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是怎样练成的》胖头鱼头胖

76、分封 前奏

　　就在几人畅所欲言的同时，嬴氏宗亲也从冀阙学宫的考题管中窥豹，察觉到了嬴政和云乐有意废除分封，只设郡县一事。
　　一时之间，咸阳城中风起云涌。
　　王绾、李斯等重臣的府邸被频繁拜访。
　　“陛下真是糊涂啊。”一宗亲在王绾府中痛心疾首道：“周朝何以支撑数百年，不正是凭借着分封吗，而今天下尽归大秦，陛下竟意图废除分封。”
　　淳于越从旁应和：“正是如此，不师古，如何长久？”
　　王绾虽说也不赞同废除分封，但理由却与淳于越等人大不相同。
　　如今大秦吞并六国，幅员辽阔，看着是风光无限，可燕、楚等地偏远难控，纵然一时攻下，难保不会有叛乱发生，但若是有诸皇子赴边地镇守，便可保国土安稳。
　　不过大家的目的既然一致，王绾还是愿意就此事与他们结盟的。
　　“不过我以为，此事说不定是太子鼓动的陛下。”淳于越判断道。
　　宗亲思考一番，心下赞同：“这试题，想必就是太子拿出来试探想法的。”
　　“既然如此，若能除了太子，想必陛下的想法或许会改变呢？”

　　李斯府中却是截然不同的光景，身为太子的老师，哪怕一开始并非本意，李斯也早就站在了云乐的身后，就算是为了确保李家的荣华，他也会尽力达成陛下与太子的想法。
　　李由颇有些忧虑：“分封一事，根深蒂固，哪里是如此轻易便能动摇的，太子此举，怕是……”太过激进了。
　　“太子……你觉得是太子向陛下提议的废除分封？”李斯失笑询问。
　　李由见父亲的表情，犹豫地点了点头。
　　“不是太子，是陛下的想法。”
　　“就算如此，朝臣也不会赞同吧？”
　　李斯闻言却只是笑了笑：“你觉得没人会赞同废除分封，改用郡县吗？”
　　“自然不是，”李由矢口否认，要知道，李斯的想法就是赞同郡县制的：“我只是怕支持的人太少。”
　　更何况还有那群儒生一早就叫嚣着师古师古的。
　　李由心里闪过一丝对儒生的厌烦。
　　“不会。”李斯说得笃定：“分封说到底是便宜了那群先前什么也没干的废物，但是郡县制可不同。”
　　王绾说得没错，疆域辽阔，需要信任之人前往边地镇守，可在咱们这位陛下心里，究竟是宗亲还是朝臣更值得信任，还得另说呢。
　　“最近盯紧云阳狱。”
　　李由不明白原因，但是他向来相信父亲的判断。

　　另一边，云乐等人也已经准备回去了。
　　临走前，云乐递给吕雉一个令牌：“娥姁聪慧，想来对我的身份早有猜测，有任何问题，娥姁都可凭此信物去太子府寻我。”她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当然，若是碰见了人才，也可告知我。”
　　最好把沛县那群人都拉过来认识认识。
　　吕雉没想到云乐如此坦然，她还以为就算几人相处不错，她也会在考察一番后再表明身份，愣了一下后高兴接过“多谢太子殿下。”
　　云乐看着吕雉离开后，转头邀请华阳和阴嫚两人：“近日咸阳不会太平，我需要阿姊帮帮忙。”
　　“何事，你直说便是。”华阳难得见云乐向她们求助，过去云乐虽然是妹妹，但是从小主意就大，几乎没向她们开过口。
　　“虽说父王铁了心要废分封，但是宗亲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但是动不了嬴政，难保那群人不会把主意打到嬴政子女身上来。
　　“当初父王封我为太子，这群人便已很是不满，如今怕是要以为是我撺掇的父王，更是对我恨之入骨了。”
　　“确实如此。”阴嫚撑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模样：“那你需要我们做什么？防备宗亲刺杀你？”
　　恕她直言，这恐怕让将闾帮忙更合适吧。
　　“《尚书》有言，学古入官，议事以制，政乃不迷。”云乐说道：“他们想要反对郡县，不会明目张胆说是因为自身能得到的利益少了，更大的可能是借着遵古师古的名义，劝说父王，或者以此攻击报复我。”
　　“父王不是这种能被说动的人。”华阳在一旁提醒。
　　“这是自然，”云乐对此很是赞同，嬴政可是出了名的头铁：“但是如此一来，免不了一番扯皮。”
　　“万一扯着扯着，说到别的事情就不好了。”
　　“比如？”
　　“比如……”

