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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苏一二站在刘赫然的宅院门外,指尖悬在门板上犹豫了许久。

      方才在灯市见到的一幕,如鲠在喉,终究还是觉得该告知他一声。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木门。

      门很快被拉开,刘赫然依旧是那副淡漠模样,见是她,眉峰微挑:“何事?”

      “我…… 我刚在灯市看到姜平月姑娘了。” 苏一二斟酌着开口,“有位青衫男子向她表白,她答应了,那男子还喊了她的名字,我猜…… 那便是你今日要等的人吧?”

      刘赫然闻言,脸上并未泛起多大波澜,只是侧身让她进院子,“外头风大,进来坐。”二人于院中树下石凳坐下,刘赫然声音平淡无波:“你还挺多管闲事的。”

      苏一二愣在原地,没想到他竟是这反应。“你不难过吗?” 她忍不住追问。

      “难过什么?”刘赫然倒了杯热茶递过来,“我与她本就只是朋友,今日茶楼之事,不过是我一时冲动,本就有些犹豫。后面她也没来,既然没成,便算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向她表白的应该是成风,我的好兄弟,他们俩本就情投意合,这样也好。”

      苏一二捧着温热的茶杯,心中对他又多了几分改观。原以为他是个冷漠孤傲的人,没想到竟这般通透豁达,连单恋的遗憾都能坦然接受。

      正说着,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点,紧接着鼓声骤停,原本喧闹的街道瞬间安静了几分,夹杂着些许慌乱的议论声。二人对视一眼,起身走出宅院。

      只见街心的上元花车停在原地,原本站在花车顶端领舞的女子摔落在地,正被人搀扶着,面露痛楚。

      花车上的乐师们面面相觑,没了领舞,只余下音乐,显得格外单调干巴,车队彻底陷入停滞。
      刘赫然见状,眉头微蹙,随即迈步走上前,对花车上的几位乐师耳语了几句。乐师们纷纷点头,调整了乐器的摆放。

      刘赫然站在花车旁,抬手示意,瞬间,更加悦耳热闹的喜庆音乐便流淌而出,节奏明快,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欢腾,瞬间驱散了方才的尴尬。

      苏一二看着他从容指挥的模样,心中一动,上前问道:“你会不会《抬花轿》的曲子?”
      刘赫然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点头:“会。”

      “今日是上元佳节,总不能让花车停在这儿扫了大家的兴。” 苏一二笑了笑,眼中闪过一丝往日在舞台上的光彩,“我来当领舞吧。”

      不等刘赫然回应,她便灵巧地爬上花车顶端,身姿轻盈如蝶。

      随着《抬花轿》欢快的旋律响起,苏一二展开衣袖,翩翩起舞。她的舞步灵动欢快,与喜庆的音乐完美契合,水袖翻飞间,引得台下阵阵喝彩,原本停滞的花车重新启动,缓缓向前行进,将节日的欢腾推向了新的高潮。

      花车顺利走完全程,车队的人纷纷上前致谢。

      夜色已深。苏一二从花车上跳下来,额角带着薄汗,脸上却洋溢着畅快的笑容。刘赫然走上前,递过来一方手帕:“跳得很好。”

      “多亏了你指挥得好。” 苏一二接过手帕擦拭汗水,语气真诚,“今日多谢你,还有……白天茶楼的事,抱歉。”

      “无妨。” 刘赫然摆了摆手,“也算不打不相识。喝点儿吗?”

      苏一二愣了愣,随即点头。

      二人找了家僻静的酒馆坐下,才算真正开始重新认识彼此。

      苏一二率先开口:“我并非云舒国人,是大江国人,这次来是为了找一个人,如今事情也算有了结果,明天就打算回去了。”

      “巧了,我也是大江国人。” 刘赫然浅酌一口酒,“此次是受邀来云舒国演出,过几日才动身回国。明天我还有一场演出,就在城西的戏楼,若是你不急着走,不妨来看看?”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请帖,递了过去。

      苏一二接过请帖,指尖触到冰凉的纸页,心中微动,点头应允:“好,我一定去。”

      酒过之后,苏一二似有些微醺,拉着刘赫然在空旷的大街上奔跑,大喊道:“云舒国竟不宵禁,真好!”

      刘赫然也喝了不少,任凭她像个孩子一样肆无忌惮的玩闹,直到将苏一二送进客栈。

      “喝点茶吗?”苏一二刚说出口,立即捂住自己的嘴巴,怎会说出如此不矜持的话来!

      刘赫然微微一笑走出房间,轻轻关上门,于最后那一点缝隙中说道:“明天见。”

      次日,苏一二如约来到城西戏楼。

      刚走到门口,便被那熙熙攘攘的人群惊到,戏楼内外挤满了人,座无虚席,连过道上都站满了前来捧场的观众。

      她凭着请帖找到预留的座位,才真切感受到刘赫然的名气,果然是大江国第一乐师,连云舒国的观众都这般追捧。

      演出精彩纷呈,刘赫然的指挥行云流水,乐师们的演奏默契十足,看得苏一二连连赞叹。

      眼看演出即将结束,她无意间瞥向后台,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眼帘,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 是英乐!

