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有病吧》苏呆呆

3、第 3 章 林国栋戏楼

　　夕阳的余晖渐渐隐没在城郭之后，寒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城门口。

　　苏一二望着空荡荡的官道，又看了眼身旁神色落寞的刘赫然，轻声安慰道：“或许是路上出了什么变故，姜姑娘不是故意的。”

　　刘赫然沉默着点头，眼底的失落却未消减半分。

　　就在二人准备转身离去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与车轮碾地的声响。

　　尘土飞扬中，一队气势雄厚的车马缓缓驶来，前后簇拥着数十名护卫，马匹神骏，马车更是雕梁画栋，一看便知来头不小。

　　“这是谁啊？这般气派！”

　　“听说是从高卢国回来的戏曲大师林国栋！”

　　“林国栋？就是那个不按常理出牌，喜欢随意改戏的奇人？”

　　“正是他！听说他的表演方式独树一帜，从来都不按原剧内容走，专爱跟同台的人临场发挥，可有意思了！”

　　周围的路人议论纷纷，苏一二心中也泛起了好奇。

　　她自幼学戏，向来遵循剧本与程式，从未听过竟有人能脱离剧情随意演绎，还能成为大师。
　　说话间，车队已行至近前。

　　居中的马车缓缓停下，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露出一张面容俊朗却带着几分傲气的脸。

　　男子身着高卢国样式的锦袍，头发束得一丝不苟，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享受着众人投来的崇拜目光。

　　正是林国栋。

　　他的目光很快便锁定在了苏一二身上，当看到她身上尚未换下的戏服边角时，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打了个响指，马车夫会意，当即勒住缰绳，林国栋探出头，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问道：“花月楼的？”

　　苏一二点头，心中对他的好感因这傲慢的语气消减了大半。

　　“我叫林国栋，” 他自我介绍道，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得意，“早年也是从花月楼出来的，只可惜跟张胖子理念不合，便去了高卢国闯荡。如今我回来了，就是想回来打打他的脸，让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表演。”

　　他的目光扫过一旁的刘赫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这是你的情郎？模样倒是周正，就是气场弱了些。”

　　“你说话未免太过无礼！” 苏一二皱起眉头，白了他一眼，语气冰冷，“做人最基本的礼貌与教养都没有，也配称大师？”

　　林国栋脸上的笑容一僵，显然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竟敢当面顶撞他。他冷哼一声，拂袖道：“无趣。” 随即吩咐车夫，“走！”

　　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去，留下一地尘土。

　　苏一二看着林国栋嚣张的背影，心中颇有微词，转头却见刘赫然依旧沉浸在失落中，便又安慰了他几句：“别多想了，我们回去吧。”

　　刘赫然点了点头，二人并肩向城内走去，一路无言。

　　回到花月楼时，苏一二远远便看到林国栋的马车停在门口，周围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争执的声音。

　　“我先回去了，” 刘赫然停下脚步，对苏一二说道，“若是有需要，可派人来寻我，我就住在……”

　　未等他说完，苏一二敷衍的点头应下，显然没听到他在说什么，目光一直看着前方，挤了许久才走进了花月楼。

　　只见大堂中央，林国栋正与张胖子对峙着，气氛剑拔弩张。

　　张胖子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林国栋的鼻子骂道：“你这个白眼狼！当初花月楼对你不薄，你如今回来不说感恩，还要在我对面开戏楼？三条街内不准开两间戏楼，这是行规！”

　　“行规？” 林国栋嗤笑一声，满脸不屑，“过时的规矩也配约束我？花月楼的表演形式早就老掉牙了，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出戏，毫无新意。不信咱们就请观众评判评判，看看是你那老一套受欢迎，还是我的表演更吸引人！”

　　张胖子哪里忍得住这等挑衅，当即拍着桌子喊道：“评就评！我还怕你不成！”

　　他转头看向围观的众人，高声说道：“今日承蒙各位捧场，咱们花月楼与林大师各演一场，免费观看，酒水自理！让大家看看，到底谁的表演更胜一筹！”

　　“好！” 众人齐声叫好，齐刷刷地冲进花月楼，找座位落座，生怕错过了这场好戏。

　　张胖子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终锁定在了苏一二身上，眼中闪过一丝笃定：“苏一二！今日就靠你了！快去后台准备，我去请刘大师过来坐镇！我就不信，还有什么表演能胜过陛下都称赞的水准！”

　　苏一二有些懵，她本是来看热闹的，没想到转眼就成了主角。但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点了点头，转身向后台走去。

　　坐在更衣间的镜子前，苏一二看着镜中妆容未卸的自己，心中却没了底。

　　林国栋的表演方式太过奇特，她根本不知道对方会拿出什么样的节目，也不知道自己该选哪出戏才能胜出。

　　思来想去，她最终决定与鄢丝丝合作演绎《霸王别姬》。

　　这出戏是她的拿手好戏，既能展现唱功，又能体现身段，再加上刘赫然的乐师团队，想必不会太差。

　　鄢丝丝得知消息后，也十分配合，二人迅速开始排练。

　　后台的乐师们也严阵以待，刘赫然站在指挥位上，目光专注地看着她们，时不时提点几句，调整乐曲的节奏。

　　夜色渐深，明月高悬，花月楼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

　　当苏一二与鄢丝丝身着戏服，缓缓走上舞台时，台下瞬间安静了下来。

　　随着刘赫然的手落下，悠扬的乐声响起。

　　苏一二饰演的项羽，英气逼人，唱腔雄浑有力；鄢丝丝饰演的虞姬，柔美动人，舞步轻盈婉转。二人配合默契，将霸王与虞姬之间的深情与无奈演绎得淋漓尽致。

　　刘赫然的指挥精准独到，乐声时而激昂，时而婉转，完美地烘托出了剧情的氛围。一曲终了，台下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叫好声此起彼伏。

