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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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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一二踉跄着撞进房间,反手扣上门栓,后背抵着门板大口喘气 —— 此准确的来说,此时的她名字叫苏三四。
她揉着还隐隐作痛的后脑勺,给自己倒了杯凉茶灌下。
按往常的规矩,只要她睡上一觉,再睁眼就是苏一二的意识,她也能回自己的世界,可今夜翻来覆去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眼皮愣是半点困意都没有,反倒越躺越烦躁。
“罢了。” 苏三四掀被起身,推开后窗轻巧地翻上屋顶。夜风微凉,月色铺了满院,本想借着月色寻点睡意,刚坐稳,眼角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正鬼鬼祟祟贴在院墙根,手扒着瓦片想往上爬。
苏三四眼底寒光一现,当是又来个图谋不轨的歹人,二话不说起身,抬脚就朝着那黑影后腰踹去。“咚” 的一声闷响,黑影直接从屋顶滚落在地,嗷嗷直叫。
她跟着跃下,一脚踩在那人背上,声音冷硬:“什么人?敢来老娘这儿偷鸡摸狗!”
“是我是我!苏姑娘手下留情!” 那人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我是林国栋啊!”
苏三四挑眉,这名字耳生,想来是苏一二认识的。
她故作镇定地挪开脚,抱臂睨着他:“哦,是你。大半夜不睡觉,爬姑娘家屋顶做什么?”
林国栋扶着腰龇牙起身,苦着脸道:“这不是你大门锁死了嘛,我寻思爬墙进来跟你再说说入伙的事儿,谁知脚滑爬到屋顶来了。”
“入伙?” 苏三四愣了愣,还没细问,林国栋又叹气道:“好歹我也是个有头有脸的戏曲大师,求你求到这份上,你就不能考虑考虑?你娘都答应帮我劝你了,你哪怕抽空去我那儿搭把手也好啊!”
“我娘?” 这两个字像根针,狠狠扎进苏三四的记忆里。
她清清楚楚记得,十年前第一次穿进苏一二身体时,这具身子才十岁,正被那个叫苏生花的女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转头就被卖去了花月楼,那女人拿了银子头都没回。
母女情分?早就在那场买卖里断得干干净净,现如今居然还敢找上门来?
苏三四瞬间沉了脸,伸手一把攥住林国栋的衣领,力道大得让林国栋脸都憋红了:“苏生花现在在哪?”
林国栋被她这股狠戾劲儿吓得一愣,忙指了指东边:“大门右转一百步,美云客栈!”
话音未落,苏三四已经松了手,转身就往柴房走。
林国栋跟在后面,见她抄起一把磨得锃亮的斧头,顿时魂都吓飞了:“哎哎哎!你拿斧头做什么?你可别冲动啊!难道你要去弑母?杀人要偿命的!”
他一路追着劝说,可苏三四根本不听,攥着斧头大步流星往美云客栈去,脚下生风,林国栋拼了命才跟得上。
刚到客栈门口,苏三四抬脚就狠狠踹开大门,“哐当” 一声,门板撞在墙上震得灰尘直掉。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瞬间被惊醒,抬头见一个俏姑娘攥着斧头满脸煞气,吓得腿都软了:“苏、苏一二姑娘?这大晚上的,您是打尖还是住店啊?”
苏三四懒得跟他废话,目光扫过大堂,扬声喊:“苏生花在哪间房?!”
楼上的住客被楼下的动静吵到,纷纷探出头来看热闹。
苏三四一眼就瞧见了缩在二楼走廊拐角的苏生花,当即攥着斧头疾步冲上去,踩着楼梯噔噔作响,那股气势吓得围观的人纷纷往后退。
苏生花见她这副模样,脸都白了,瘫坐在地上连连往后缩。
苏三四几步冲到她面前,高高举起斧头,林国栋见状魂飞魄散,扑上来死死抱住她的胳膊:“你疯了!苏一二!这一斧头劈下去,你前途全毁了!杀人是要凌迟的!”
他这话倒是点醒了苏三四。她再气,也不能拿苏一二的后半生开玩笑,这具身子要是进了大牢,苏一二这辈子就完了。
她压下心头的戾气,缓缓放下斧头,蹲下身,凑到苏生花耳边,声音冷得像冰,带着彻骨的威胁:“明天天亮之前,从我眼前消失。要是还让我见到你,我就让你曝尸荒野,死无全尸。”
谁知苏生花见周围围了不少人,料定她不敢真动手,突然鼓起勇气扯开嗓子哭喊:“好啊!我养了你这么多年,你现在成名了,挣大钱了,就这么对我!良心被狗吃了!你这是不孝!是忘恩负义!”