      苏一二猛地站起身,不顾周围观众的侧目,快步冲向后台。

      英乐正背对着她整理衣袍,听到脚步声,转过身来,见到是她,脸上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换上那副虚伪的笑容:“一二?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 苏一二气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带着颤音,“英乐,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一声不响就消失了?你明明已经成婚四年,为什么还要来招惹我?整整三年,你把我的感情当什么了?”

      英乐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满是不以为然:“这话问的就没意思了。当初是你愿意跟我,男人三妻四妾不是很正常吗?你非要我一辈子只娶你一个,哪个男人那么傻?”

      “我怎么今天才看清你这副嘴脸!” 苏一二气急败坏,扬手就要扇他一巴掌。

      英乐早有防备,伸手稳稳挡住她的手腕,顺势用力一推。苏一二猝不及防,踉跄着向后倒去,正好撞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

      熟悉的香气萦绕鼻尖,苏一二抬头,撞进刘赫然深邃的眼眸。他不知何时站在后台入口处。
      英乐见到刘赫然,脸色瞬间变了,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刘大师!久仰久仰!在下是云舒国的接待使英乐,明日巡抚大人要来视察,想请您再演奏一天,费用好说,三千两白银!”

      三千两?苏一二心头一震。她在花月楼卖艺多年,省吃俭用,也从未攒到过这么多钱。她以为刘赫然定会答应,毕竟这可是一笔巨款。

      谁知刘赫然只是冷冷地瞥了英乐一眼,语气带着讥讽:“你是大江国的人吧?为何会在云舒国做接待使?”

      英乐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解释道:“大师慧眼!我已经脱离大江国国籍了,在云舒国有亲戚,人脉广得很。”

      “是吗?” 刘赫然嗤笑一声,搂紧了怀中的苏一二,“一个抛弃恋人、背弃国籍、毫无责任感,还动手推人的接待使,云舒国的形象,可真是被你维护得很好。”

      说完,他不再看英乐难看的脸色,拉着苏一二的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戏楼。

      苏一二被他拉着,脚步有些踉跄,心中却满是诧异。她没想到刘赫然会为了自己,拒绝三千两的巨款,还当众羞辱英乐。一股莫名的情愫,在心底悄然萌生。

      “你…… 为什么要帮我?” 走出戏楼,苏一二忍不住问道。

      刘赫然松开她的手,神色恢复了往日的淡漠:“别误会,我只是看他有点讨厌。”

      苏一二看着他,忽然笑了:“没想到你竟然是这么有名的大乐师,我之前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我叫苏一二,是大江国花月楼一个不怎么有名的小角儿。”

      刘赫然看向她,眼神柔和了几分,语气带着鼓励:“不管做什么,只要努力去做,就一定能做好。我看你昨天在花车上跳得很好,假以时日,定会出人头地。”

      这番话,像一股暖流,瞬间涌入苏一二的心田。在花月楼,她听够了老板的贬低,受尽了旁人的轻视,从未有人这般肯定过她。

      她鼻头一酸,转身跑到旁边的杂货铺,借了纸笔,写下花月楼的地址,小心翼翼地塞进荷包里,递到刘赫然面前:“这是我的地址,你回国后,若是有空,不妨来花月楼看看我的演出?”

      话里话外,都是想与他互留联系方式的心思。

      刘赫然接过荷包,打开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逗她:“我可是大人物,想要我的联系方式,得等你成名之后才行。到时候,咱们再正式互留如何?”

      苏一二闻言,并未失落,反而笑了起来:“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 她只当这是君子之交,能得他一句鼓励,能与他有这几番交集,已是意外之喜。

      **

      马车轱辘碾过大江国都城的青石板路,扬起细碎的尘土。

      苏一二掀开车帘,望着熟悉的花月楼牌匾,心中百感交集。

      离开时满心期盼寻夫,归来时却只剩满身疲惫与看透谎言的清醒,唯有刘赫然那句 “努力便会出人头地” 的鼓励,还在心底熠熠生辉。

      刚踏入花月楼后院,就见老板张胖子急匆匆地迎了上来,脸上堆着平日里少见的谄媚笑容,一改往日的冷淡刻薄:“一二啊,可算把你盼回来了!你这趟出门可耽误不少事,快跟我来前厅,有桩天大的好事找你!”

      苏一二心中纳闷,跟着他走进前厅,只见楼里的几个舞姬正围坐在一起,神色焦虑。

      张胖子清了清嗓子,示意众人安静,转头看向苏一二,语气带着几分急切:“是这样,原本定下要进京给陛下献舞的花魁鄢丝丝,方才练舞时不小心扭了脚,大夫说至少要休养半个月,可三日后就要启程,这可如何是好?”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苏一二:“我思来想去,花月楼里也就你最合适!这御前献舞的差事,就交给你了!”

