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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国殇 给大秦王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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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卒在得知要在楚地办一场祭奠战乱的仪式之前,还有一些刺头十分躁动,但云乐要举行国殇的消息一出,众人便都沉静了下来。
王翦看着云乐列出来的名单纳罕:“太子之意,是将楚国士卒也都算上了吗?”
“王将军,没有楚国了。”云乐神情严肃,眉眼间流露一丝悲悯:“从我们攻下寿春的那一刻起,就没有楚国,更没有楚军了。”
王翦明白云乐的意思,但是他却并不赞同云乐的想法:“若是这一场国殇算上这些人,臣以为大家会心有不满。”
国殇祭奠敌军逝去的人,王翦担心会不利于军心稳定。
“我没打算将这些人放在和我们大秦士卒一样的位置上。”云乐解释道:“这些人,只是作为这片土地上因为战争逝去的普通黔首这一身份,被祭奠。”
这一场公祭,云乐计划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是祭奠缅怀所有因为战争死去的人;第二部分,则是对战亡秦军的单独祭奠。
王翦沉默片刻后,神色复杂地看着云乐:“……太子宽仁厚德。”
他已经能够想象到此举过后,楚地民心尽归于秦的样子了,更可怕的是,他在仔细观察后发现,云乐居然是真心实意的,为那些逝去的人感到悲伤,而不是将楚地黔首的归顺视为最终目的。
云乐完全不知道王翦在想些什么,她现在正忙着规划整个公祭的日程,还要统计那些逝去之人的名字。
除此之外,她还要安排人手清点户籍、税目、田产,整理并归档秦国没有的典籍,丰富秦国的知识库……
正是忙到脚不沾地的时候。
与之相反的,则是楚地骤然静默的黔首。
自秦军进入寿春,他们便缩在家中,能不外出就不外出,就连视为命根子的田地都不照料了,就怕波及到自己,丢了身家性命。
“良人,咱们还不能出去吗?”
一间普通的房屋内,一对年迈的夫妻正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外面的情况。
“再等等,这才两天呢。”老丈看着萧条的街景,心下惴惴,一边担忧着被抓到军营去的孩子,一边害怕着自己暗无天日的未来。
都说秦国如狼似虎,军队十分残暴,经常杀了黔首充作军功,现下这般安静,莫不是出去的都被杀了?
“可是咱们地里的……”
“你糊涂!地重要还是命重要,啊?”老丈小声训斥,生怕引来了秦军。
老妪语塞,正是要秋收的时节,现在把地扔在那儿,过些时日就算秦军走了,他们活下来了,但是没有粮食,不一样要死吗?
甚至死得更痛苦。
两人苦涩地对视一眼,老丈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是咱们得先把这一关过了。”
“也不知道咱们的孩子怎么样了。”
正说着,两人便听到了一阵敲门声,当即心下一紧。
老丈抹了把脸,拎起家中的棍子走到门边,强装镇定:“谁、谁啊……”
敲门声停了下来,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随后一道声音问道:“陈田甲和陈田乙是你家的吗?”
老丈拉开一道缝隙:“是我的孩子。”
“我们在清扫战场的时候发现、确认了他们的尸身,这些是他们留下的东西,你确认一下。”
老妪顾不得害怕了,她冲出来抓住门前那个秦军士卒的胳膊:“我、我的……”
“是不是搞错了……搞、搞错了对不对?”
她就这么两个儿子,怎么能一下子就都没了呢?
老妪抓着老丈的手,希望自己的良人能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惜,老丈红着眼眶,嘴唇颤抖了好几回,也没能说出话来。
勇也沉默着没有说话,他不是第一回做这件事了,但是每一次,他还是觉得心里跟压了块大石头一样,说不出的难受。
老妪看着勇手里的东西,过了许久,突然瘫软在地。
“这衣裳,还是他们被抓走前,我给补了的……”
她失声痛哭。
也哭红了勇的眼睛。
“……过些日子,我们要祭奠战殁……你的两个孩子,也在名单里头,你……”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不等勇说完,老妪就赶忙问道:“我们去,我,我们都去……”
她知道她带不回孩子的尸身,楚国打仗打了这么些年,她知道死了的尸体都统一坑埋了,但是,既然有这么个机会,她要去送送她的孩子。
“是我把他们带到这世上来的……”
也应该让我送送他们。
“九月初五。”
“九月初五,九月初五……我们一定去。”
老妪抱着那衣服不撒手。
云乐参考了楚地的风俗,在城外开阔之处筑起土坛,设神位和荆巫之位。
作为主祭,她在祭前散斋一日、致斋一夜,沐浴、禁荤酒、不刑杀,并以白茅束和羽旗为魂幡,以书帛书“阵亡之灵”,置于祭坛。
九月初五,夏末初秋。
万里长空澄澈明净,和风徐徐,是一个极好的天气。
秦国的士卒、楚地的黔首齐聚一堂,皆是素服白衣,沉默以立。
这一刻,他们的心都是一样的。
辰时。
云乐一身红边玄衣登上祭坛,祝官升烟告天。
在他呼唤魂灵降世的声响下,众人静默俯首,拜两拜。
献牲畜,读祝文,拜三拜。
烹牲熟,祭浊酒,奏楚乐。
云乐一丝不苟地完成了所有流程,明明是一个无神论者,此时却比迷信的楚人还要认真。
最后,她面向北方,举酒致辞:“昊天垂悯,后土怀仁。今乱世交兵,干戈四起……殒于战乱……今设坛致奠,陈黍稷、清酒、香蒿……哀此众生,伏惟尚飨!”