这倒打一耙的模样,彻底惹火了苏三四。
她脸色一沉,握着斧头的手猛地扬起,不等众人反应,只听 “唰” 的一声,斧头刃口擦着苏生花的头皮划过,直接将她头上的发髻削了下来,青丝混着珠钗散了一地。
苏生花吓得瞬间失声,张大嘴巴连哭喊都忘了,浑身抖得像筛糠。
苏三四将斧头往她手边一立,斧刃抵着她的手腕,眼神狠戾:“你也知道我长大了。我名声毁了没关系,大不了从头再来,但我保证,在那之前,我会让你生不如死,尝尝当年苏一二受过的苦。”
说完,她拔起斧头,看都没再看苏生花一眼,转身就走。
围观的人被她这股狠劲吓得不敢作声,纷纷给她让开道,林国栋跟在后面,看她的眼神像看个杀神,大气都不敢出。
出了客栈大门,夜风一吹,苏三四心头的火气稍减。林国栋犹豫了半天,还是硬着头皮追了上来,小声道:“虽、虽然我不知道你跟你娘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但我那事儿…… 你真的再考虑考虑呗?”
苏三四正烦着,没好气道:“到底什么事儿?磨磨唧唧的。”
“就是拉你入我戏楼的事儿啊!” 林国栋连忙道,生怕她再发火,赶紧加码,“之前说每月一千两,我给你涨到一千五百两!提成另算,比花月楼高两倍!一个月还让你休息十天,想演什么演什么,没人管你!”
一千五百两?
苏三四眼睛瞬间亮了。这数可比花月楼高多了,苏一二在花月楼累死累活,还得看老板脸色,这儿光月钱就一千五,还有提成和假期?
她顿时收敛了戾气,狐疑地打量着林国栋:“你这钱给得这么多,不会是让我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儿吧?比如拐骗良家妇女,或者演什么禁戏?”
“怎么可能!” 林国栋连忙摆手,“我开的是正经戏楼!你在花月楼做什么,来我这儿就做什么,歌舞戏曲随便你,我还能给你搭最好的台子,请最好的乐师,比花月楼自在多了!”
苏三四沉吟片刻。这事儿毕竟关乎苏一二,她不能替人做主,但这条件确实诱人。她顿了顿,道:“我之前是不是拒绝你了?”
“嗨,那都不算事儿!” 林国栋见她松口,立马喜笑颜开,“只要你愿意来,我这儿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我那新戏楼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曲台争艳,寓意咱们戏楼的角儿,个个都是艳压群芳的好本事!”
苏三四想了想,道:“行吧,这事儿我得考虑一晚。明天你再来找我,我给你准信。”
林国栋生怕她反悔,连忙点头如捣蒜:“好好好!我明天一早就来!苏姑娘你可千万别反悔啊!”
看着林国栋欢天喜地离去的背影,苏三四抬头看了眼漫天月色。
一千五百两月钱,若是苏一二答应了,往后就不用再看张胖子的脸色,也能彻底摆脱苏生花那样的人,倒也不是件坏事。
翌日清晨,苏一二是被窗外的喧闹声吵醒的。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身,脑袋里一片混沌。
记忆停留在东边凉亭 —— 她满心欢喜地去见送泥雕的人,可眼前突然出现一张陌生的脸,再之后便是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也不明白为什么手腕上会有浅浅的勒痕,更想不通…… 为什么一想起刘赫然,脸颊就会发烫,脑海里还隐约闪过一个模糊的亲吻画面。
“真是邪门了。” 苏一二喃喃自语,伸手抚上脸颊,热度依旧未消。
正思忖着,门外传来张胖子大嗓门的吆喝声:“姑娘们都收拾收拾!今日花月楼歇业一天,咱们去隔壁清风镇游山玩水,晚上还能赏月吃酒!”
苏一二掀开帘子走出房门,只见楼里的姑娘们个个喜气洋洋,正忙着收拾东西,嘴里叽叽喳喳地议论着:
“听说林国栋的戏楼待遇好得很,月钱一千五,还能休息十天呢!”