　　苏一二与鄢丝丝鞠躬谢幕，心中稍稍松了口气。她以为接下来就该林国栋上场了，却没料到，林国栋竟直接从观众席站起身，大步流星地走上台。

　　他甚至没化妆，一身便服，却在走到舞台中央时，突然一脚踢向旁边饰演士兵的演员手中的长刀，将刀踢到了自己手中。

　　紧接着，他清了清嗓子，竟开口唱了起来。

　　他扮演的竟是虞姬的魂魄，唱腔悲切婉转，讲述着虞姬短暂却深情的一生，以及对项羽的无尽思念。

　　唱到动情处，他突然转头看向苏一二，眼中带着几分戏谑与试探，问道：“大王，若有来生，你可愿意为了我做个普通人？”

　　苏一二彻底懵了。她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剧本里根本没有这段情节，对方完全是临场发挥。她下意识地看向后台的刘赫然，只见后台的乐师们也都是一脸茫然，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但奏乐不能停。刘赫然反应极快，迅速调整指挥，一阵急促的锣鼓声响起，配合着淡淡的哀伤音效，既延续了剧情的氛围，又给了苏一二一个气口。

　　台下的观众看得津津有味，目光紧紧地盯着苏一二，等待着她的回应。

　　林国栋见她不语，又笑着调侃道：“大王若是不愿意，也就算了，看来还是虞姬错付了。”

　　就在这时，一阵更加急促的锣鼓声骤然响起，音效中带着几分驱邪的意味。

　　苏一二看向刘赫然，只见他用唇语对她说道：“相信自己，相信我。”

　　一股勇气涌上心头，苏一二的脑袋飞速运转。

　　她猛地抬脚，将林国栋手中的长刀踢了回来，稳稳接住，随后原地转了一圈，走到舞台边上，对着台下的观众伸出手，笑着说道：“各位乡亲，给点花生！”

　　观众们先是一愣，随即纷纷笑着掏出花生，一把把地递给她。苏一二接过花生，又转了一圈，将手中的花生尽数丢向林国栋，像是在驱邪一般，高声说道：“你这孤魂野鬼，就好好安息去吧，莫要再执念过往，化成厉鬼纠缠！本王这就随你而去，与你在黄泉相见！”

　　说着，她手持长刀，一步步向林国栋逼近，硬生生将他逼退至舞台边缘。林国栋没想到她会这般应对，一时竟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连连后退，最终被逼下了舞台。

　　刘赫然适时地落下最后一声锣鼓，为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画上了句号。

　　台下再次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比之前更加热烈。

　　苏一二借着掌声，走到林国栋身边，压低声音对他说道：“林大师的表演确实新颖，但我觉得咱们没必要非要争个你死我活。你若是真心想在这城里开戏楼，不如试试跟张老板谈谈合作？”

　　林国栋愣了愣，看了看苏一二，又看了看台上欢呼的观众，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花月楼。

　　张胖子笑得合不拢嘴，快步走上台，先是对着刘赫然连连夸赞：“刘大师，您这指挥真是绝了！关键时刻还得靠您！” 随后又对苏一二竖起了大拇指，“一二，你今日的表现太精彩了！随机应变，临危不乱，真是好样的！今日额外给你加钱！”

　　苏一二笑着谢过，心中却暗自庆幸，幸好有刘赫然在后台为她撑腰。

　　深夜，花月楼的客人渐渐散去，只剩下几个打杂的在清扫大堂。

　　苏一二收拾好行囊，准备回家休息，刚走出大门，便看到了站在灯笼下的两个人 —— 刘赫然和林国栋。

　　寒风凛冽，二人都穿着单薄的外袍，在风中微微瑟瑟发抖。

　　苏一二看到刘赫然，脸上的笑容顿时掩盖不住，快步走上前，好奇地问道：“你们二位这是…… 在这里等我？”

　　林国栋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诚恳，不再像之前那般傲慢：“苏姑娘，今日你的表现我很欣赏。我打算在这城里开一家戏楼，采用全新的表演模式，不知你是否愿意来我这里？我有的是钱，月钱肯定比花月楼多得多，还能给你更大的舞台。”

　　苏一二还没来得及回应，刘赫然便走上前，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 —— 正是那日在宫中，他用来当作 “定情信物” 的那个。“这个还给你，” 他的语气有些不自然，“绣工挺精致的，我不太好意思一直收着。”

　　苏一二看着那个熟悉的荷包，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失落。

　　她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掠过还在一旁滔滔不绝，诉说着自己戏楼有多有前途的林国栋，对刘赫然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你若是不想要，就丢掉吧。”

　　说完，她不再看二人，转身便向家中走去，只留下刘赫然和林国栋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在寒风中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