　　“说到底，还是商君变法令历代王上都尝到了甜头，以至于如今不想着崇古，反倒一心变法。”宗亲聊着聊着，忍不住抱怨。
　　要不是商君变法这个万恶之源，他们宗亲的力量何至于一缩再缩，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王绾闻言眉头一皱：“慎言，若无商君变法，何来今日的强秦。”
　　结果摆在这里，提到变法，只会让支持郡县的人抓住漏洞。
　　“陛下意志坚定，难以转圜。”淳于越叹息：“我们不妨从别处下手。”
　　“自古以来，都是嫡长子继承家业，可是如今呢？”
　　陛下立了第三女为太子，不是嫡长，甚至不是男子！
　　“自立太子以来，咸阳城便没有平静的时候。”
　　先是昌平君叛乱，长公子扶苏入奉常后就此沉寂，后是冀阙学宫招收女子入学，阴嫚、华阳等多位公主在朝中占据一席之地。
　　桩桩件件，都在挑战淳于越的三观。
　　“我们不如联系一番长公子，看看他是何想法？”说不定陛下能听进去长公子的劝说呢？

　　“公子，华阳公主来访。”
　　扶苏正在推步朔闰，计算日历，闻言立刻起身向外走去。
　　自芈夫人逝世，华阳已经许久没来他的府邸了。
　　两人在书房门口碰了面。
　　“华阳。”
　　“阿兄。”
　　“自楚国归来，你……”
　　“阿兄。”华阳打断了扶苏，她不是来叙旧的：“近日朝中为了废分封一事吵得天翻地覆，我来是为了此事。”
　　扶苏沉默了一瞬：“是需要我做什么吗？”
　　华阳看着扶苏书案上的草稿：“只要阿兄什么都不做，就可以了。”
　　说到底，扶苏终究是长子，若是想要搅浑水，或者让云乐焦头烂额，无力插手分封一事，扶苏会成为最好的借口。
　　扶苏显然也清楚这一点，顿时明白了华阳此行的目的：“你放心吧，我无心再插手政事。”
　　“天色不早了，你要不在这儿吃了饭再走？”
　　扶苏神色温和，言语颇有些小心翼翼。
　　“行。”
　　不出云乐所料，没过几日，淳于越和宗亲就连番想要造访扶苏。
　　扶苏闭门谢客，一心跟着太史令算历法，甚至对前来的淳于越感到一丝烦躁。
　　这种事情有什么好挣的呢？
　　自然是听父王的不就好了。
　　扶苏是不愿意理会政事，但是这不代表他有蠢到看不清淳于越和宗亲的私心。
　　不知道他和太史令忙得很吗？
　　知不知道观测天象，制定历法是多重要，多忙碌的事情啊！
　　再说了，华阳都为了这事特意过来说了一嘴，他怎么可能再掺和其中。
　　淳于越甚至没能见到扶苏一面，就被请出了府邸。

