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加载中》愣头咪

2、心动加载2%

　　早读课的铃声彻底消散在走廊里，原本整齐的读书声被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取代，阳光越过温时衍的肩头，在许温夏崭新的课本上投下一道浅淡的阴影。
　　围过来打招呼的同学大多热情又友善，前排两个男生探着脑袋，笑着问她明城是不是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有没有吃过当地特色的小吃。许温夏耐心地一一回应，眉眼弯起，语气轻柔，很快就消解了初次见面的生疏感。
　　柳书韵坐在一旁，像个小帮办似的帮她解围，见有人问得太多，便笑着摆手：“好啦好啦，温夏刚转来，别围着人家问个不停啦，让她先收拾收拾东西。”
　　同学们哄笑一声，也识趣地散开，各自回到座位上打闹交谈。教室里充满了少年人独有的鲜活气息，粉笔灰在阳光里轻扬，窗外的爬山虎叶片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偶尔有几声蝉鸣从操场旁的白杨树里钻进来，不聒噪，反倒添了几分秋日的慵懒。
　　许温夏低头整理怀里的纸箱，里面装着父母提前帮她准备的文具、笔记本和几本书。她动作轻缓，将笔袋放在桌角，又把笔记本一叠叠码整齐，指尖触到崭新的纸张，心里那点对陌生环境的不安，正一点点被抚平。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前桌的温时衍。
　　少年自始至终都没回头，依旧保持着早读时的姿势，脊背挺直，指尖捏着一本物理竞赛题册，眉头微蹙，神情专注得仿佛置身于无人之境。他的头发很软，阳光落在上面，泛着浅棕色的光泽，侧脸的线条利落又干净，从许温夏的角度看过去，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安静得不像话。
　　许温夏的目光不自觉地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连忙收回，心脏莫名轻轻跳了一下。她赶紧低下头，假装整理课本，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层浅淡的粉色。
　　“别紧张呀，”柳书韵注意到她的小动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压低声音笑着说，“温时衍就这样，对谁都冷冷的，除了学习，好像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上次运动会，全班都在喊加油，他就坐在看台上玩手机，连头都没抬过。”
　　许温夏抿唇笑了笑，小声应道：“感觉他好厉害。”
　　“那当然，”柳书韵语气里带着几分崇拜，“上学期期末考，他比年级第二高了快三十分，数理化几乎都是满分，老师一直都把他当宝贝。”
　　许温夏点点头，心里对这个清冷的少年多了几分好奇。她从小在明城长大，身边的朋友大多活泼开朗，从未见过这般沉默又疏离的人，像一颗被冰壳包裹的星星，看着冷淡，却藏着旁人难以企及的光亮。
　　第一节课是数学，任课老师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女老师，姓张，讲课条理清晰，语速不快不慢，刚好适合刚转来的许温夏跟上节奏。她拿出新的笔记本，握着笔认真记录知识点，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整齐的字迹。
　　偶尔，她的视线会不经意地瞟向前排的温时衍。
　　少年听课的时候坐姿端正，从不走神，老师讲到重点时，他会轻轻提笔在课本上标注，动作利落简洁。他的笔记写得工整又清晰，哪怕只是从后方瞥见一角，也能看出主人的严谨与认真。
　　许温夏悄悄收回目光，心里暗自佩服。明城的课程进度和江洲略有差异，有几个知识点她还没学过，听得有些吃力，她把不懂的地方圈出来，打算下课之后问问老师或者柳书韵。
　　下课铃一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许温夏就看着课本上的标记犯了难。她咬了咬唇，正想转头问柳书韵，前桌的温时衍却忽然站起身，拿着水杯径直走出了教室，自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的动静。
　　“是不是有地方听不懂？”柳书韵凑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她课本上圈住的标记，“我跟你讲，这部分是上学期学的，你没学过很正常，我给你讲，保证一听就懂！”
　　许温夏眼睛一亮，连忙道谢：“谢谢你呀书韵。”
　　“客气什么，”柳书韵大大咧咧地摆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给她推演公式，耐心地一步步讲解，阳光落在两人的课桌上，将少女轻声交谈的身影拉得很长。
　　没过多久，温时衍拿着空水杯走了回来，他站在座位旁，看了一眼凑在一起讲题的两人，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许温夏察觉到身边的动静，下意识地抬头，刚好对上他垂下来的目光。