魂幡随风而动,仿佛逝去的人们同生者告别。
祭奠之后,再无一人躲藏在家中不敢吱声,楚地黔首和秦国的心似乎在那一天急速靠近,寿春城中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和活力。
云乐本应该与大军一同班师回朝,但是激荡的内心却促使她一路快马加鞭,先一步回到了咸阳。
她难得放肆地骑马穿过咸阳宫的大门。
抬头,嬴政立于章台宫前,冲她伸出手。
云乐眼睛一亮,翻身下马后直奔嬴政,她拨开嬴政的双手,扑进他的怀里:“阿父!我回来啦!”
嬴政的片刻温情被这个猪突猛进的拥抱冲得一干二净,抱着云乐半晌才说出一句:“成何体统。”
云乐才不管嬴政的口是心非,抬眸眼神亮亮地看着嬴政:“楚国灭了,燕国齐国识相一点的话,就该遣使来秦,俯首称臣了。”
毕竟这一回,秦国的精锐可没有全军覆没。
嬴政笑着挑了挑眉:“齐燕两国的降书已经在寡人案上了。”
齐燕两国,土地没有楚国多,兵力没有楚国强,哪里来的胆子,敢和秦军碰上一碰呢。
“回去好好休息一番。”嬴政拍了拍云乐的肩膀:“明日朝会。”
哦,云乐恍然大悟,明天的大朝会重点就是要给嬴政上尊号了。
“我们可要回太子府?”阿锦跟在云乐身后,慢悠悠地离开咸阳宫。
“不,明日朝会,太子府哪有兰绮宫离得近。”云乐可不想早起。
“那您为何……”出宫了。
“我们去廷尉府。”
云乐大摇大摆走进了李斯的住处:“老师!”
李斯这几年政务繁忙,几乎没有歇气的时候,云乐去了一趟楚国回来,只觉得李斯又清瘦不少。
不过好在他眼神很亮,看起来对如今忙碌的生活非常满意。
“太子。”精瘦的老头起身行了个礼。
云乐坐到李斯对面,左手支颐:“老师,明日朝会阿父应当会与众臣商议尊号。”
李斯面无表情,根本不接话。
云乐见状直言:“老师啊,你有什么好想法吗?”
我觉得皇帝这个尊号不错,你现在想到了吗?
六国刚刚一统,云乐实在不想在这些事情上耗费太多的时间,只想赶紧把过场走完,好办正事。
李斯:学生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越来越放肆了。
他叹息一声:“臣暂时没有什么想法。”
云乐狡黠一笑:“老师有。”
翌日大朝会。
她看似一本正经地端坐于前,实际上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众臣:上古有三皇,至高无上……巴拉巴拉。
臣等恳请尊秦王为泰皇。
云乐啪叽一下随着大流俯首。
嬴政:“三皇虽尊,五帝圣德,但都未能一统天下,定纷止争。寡人一统六国,平定四方,立下不朽基业,不宜沿用旧号。”
他神色平静,眼中却透出一丝期待。
云乐在心中为嬴政配音:寡人的爱卿们,快快说出那个我最期待的尊号吧!
可惜,众臣到底不似云乐早就被提前剧透,沉默一阵后将三皇五帝的尊号轮了个遍,更有甚者自创了不少尊号,可惜都被嬴政一一否决了。
云乐看了眼对面的李斯,又看了看嬴政,再转回去接着盯住李斯。
李斯被两道火热的目光盯着,无奈地叹了口气,起身上前:“臣以为王上德兼三皇,功过五帝,不妨取‘皇’字,兼采上古‘帝’号,合二为一,定尊号为皇帝。”
嬴政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大笑出声:“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