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加载中》愣头咪

3、心动加载3%

　　许温夏攥着那支被温时衍提醒落下的黑色水笔，一路快步走出教学楼，直到踏上通往校门口的林荫道，脸颊那抹发烫的红晕才稍稍褪去。
　　风卷着路边梧桐微黄的叶片掠过脚边，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替她掩饰方才慌乱的心跳。她低头看着笔杆上简洁的白色纹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教室里的画面——少年抬眼时被夕阳染暖的瞳孔，清淡却清晰的嗓音，还有他说完话后重新低头埋进习题册的模样，安静得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和眼前的公式定理。
　　明明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提醒，却让她走出好远，心脏依旧在胸腔里轻轻发颤。
　　许温夏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试图把那些不受控制的心思压下去。
　　别胡思乱想了，他只是好心提醒而已，对谁应该都是这样冷淡又礼貌的态度。
　　她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脚步却不自觉地慢了下来。江洲一中的傍晚比明城多了几分清爽的秋意，没有湿热的风，没有嘈杂的车流，只有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学生，笑声清脆，落在渐暗的天色里，格外干净。
　　许温夏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父母今天有事，没法来接她，特意提前给她发了消息，让她自己打车回家。她站在路口等车，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学校大门的方向，心里莫名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的期待。
　　她在期待什么？期待再一次看见温时衍的身影吗？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许温夏就慌忙移开视线，看向路边闪烁的霓虹灯，耳尖又一次不受控制地热了起来。她真是没救了，不过是短短一天的相处，怎么就对那个冷淡寡言的少年如此在意。
　　手机地图上显示车辆还有几分钟到达，她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忽然听见身侧不远处传来几道略显轻浮的口哨声。
　　“温时衍，这么晚才走啊？”
　　“一个人回家多没意思，跟哥几个一起去网吧开黑？”
　　“别白费力气了，人家可是年级第一，眼里只有学习，哪看得上我们这些凡夫俗子。”
　　熟悉的名字撞进耳朵里，许温夏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顿了顿，下意识地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瞥了一眼。
　　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四个穿着同校校服、吊儿郎当的男生，一看就是平时不爱学习、喜欢四处招惹是非的类型。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正是温时衍。
　　少年依旧是白天那身简单的白色T恤黑色长裤，背着黑色的双肩包，身形清瘦，却在几人的包围中显得格外挺拔。他眉头微蹙，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清冷的眼神扫过面前的几人，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看无关紧要的路人。
　　“让开。”
　　温时衍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淡，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
　　为首的黄毛男生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伸手就要去拍温时衍的肩膀，语气也变得不善起来：“哎，给你脸了是吧？跟你说话是给你面子，别他妈不识抬举。”
　　温时衍侧身轻巧地避开，眼神里的疏离更甚，周身的气压低了几分，没有丝毫畏惧，反而让对面几个男生莫名有些发怵。
　　许温夏站在不远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紧紧攥着手里的书包带，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想要上前，却又因为彼此并不熟悉的关系而犹豫。她看得出来，温时衍虽然看起来清冷瘦弱，却不是会轻易被欺负的性格，可对方毕竟有四个人，真的起冲突，他肯定会吃亏。
　　就在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停在黄毛男生身后，车窗降下，司机探出头，语气严肃地呵斥道：“你们几个在这里干什么？是不是想打架？我可要叫你们班主任了！”
　　黄毛男生几人回头一看，见是学校附近经常巡逻的家长志愿者车辆，脸色瞬间变了变，不甘心地瞪了温时衍一眼，撂下一句“算你走运”，便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路灯的光落在温时衍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微微垂着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情绪，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对峙，不过是路边无关紧要的小插曲。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角，转身便朝着与许温夏相反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依旧是那副独来独往的模样。
　　直到那道清瘦的身影消失在街角，许温夏才缓缓松了口气，后背竟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甚至已经想好要上前帮忙，哪怕只是大声喊一句“老师来了”，也好过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刁难。可没想到，事情解决得这么快，快到她连上前的机会都没有。
　　手机传来车辆到达的提醒，她回过神，连忙拉开车门坐了进去，报出家里的地址，便靠在椅背上，望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出神。