　　他的眼神依旧清冷，没有多余的情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只是淡淡扫了她一眼，便收回视线，拿出下一节课的课本，安静地翻开。
　　四目相对的瞬间，许温夏的心跳又莫名漏了一拍，她连忙低下头，耳根再次微微发烫。柳书韵还在兴致勃勃地讲题，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知识点。
　　很快，上课铃再次响起，教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一上午的课程排得很满，语文、英语、物理接连不断，许温夏听得认真，努力跟上班级的进度，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先记在笔记本上，课间再问柳书韵。柳书韵性格开朗，知识掌握得也扎实，讲题的时候条理清晰，帮了她很大的忙。
　　而温时衍，始终是教室里最安静的存在。
　　他不与旁人打闹，不参与课间的闲聊，除了起身去洗手间和接水，其余时间几乎都坐在座位上，要么看书，要么做题，周身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将所有的喧闹都隔绝在外。
　　偶尔有同学过来问他题目，他也不会拒绝，只是用最简洁的语言讲清楚解题思路，说完便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不多说一句废话。
　　许温夏默默看着，心里对他的印象越发深刻。这个叫温时衍的少年，像秋日里最挺拔的白杨树，沉默，清冷，却又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耀眼光芒。
　　午休的铃声响起，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准备去食堂吃饭。柳书韵一把拉住许温夏的手，笑得眉眼弯弯：“温夏，我带你去食堂吃饭！我跟你说，二楼的番茄炒蛋和糖醋排骨超好吃，去晚了就没了！”
　　许温夏笑着点头，拿起饭卡跟着她起身。两人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去往食堂的学生，喧闹声此起彼伏。江洲一中的校园很大，从教学楼到食堂要穿过一片林荫道，道旁的白杨树高大挺拔，叶片在风里沙沙作响，地上落着几片微黄的叶子，带着秋的气息。
　　“对了温夏，你是住校还是走读呀？”柳书韵一边走一边问。
　　“我走读，”许温夏轻声回答，“我爸妈在这边买了房子，离学校不算远。”
　　“那也挺好的，”柳书韵点点头，“住校虽然方便，但是食堂的饭吃久了也会腻，走读还能回家吃好吃的。我是因为家离得太远，只能住校啦。”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食堂。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一楼人最多，熙熙攘攘，柳书韵拉着她径直往二楼走，二楼的环境相对安静，菜品也更丰富。
　　打好饭，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温夏尝了一口糖醋排骨，甜咸适中，肉质软烂，确实好吃，她眼睛一亮，对柳书韵说：“真的很好吃！”
　　“我就说吧，”柳书韵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大口扒着饭，“我可是食堂美食家。”
　　许温夏被她逗笑，低头慢慢吃着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食堂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独自走进来的温时衍。
　　他依旧是独自一人，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身形清瘦，在人群里格外显眼。他打饭的动作很快，选了两个清淡的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低头安静地吃饭，从头到尾，没有看周围一眼。
　　他吃饭的样子很斯文，速度不快，细嚼慢咽，周身的清冷气质，在热闹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你看，我说他总是独来独往吧，”柳书韵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小声说，“他从来不和别人一起吃饭，也不跟大家扎堆，好像永远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许温夏轻轻“嗯”了一声，收回目光，心里莫名生出一丝细微的好奇。他总是这样孤单吗？还是说，他只是习惯了独处？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轻轻压了下去。她们只是刚认识的前后桌，而已。
　　吃完午饭，柳书韵拉着许温夏去操场散步。九月的正午阳光依旧温暖，却不再毒辣，洒在身上暖洋洋的。红色的塑胶跑道上有几个学生在跑步，草坪上坐着三三两两聊天的同学，操场旁的小花园里，桂花已经冒出了小小的花苞，隐约能闻到一丝淡淡的甜香。
