贼还吓人！他刚才说‘摔断脖子’的时候，眼睛都没眨一下！孩子！听话！咱们不跟坏孩子玩！”

　　姜煦觉得有点好笑，心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此人虽看似莽撞，但直觉敏锐，杀伐果断，是可用的刀。至于心性……眼下顾不得许多。”

　　他早已不是那个天真热血的少年将军，乱世之中，与虎谋皮亦是常态，只要目的达成，过程如何，他并不太在意。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牢洞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骂骂咧咧的声音。

　　“两个新来的软蛋！吃饭了！吃完赶紧滚去后山伐木！寨子里不养闲人！”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彪悍山贼拎着个破木桶走过来，桶里是看不清具体的糊状物和两个黑乎乎的杂粮饼。

　　机会来了。

　　姜煦抬眸和谢无咎对视一眼。

　　谢无咎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重新靠回栅栏，恢复那副俘虏样。姜煦则微微垂首，露出些许不安。

　　喽啰骂骂咧咧地打开牢门，先把破碗盛着的糊糊和饼子扔进来，正要锁门——

　　“这位大哥，”姜煦忽然抬起头，声音放得轻软，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和讨好，“我……我兄长他身子有些不适，这牢里阴寒，能否……能否给件旧衣御寒？”他说话时，长睫微颤，眼波流转间带着天然的恳求意味，昏暗光线下，那张脸美得极具冲击力。

　　那小喽啰一愣，目光落在姜煦脸上，凶悍之色稍减，喉结滚动了一下，竟有些结巴：“旧、旧衣？哪来的旧衣！少废话！赶紧吃！”

　　就在这时，谢无咎浮夸地“哎呦哎呦”叫了起来，捂着肚子蜷缩下去，姜煦闭了下眼睛不忍直视。

　　他深呼吸几下，调整了表情，一脸急切地扑到栅栏边：“兄长！你没事吧？”

　　小喽啰闻声下意识地凑近了栅栏，探头看向谢无咎的牢房：“你怎么回事？！别在这儿装死！”

　　电光石火间！

　　原本蜷缩的谢无咎如同蛰伏的猎豹暴起！速度快得只见残影！他一只手如铁钳般穿过栅栏缝隙，精准无比地扼住了喽啰的咽喉，另一只手闪电般夺下他腰间的钥匙！

　　“呃……”喽啰双眼暴突，脸色瞬间紫胀，徒劳地挣扎，却发现自己全身气力都用不上地方，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恐怖。

　　谢无咎将他半拽在木栅上，让他动弹不得。

　　姜煦趁机凑到那小喽啰耳边，神情早就不再像之前伪装地那般怯弱，多了几分少年锐气，他声音压得极低，：“嘘……别出声。我问，你答。错一个字，他就拧断你的脖子。听懂了就眨眨眼。”

　　山贼疯狂眨眼。

　　谢无咎虽然对自己充当苦力一事非常不爽，但还是松了点力道，让这小山贼能勉强喘气。

　　姜煦的声音冷静而清晰，问题直指要害：“寨中各个当家现在何处？各自住在哪个方位？库房、粮仓、水井在什么地方？巡夜和换岗的时辰、路线？后山伐木场有多少守卫？”

　　这喽啰在谢无咎恐怖的钳制下，都快吓尿了，哪里还敢隐瞒，忍着喉间剧痛和濒死的恐惧，断断续续地将自己知道的所有东西都倒了个干净。

　　谢无咎咧开嘴，对那面如死灰的喽啰露出一个自以为和善的笑容：“谢了。”然后，手腕轻轻一错。

　　“咔嚓。”

　　极其轻微的脆响，这喽啰的脑袋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垂下，瞬间毙命。

　　谢无咎将他软倒的尸体轻轻放倒在牢笼内的角落处，用稻草盖住。

　　史书毛骨悚然：“他就这么杀了？”

　　姜煦笑了下：“不然留着过年？”

　　史书感觉一阵窒息，觉得刚才被掐住脖子的应该是他自己，不然他怎么会在还没死的时候就看见俩“杀猪的”？

　　“解决了。”谢无咎拍拍手，仿佛只是掸掉一点灰尘，然后用夺来的钥匙轻易打开了自己的牢门，然后迈着长腿出去又打开了姜煦的，“走吧，好弟弟，知道这些布防就好办了，该去干活了。”他刻意模仿着姜煦刚才的语气，语气带着戏谑。

　　姜煦淡淡道：“你裤子破了。”

　　谢无咎笑意一僵，猛的低头，仔细一看哪儿破了？没有啊？再一抬头，姜煦早就大摇大摆往前走了。

　　谢无咎：“你个小王八羔子！敢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