      苏一二闻言,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讽。

      她还记得当初自己每次登台,台下掌声雷动,张胖子却总在事后泼冷水,说她是花月楼资质最差、跳得最烂的一个,连鄢丝丝的零头都比不上。

      如今倒好,鄢丝丝出事了,反倒想起她来了?

      “老板,” 苏一二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针锋相对,“你不是说我是花月楼里跳得最差的吗?前厅里还有那么多姐姐,论资历、论番位,都轮不到我这个‘最差’的来给陛下献舞吧?”
      这话一出,前厅里的舞姬们纷纷低下头,掩去眼底的认同。

      谁都知道,苏一二的舞姿灵动传神,感染力远超鄢丝丝,只不过张胖子一直压着她的番位,从不肯给她出头的机会。

      众人心里跟明镜似的,老板这般贬低苏一二,无非是怕她红了之后要涨工资,故意压着她,好省下一笔银两。

      张胖子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闪烁,显然是被戳中了心事。他干咳两声,强行转移话题:“哎呀,以前那不是跟你开玩笑嘛!你看你这孩子,怎么还记仇?”

      他搓了搓手,继续说道:“几个姐姐都胆子小,一听说要给陛下献舞,吓得腿都软了,说什么也不肯去。这关乎咱们花月楼的荣辱,这么重要的重任,也就你胆子大、能力强,才能担得起来!”

      苏一二不为所动,指尖轻轻摩挲着衣袖上的刺绣,语气淡然:“老板,你也知道这是关乎花月楼荣辱的事。给陛下献舞,半点差错都不能有,若是陛下稍有不满意,别说头牌的称号保不住,恐怕整个花月楼都要受牵连。我平日里在楼里不过是个小角儿,从未受过这般隆重的嘱托,万一搞砸了,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她这话倒是实情,平日里张胖子只让她演些配角,或是在小场子里跳些普通歌舞,从未给过她挑大梁的机会。如今突然让她去御前献舞,风险实在太大。

      张胖子见状,知道光说大话没用,索性抛出杀手锏,声音压低了些,带着诱哄的意味:“一二啊,你放心,咱们花月楼的乐师都是顶尖的,到时候会给你配最好的伴奏。只要你跳得好,陛下龙颜大悦,赏赐下来的钱财可不少!这次御前献舞,朝廷给的赏钱足足有三万两白银,你要是能圆满完成任务,我给你抽成两成,足足两千两!”

      两千两?!

      苏一二的心猛地一跳。她在花月楼卖艺这么多年,省吃俭用,也才攒下几百两银子。

      当初英乐随口许诺的未来,远不如这实打实的两千两来得实在。有了这笔钱,她就算以后不想在花月楼待了,也能自立门户,不用再看张胖子的脸色,更不用再为生计发愁。

      她眼中闪过一丝动摇,抬头看向张胖子:“陛下要的是唱戏曲,还是跳歌舞?”

      “歌舞!歌舞!” 张胖子连忙点头,脸上重新露出笑容,“陛下近来偏爱欢快喜庆的歌舞,我在云舒国的朋友带信过来说了,他认出了你,你那日在云舒国上元花车上跳的《抬花轿》就极好,到时候咱们再打磨打磨,定能让陛下满意!”

      苏一二沉默了片刻。她想起了刘赫然的鼓励,想起了自己对戏曲和舞蹈的热爱,更想起了英乐的背叛。

      这两千两银子,不仅是生计的保障,更是她证明自己的机会。或许,这正是她摆脱现状、出人头地的契机。

      虽然御前献舞风险重重,但富贵险中求,她愿意赌一把。

      “好,我接了。” 苏一二抬起头,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我有个条件,这三日内,楼里的乐师都要听我调遣,我要重新编排歌舞,任何人都不能干涉。”

      张胖子见她答应,喜出望外,连忙点头哈腰:“没问题!没问题!别说乐师,整个花月楼都听你调遣!只要你能把这差事办好,两千两银子一分不少,我还亲自给你置办最华丽的舞衣和头饰!”

      苏一二看着他谄媚的嘴脸,心中冷笑。她知道,张胖子不过是把她当成了临时救急的棋子,若是她真的成功了,往后他恐怕又会想方设法地打压自己;可若是她失败了,所有的罪责都会落在她头上。

      但她不在乎了。这一次,她不是为了花月楼的荣辱,也不是为了讨好任何人,只是为了自己。

      她要让所有人都看看,她苏一二,绝非张胖子口中那个 “跳得最差” 的小角儿,她有能力站在最高的舞台上,绽放属于自己的光芒。

      转身走向排练室的那一刻,苏一二的脚步无比坚定。三日后的御前献舞,将是她人生的一场豪赌,她必须全力以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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