“我都有点心动了,在花月楼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没多少,还得看老板脸色。”
“嘘!小声点,别让张老板听见了!不过说实话,要是林大师真来挖人,我还真想去试试。”
苏一二听着这些话,心里更添烦闷。
林国栋的邀约她还有印象,可昨晚发生的事让她心神不宁,更让她糟心的是,那个抛弃她的养母苏生花,居然真的住在了附近 —— 一想到以后可能会碰面,她就浑身不自在。
“一二,你也快点收拾!难得休息一天,别愁眉苦脸的。”
张胖子走过来,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他显然也听到了姑娘们的议论,心里清楚若是不做点什么稳住她们,恐怕真要被林国栋挖走大半,这才临时提议出游。
苏一二本想拒绝,可架不住张胖子的再三劝说,又想着待在花月楼也心烦,便点了点头,转身回房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
一行人坐着马车前往清风镇,一路说说笑笑,唯有苏一二兴致缺缺,靠在车窗边看着沿途的风景发呆。
直到马车停下,众人陆续下车,她才慢悠悠地跟着下去,却在看到人群中的一道身影时,瞬间愣住了 ——
刘赫然?他怎么也在这里?
苏一二正疑惑着,就见张胖子快步走到刘赫然身边,热情地拍着他的肩膀:“刘大师,多谢赏脸!今日咱们好好玩玩,晚上我备了好酒,咱们不醉不归!”
刘赫然淡淡点头,目光却不经意间落在了苏一二身上,眼神复杂。
苏一二这才明白,张胖子哪里是单纯想带她们出游,分明是怕刘赫然被林国栋请去撑场子,特意约他过来打好关系。这算盘打得,真是响当当。
清风镇山清水秀,姑娘们三三两两结伴游山,苏一二却没什么心情,独自找了个僻静的小溪边坐下,看着溪水潺潺流淌,心里的烦闷丝毫未减。
“苏姑娘。”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一二回头,见刘赫然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片刚摘的绿叶。
她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刘公子也来散步?”
“嗯。” 刘赫然走近,目光落在她略带愁容的脸上,犹豫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昨日…… 你在门口,为何要那样做?”
他指的是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这些年来,他从未对谁动过心,苏一二的主动让他方寸大乱,一夜辗转难眠,只想问问清楚,那究竟是一时冲动,还是……
可苏一二一听到这话,脑海里又浮现出模糊的亲吻画面,加上心里还惦记着苏母的事,心情更加烦躁,语气也不自觉变得敷衍:“昨日?什么事?我不记得了。”
刘赫然脸上的期待瞬间褪去,眼神暗了暗,握着绿叶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想到,自己纠结了一整夜的事,在她口中竟只是 “不记得了”敷衍了事。
“是我唐突了。” 他低声说道,转身便要离开。
苏一二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傍晚时分,众人在山顶的草坪上摆开了零食和酒水,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轮明月被云层遮住,只透出淡淡的清辉。
姑娘们围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吃着零食,偶尔举杯小酌,气氛十分热闹。
张胖子拉着刘赫然喝酒,不断说着奉承话,刘赫然却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飘向角落里独自饮酒的苏一二。
她独自坐在那里,身影单薄,月光勾勒出她姣好的侧脸,却难掩眉宇间的愁绪。
刘赫然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 昨晚那个主动亲吻他的姑娘,和此刻这个郁郁寡欢的苏一二,判若两人。
“哎,月亮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云层缓缓散开,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夜空,清辉洒满大地,照亮了山顶的每一个角落。月光下的山峦、树木都镀上了一层银霜,美得让人沉醉。
“哇,真好看!”
“这月亮也太圆了吧!”
“好美的月色啊!”
姑娘们纷纷赞叹,脸上洋溢着喜悦。张胖子也笑着举杯:“来,咱们敬这明月一杯!祝咱们花月楼生意兴隆,也祝各位姑娘越来越漂亮!”
众人纷纷举杯响应,唯有刘赫然没有动。他看着那轮明月,又看向不远处的苏一二 —— 她也在抬头赏月,只是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眼神空洞地望着月亮,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赫然心里很不是滋味。这般美好的月色,这般热闹的氛围,却驱散不了他心头的失落。他多想问问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那个亲吻到底是不是真心的,可看着她疏离的模样,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苏一二望着天上的明月,心里却乱糟糟的。她想起了英乐的背叛,想起了苏母的纠缠,想起了昨晚失去的记忆,这一切像一团乱麻,缠绕着她,让她喘不过气。
她举起酒杯,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驱散不了心里的烦闷。
山顶上的欢声笑语依旧,可苏一二和刘赫然,却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被一层无形的隔阂隔开,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