　　她以为温时衍那样的人，只会出现在干净的教室里，埋首于书本和习题之间，像一颗遥不可及、只散发着理性光芒的星星，不会被世俗的纷扰打扰。可刚才那一幕，却让她忽然意识到，他也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也会遇到不怀好意的挑衅，也会独自面对那些不友善的人和事。
　　而他从头到尾，都没有丝毫慌乱，也没有寻求任何人的帮助，只是安静又坚定地站在那里，用冷淡筑起一道屏障，将所有恶意隔绝在外。
　　那一刻，许温夏心里那点细微的好奇，悄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他总是独来独往，总是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学习，一个人回家，是不是从来都没有人，真正站在他身边过？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羽毛，轻轻拂过心底，让她莫名有些难受。
　　车子平稳地驶入环境雅致的小区，停在一栋独栋别墅前。许温夏道谢下车，推开家门，温暖的灯光和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傍晚的微凉。
　　“夏夏回来啦？快洗手吃饭，妈妈做了你爱吃的清蒸鱼。”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同学都还好相处吗？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父亲放下报纸，关切地问道。
　　许温夏换上拖鞋，脸上扬起乖巧的笑容，走上前挽住母亲的胳膊，轻声回应：“都挺好的，同学们都很友善，还有一个特别热心的同桌，叫柳书韵，一直帮我熟悉环境。”
　　她刻意避开了那个名字，仿佛只要不说出口，那份藏在心底的悸动，就不会被人察觉。
　　晚饭很丰盛，父母一直耐心地听着她讲学校里的趣事，从热闹的教室，到好吃的食堂，再到傍晚的操场，许温夏说得细致，却唯独没有提起那个坐在她前桌、沉默清冷的少年。
　　吃完饭，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新房间宽敞明亮，装修是她喜欢的温柔浅色系，书桌靠窗摆放，视野开阔。许温夏坐在书桌前，打开书包，将今天的课本和笔记一一拿出来，指尖触到崭新的纸张，白天在教室里的画面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温时衍挺直的脊背，纤长的睫毛，认真做题时微蹙的眉头，还有夕阳下，他提醒她拿笔时的模样，一帧一幕，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刚才。
　　许温夏轻轻咬着下唇，翻开数学笔记本，上面是她白天认真记下的知识点，还有柳书韵帮她讲解时标注的重点。可看着看着，思绪就不受控制地飘走了。
　　她想起柳书韵说的，温时衍成绩年级第一，数理化几乎满分；想起他课间从不打闹，只是安静地坐在座位上学习；想起他吃饭时斯文安静的模样，想起他面对挑衅时冷淡坚定的眼神。
　　这样的人，看起来冷漠疏离，内心却好像藏着不为人知的温柔。
　　不然，他为什么会注意到她落在桌角的笔，为什么会在她即将离开的时候，主动开口提醒她？
　　许温夏趴在书桌上，脸颊埋在臂弯里，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拿出手机，犹豫了很久，点开柳书韵的聊天框。
　　白天两人已经互相加了好友，柳书韵性格开朗，消息发得很快。
　　【晚风赴夏：@你霉事吧，你睡了吗？】
　　几乎是秒回。
　　【你霉事吧：没呢没呢，刚洗漱完，准备躺床上玩手机！温夏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许温夏指尖顿了顿，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地打下一行字。
　　【晚风赴夏：我就是想问一下……温时衍，他平时一直都是一个人吗？没有人跟他一起玩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才发来一串长长的消息。
　　【你霉事吧：对啊，他从高一进来就这样，独来独往的，很少跟班里的同学说话。我们也试过跟他搭话，但是他都很冷淡，慢慢大家就不敢打扰他了。】
　　【你霉事吧：听说他家里管得特别严，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好像也没什么时间交朋友。而且他性格就这样，冷冷的，看着不好接近，其实人不坏，上次有人问他题目，他还很认真地讲了呢。】
　　【你霉事吧：怎么突然问起他啦？是不是他今天对你态度不好啦？】
　　许温夏连忙回复。
　　【晚风赴夏：没有没有，他今天还提醒我拿落下的笔，我就是觉得他有点特别，有点好奇而已。】
　　【你霉事吧：哈哈我就知道！我们班好多女生都对他好奇呢，毕竟长得帅成绩又好，就是太冷淡了！温夏你可别轻易动心哦，他就是块捂不热的冰块！】
　　看着“捂不热的冰块”这几个字，许温夏的耳尖又热了起来，她飞快地回了一句“我才没有”，便匆匆结束了聊天，把手机倒扣在书桌上。
　　她才没有动心，只是单纯地好奇而已。
　　许温夏在心里反复强调，却无法否认，自己的心跳，再一次因为那个少年的名字，而乱了节奏。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转移到作业上。打开物理习题册，映入眼帘的却是白天温时衍低头做题的模样，他握着笔的手指纤长干净，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清晰的字迹。
　　许温夏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多余的思绪抛开，专心解题。可平日里一看就懂的知识点，今天却变得格外晦涩，她盯着一道受力分析题看了半天，脑海里依旧一片空白，全是温时衍的侧脸。
　　无奈之下，她只好放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的夜色深沉，小区里的路灯散发着柔和的光，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安静又祥和。她不知道温时衍现在在做什么，是不是也和她一样，坐在书桌前做题，还是已经休息了。
　　他一个人回家的路上，会不会再遇到那些不怀好意的人？
　　一个又一个念头冒出来，缠得她有些心烦意乱。
　　许温夏回到书桌前，拿起那支被温时衍提醒落下的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杆上还残留着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度，仿佛还带着少年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柳书韵说得不对。
　　温时衍不是捂不热的冰块，他只是把自己的温柔，藏在了不轻易被人察觉的细节里。
　　藏在认真讲解题目的话语里，藏在提醒她拿笔的轻声里，藏在他沉默却坚定的背影里。
　　这样的他，像秋日里藏在云层后的月亮，看似清冷遥远，却在不经意间，洒下温柔的清辉，悄无声息地，落进了她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