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史书里捡到了暴君》泡泡小福泥

5、山匪 天刚蒙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未散。

　　姜煦已换了一身半旧的月牙色绸布长衫——是从客栈掌柜那里买来的存货，虽不新，但料子尚可，勉强像个家道中落的行商。

　　他将头发整齐束起，用史书化的木簪固定，洗净的脸在晨光中愈显清俊，眉目如画，肤色虽仍有些失血的苍白，却更添了几分惹人怜惜的脆弱贵气。

　　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凝着化不开的冷冽，冲淡了表面的文弱。

　　他将几件不值钱的杂物打成一个包袱，又将那柄旧柴刀仔细用布裹了，塞在行李最底下。对着房中模糊的铜镜看了看，自觉这富家商人的扮相还算过得去。

　　“后生，你这模样……倒像是哪个世家偷跑出来的小公子，哪里像商人？”史书在他意识里嘀咕。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姜煦心道，“越显得手无缚鸡之力，越容易让贼人放松警惕。”

　　史书：“……是我老了不懂了。”

　　姜煦不再多言，背上包袱，下楼结账，缓步出了客栈。按照昨日打听的路径，他专拣那条据说通往黑风寨附近、相对僻静的山道走去。

　　脚步故意放得有些虚浮，时不时咳嗽两声，活脱脱一个病秧子赶路的模样。

　　山路崎岖，林木渐深。约莫走了半个时辰，前方道旁出现一处不大的歇脚茶棚，茅草顶，破旧得很，此刻却已升起袅袅炊烟。

　　姜煦心中一凛，他暗自警惕着，面上却露出疲惫之色，加快脚步朝茶棚走去，打算“讨碗水喝”，进一步制造接近机会。

　　然而，他刚走到茶棚外，便听得里面传来一阵粗声粗气的吆喝，间杂着碗碟碰撞声。

　　“几位爷，行行好，我们真是小本生意，这钱……”

　　“少废话！这条道儿归我们黑风寨管！从此过，留下买路财！看你包袱鼓囊，装的什么？打开！”

　　姜煦脚步微顿，挑开半掩的草帘往里看去。

　　只见小小的茶棚里，站着四五个手持刀棍、满脸横肉的汉子——从他的话里判定应该正是黑风寨的喽啰。

　　地上摔碎了两只粗碗，茶水淌了一地。茶棚主人是个干瘦老头，正瑟缩在角落发抖。

　　而被喽啰们围在中间的，竟是两个人。

　　一个较为年轻的男人背对着门口，身形纤细，穿着浅青色布衣，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似在胆颤。

　　另一个，则让姜煦眼角一跳。

　　那人蹲在矮凳边，看着“瑟瑟发抖”像是在害怕——那凳子在他身边显得格外小且脆弱。他身形高大魁梧，穿着一身深蓝色、料子普通却浆洗得挺括的棉布长袍，脚上是结实的布靴，打扮像个跑货的商队护卫或小管事。但——这人的气质与这身打扮，实在格格不入。

　　姜煦无语地抽了抽嘴角，真是有缘，这不是那个穿大氅的人吗？

　　史书早就笑的到处乱飞了：“哈哈啊哈哈！这大个子演技也太差了，好好玩！”

　　谢无咎在屋里，脸上努力挤出“惊慌”和“强作镇定”的表情，声音洪亮却有点发飘：“你、你们是什么人？光天化日，竟敢拦路抢劫？我、我乃河间府正经商人，我表舅可是县衙里的主簿！”

　　他这番做作的表演，配上他那副威武不凡的体格和眉宇间压不住的不耐烦与凶悍气，效果十分诡异——像个披着羊皮的猛虎在学小绵羊叫唤。

　　“表舅？管你亲舅表舅！到了黑风寨我就是你亲爷爷”领头的小头目色厉内荏地喝道。

　　谢无咎额头上迸出井字，把怒火强行压下去了。

　　姜煦故意撩动门帘发出了点动静，屋里的土匪果然立马把视线移向了他，“小子，什么人？细皮嫩肉的……”

　　他说着，大步走过去伸手想去抬姜煦的下巴。

　　就在此时，姜煦似乎受惊，猛地抬起头，向后退了一步，恰好让整个脸庞暴露在光线中。

　　霎时间，破败的茶棚仿佛都亮堂了几分。

　　那是一张极其精致的脸。肤色如玉，眉眼如画，长长的睫毛因惊慌而轻颤，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

　　唇色偏淡，此刻因紧张微微抿着，配上那身略显宽大的月牙色绸衫，更显得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只是若细看，便能发现那双过分漂亮的眸子里，慌乱之下藏着一丝极淡的冷静审视。