　　“再过几天，这里的桂花就全开了，”柳书韵指着小花园，一脸期待，“到时候整个操场都是香的，我们晚自习下课都会来这里散步，特别舒服。”
　　许温夏看着眼前开阔的景色，风拂过脸颊，干爽又舒适，没有明城夏末的黏腻，只有让人安心的清爽。她忽然觉得，来到榆阳，来到江洲一中，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
　　这里有热情友善的同学，有干净舒适的环境，有干爽的风，还有……一个让她忍不住悄悄关注的清冷少年。
　　想到温时衍，许温夏的耳尖又悄悄热了起来。
　　两人在操场散步了二十分钟，便返回教室午休。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在午休，有的趴在桌子上睡觉，有的安静地看书，没有人大声喧哗。许温夏也趴在桌子上，闭上眼睛，鼻尖萦绕着课本淡淡的纸张香气，耳边是同学们轻微的呼吸声和窗外的蝉鸣，安稳又平和。
　　她没有真的睡着，只是闭着眼睛休息，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温时衍的样子——他低头看书的侧脸，他清冷的眼神，他沉默的背影，像一帧帧清晰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闪过。
　　许温夏悄悄在心里骂自己没出息，不过是见了几面的同学，怎么总是忍不住去想。
　　下午的课程是化学和物理，许温夏听得依旧专注。物理老师讲课风趣通透，把晦涩难懂的公式与受力分析讲得生动鲜活，教室里时不时漾起轻快的笑声。连始终埋首做题的温时衍，都难得抬眼望向讲台，清冷的眼底褪去几分疏离，漾开一丝极淡的波澜。
　　许温夏看在眼里，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原来，他也不是对所有事情都无动于衷。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夕阳已经斜斜地挂在了天边，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教室，给课桌、书本和少年的身影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
　　同学们纷纷收拾书包，教室里再次热闹起来。柳书韵收拾好东西，对许温夏说：“温夏，我明天再跟你聊，我要回宿舍了！”
　　“好，明天见。”许温夏笑着挥手。
　　柳书韵走后，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许温夏慢慢收拾着自己的东西，将课本和笔记本整理好，放进书包里。她动作不快，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其中就包括温时衍。
　　少年还在低头做题，夕阳落在他的侧脸上，将他清冷的轮廓柔化了几分，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阴影，安静得像一幅画。
　　许温夏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背起书包，打算悄悄离开，不打扰他。
　　她刚走到教室门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耳中。
　　“等一下。”
　　许温夏的脚步猛地顿住，她缓缓转过身，看向坐在座位上的温时衍。
　　少年终于抬起了头，夕阳落在他的眼底，让那双清冷的眸子多了一丝暖光。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是抬手，指了指她的课桌角，声音清淡如水：
　　“你的笔，忘拿了。”
　　许温夏一愣，连忙低头看向自己的课桌，果然，一支黑色的中性笔静静躺在桌角，是她早上刚拿出来的新笔。
　　她的脸瞬间涨红，连忙走回去，拿起笔，抬头看向温时衍，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的羞涩：“谢……谢谢你，温同学。”
　　温时衍看着她，眼神平静，轻轻点了一下头，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看向面前的习题册，仿佛刚才开口叫住她，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许温夏握着那支带着余温的笔，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她看着低头做题的少年，鼻尖似乎萦绕着一丝淡淡的、属于他的干净气息，像秋日里的白杨树，清冽，又让人安心。
　　夕阳渐渐西沉，蝉鸣渐渐淡去，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许温夏攥着笔，轻声说了一句“再见”，才转身快步走出教室。
　　走到走廊尽头，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高二（1）班的教室门半掩着，夕阳的余晖从窗户里透出来，落在那个安静的少年身上，温柔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