　　“看来长公子这边行不通。”
　　王绾对此早有预料：“陛下视权力为禁脔，分封等同于削减他的权威，自然难以撼动陛下的决断。”
　　“你如今说这个有什么用？”淳于越抱怨道。
　　要是能说动陛下，他们何至于想走走旁门左道。
　　“可是太子的存在，不也在侵占陛下的权力吗？”
　　淳于越一阵语塞：“丞相有何高见？”
　　“不过是放出风声，令天下黔首多多夸赞太子聪慧仁厚，一心为民罢了。”
　　当天下只知太子不知陛下，那么对比想要分封的宗亲，岂不是太子更加碍眼？
　　到时候他再将太子的把柄递上去……
　　“以太子之能，若能坐镇边地，想来大秦定能长治久安。”
　　“可是太子……”就算淳于越和云乐政见不合，也不得不承认太子简直跟个完人似的，没有一丝破绽。
　　要功绩有功绩，要品德有品德，还母亲早逝，连外戚都没有。
　　“听闻太子对一自沛县来的女子颇为赞赏。”王绾这些时日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干，太子没什么可攻击的地方，那就找找她的属下。
　　“不过此子实在离经叛道，擅自逃了婚事来咸阳考试，如今父亲还被关在云阳狱中，却面无忧色，一次也没去探望过父亲，实在不孝。”王绾意味深长：“下属尚且如此，你说咱们这位太子对陛下，又有几分尊敬呢？”
　　更别提，王绾还注意到，最近云阳狱可是关了不少阻挠子女参加冀阙考试的人。

　　“陛下，左丞相求见。”
　　“让人进来。”
　　嬴政抬首：“若是你今日过来是要劝朕分封子嗣或者宗亲，那便不必提了。”
　　王绾没有被嬴政的话影响：“臣此次前来并非为此事。”
　　他是来请嬴政微服私访的。
　　嬴政估摸了一下处理剩下的奏疏需要的时间，让侍人把云乐叫过来，随后便和王绾一同出宫了。
　　行走在咸阳的大街小巷，嬴政看着安居乐业的黔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很好，所有人都很安分守己。
　　“这可是太子殿下也喜欢的吃食，您尝一尝？”
　　嬴政循声望去，就看见一个小商贩举着手里的糕点跟路过的黔首推销。
　　云乐也喜欢的？
　　他想起每次吃饭都心不在焉的人，略有点好奇。
　　商贩看着过来的贵人露出大大的笑容，盛情邀请嬴政品尝。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就失了兴致。
　　这种毫无食欲的糕点，一看就不是云乐会喜欢的。
　　不过，云乐身为大秦太子，被黔首拿来做噱头，未免太过不尊重了。
　　他忍不住皱了皱眉。
　　一路走来，他还听见有人夸云乐建立的育婴院，有人在夸云乐推广的新式农具，还有给云乐祈祷平安的……
　　就算太子很得民心，如此频繁地提及也有点不太对劲，嬴政瞥了眼王绾，他不信这其中没有他的手笔。
　　“太子殿下仁善，颇具民心。”王绾在身后淡淡提了一嘴。
　　嬴政这才恍然大悟王绾这是打的什么主意。
　　“不过在臣看来，太子太过仁善了，以至于下属犯事只想着包庇，而不是按律惩处。”
　　“她的人犯什么事了？”
　　王绾顺势说了吕雉的事情。
　　嬴政不置可否，转而说道：“废分封是朕的决定。”
　　所以不必想尽办法去揪太子有何错漏亦或者挑拨离间了。
　　王绾骤然抬首：“陛下……”
　　他有很多理由想要劝谏陛下，但却在嬴政警告的眼神下止了话音。

　　嬴政一回到章台宫，便看见云乐趴在书案上划水摸鱼。
　　“让你处理的政事都处理完了？”
　　云乐听到声音立刻坐直了身体：“还没有。”
　　“这几日有人给你找了不少麻烦吧。”嬴政接过云乐还没处理的奏疏：“怎么不同我说？”
　　“这种小事，我能处理。”云乐语气平淡，似乎没有把某些不长眼的宗亲的挑衅放在眼里：“再说了，这些人又不在朝中任职，能给我多大的麻烦。”
　　“不过一个废分封的决意便掀起如此风浪，你还是坚持原先的想法？”
　　“自然，”云乐点了点头：“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机了。”
　　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是定下规矩的好时候。
　　“你让廷尉关的人也关的够久了，打算何时放出来？”
　　云乐歪了歪头：“等到冀阙的学子全部入学再放出来。”
　　嬴政也不是真的在乎云阳狱关了多少人：“你心中有数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