　　几个喽啰明显看呆了一瞬，连举着的刀都忘了晃。那领头的小头目更是眼睛发直，吞咽了一口唾沫：“好……好个标致的小郎君……”

　　谢无咎的目光也落在了姜煦脸上，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昨晚灯光昏暗，又加上前几日看到的都是背影和侧脸，只觉这小子大概长得不赖，此刻在晨光下看清，何止是“不赖”……这副相貌，扔进匪窝里，简直是羊入虎口。

　　他心中掠过这个念头，随即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麻烦，还得看着点别让这张脸真惹出什么麻烦。

　　姜煦适时地露出惊慌神色，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微颤：“各、各位好汉……我没，没什么值钱物事，这些粗布，各位好汉若不嫌弃……”

　　“少废话！”小头目上前一步，一把扯下姜煦肩头的包裹，随手翻开，看到只是些粗布杂物，大失所望，啐了一口，“妈的，真是个穷酸！”

　　他目光随即落到姜煦脸上，嘿嘿怪笑起来，“不过嘛……这小模样倒是挺水灵。带走！大当家前些日子还说寨里缺个机灵点的，这个正好！”

　　两个小喽啰立刻狞笑着上前，就要来抓姜煦。

　　姜煦装作吓得不轻的样子，身体微抖，没有反抗，任由对方将他从外面扯进屋里，用粗糙的绳索捆住了双手。

　　他垂着头，精致如玉的侧脸和微微颤抖的长睫，在昏暗光线下，竟有一种脆弱易碎的美感，看得几个山贼都呆了呆，动作都不由放轻了些。

　　“看什么看！赶紧捆好了带走！”小头目喝道，自己却忍不住又多瞥了两眼。

　　谢无咎坐不住了，猛的站了起来，所有目光齐刷刷看向了他。

　　“你们这群土匪！我……我跟你们拼了！”谢无咎“悲愤”地大喊一声，看似要反抗，却被几个一拥而上的山贼轻易按住。

　　谢无咎的暗卫：“……”

　　姜煦：“……”

　　史书：“……戏瘾真大。”

　　谢无咎装作奋力挣扎的样子，力气不小，掀翻了两三个山贼，但最终被几个人捆成了个粽子，那身深蓝色长袍领口在挣扎中撕开了几道口子，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线条和隐约的胸肌。

　　“妈的，劲儿还挺大！”小头目累得喘着气，踢了被捆结实、还在那装作怒目而视的谢无咎一脚，“捆紧点！回去有你好果子吃！”

　　姜煦在一旁默默看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这大个子……演技未免太差了……

　　那挣扎的力度、倒地的时机、还有那眼底根本藏不住的漠然与审视，哪里像个真被吓破胆的商人？倒像是个无聊至极、下场陪孩童玩闹的猛兽，还得耐着性子收着爪子，免得一不小心把“玩具”弄坏了。

　　史书早就乐翻了天，气都喘不匀了，哎呦哎呦怪叫。

　　姜煦被它吵的头疼，心道：“收敛点。此人绝不简单。静观其变。”

　　黑风寨的喽啰们欢天喜地，押着两个“俘虏”，外加一个仆从，牵着马匹，拉着骡车货物，自以为浩浩荡荡地往黑风寨老巢而去。

　　路上，姜煦和谢无咎被推搡着走在中间，谢无咎的暗卫被捆在车上。

　　谢无咎人高马大，即便被捆着，也比旁边的喽啰高出大半个头，走起路来虎步生风，捆他的绳子看着都嫌勒得慌。

　　他偶尔瞥一眼身旁看似柔弱、低眉顺目的姜煦，看到对方那精致得过分的侧脸和微微抿着的、色泽诱人的唇瓣，喉结微动，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随即又面无表情地转开视线，心里却想着：长得跟个玉雕的菩萨似的，也敢往贼窝里钻？有意思。

　　姜煦当然能感受到谢无咎在看他，但是他不予理会也不想理会，徒生事端可不是好事。

　　谢无咎哪里看不出来姜煦的念头，故意在拥挤的小路上挤来挤去，姜煦一个没注意被他挤得一个踉跄，不经意瞪了他一眼。

　　谢无咎回了一个挑眉，意思是：不装了？

　　姜煦毫不客气地踩了他一脚往前走快了点。

　　前面的喽啰们看着他们俩眉来眼去的，心生不耐：“你们俩干嘛呢！老实点！这儿不是洞房！”

　　姜煦：“……”

　　谢无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