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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薄暮时分 ...
故事写到了最后一章,但这一章没有标题,也没有页码。它像一道未曾被命名的晨昏线,悬在昼与夜的交界处。
窗外已是薄暮,天空是宣纸被水浸透的浅灰,云层边缘染着将熄未熄的橘。我坐在工作室的旧木桌前,手边的手稿已经垒成微型的城池。最后一页空白,像等待被初雪覆盖的原野。
秦砚的轮廓在渐暗的光线中愈发透明,仿佛黄昏本身正将他收回。他坐在我对面,手指轻触着桌面,那些曾经写下无数文字的手指,此刻像即将消融的霜。
“该停笔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停在哪里?”
“停在最接近真实的地方。”
我看着他,这个我书写又被书写的人。他的眉眼间有我记忆中的温存,也有我笔下的孤寂。窗外的暮色漫进来,在我们之间铺开一层柔软的纱。
“如果我选择留下,”我问,“故事会永远继续吗?”
“故事会继续,”他说,“但‘永远’是个太过沉重的词。就连星辰也会熄灭,何况是我们编织的文字?”
“那如果我选择离开呢?”
“故事会停在最美的一页,像琥珀封存了振翅的瞬间。”他微笑,“而你将带着这枚琥珀,走进你的真实里去。”
我望向窗外。城市的灯火开始一盏盏亮起,像散落的星辰沉入了人间。远处传来隐约的汽笛声,那是现实世界在呼吸。
“我不懂,”我说,“究竟哪个才是真实?是有你的故事世界,还是没有你的现实世界?”
秦砚起身,走到窗边。暮光勾勒出他的侧影,那轮廓既熟悉又陌生,像是记忆中的人,又像是从字里行间走出来的一道幻影。
“真实不是地点,林未,”他背对着我说,“真实是选择。是你决定相信什么,珍视什么,铭记什么。就像此刻,这暮色是真的,你的眼泪是真的,我们共同书写的这一页——也是真的。”
他转过身,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清澈:“有些故事注定没有结局,因为最好的故事是那些不需要结局的。它们像河流,在某个地方汇入大海,又在另一个地方成为云,再落回山脉,重新开始流淌。”
我走到他身边。玻璃窗映出我们两人的身影,重叠着窗外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镜中世界与现实世界在此刻交融,难分彼此。
“我害怕。”我轻声说。
“怕什么?”
“怕忘记。怕走出这个房间后,你会像晨雾一样消散。”
秦砚握住我的手。他的手心依然温热,像保存着一缕昨日的阳光。
“真正的故事从不消散,它们只是换一种方式存在。当你翻开一本书,闻到旧纸的香气;当你走过某条街道,突然想起一句对白;当你看见雨落在窗上,想起曾经有人为你撑过伞——那时,故事就回来了。”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支钢笔,放在我掌心。那是我送他的生日礼物,笔身上刻着一个小小的“砚”字。
“用这个写完最后一句话吧。”
我回到桌前,拿起笔。笔身微温,像是还留着他的体温。
空白页在我面前展开,像一片等待播种的雪原。我想起这些年的一切:相遇、相爱、分离、重逢。想起那些在文字间流转的时光,那些现实与虚构交织的瞬间。
然后我写下:
“她放下笔时,暮色正好漫过窗台。纸页上的墨迹未干,像刚下过雨的街道,映照着第一盏亮起的灯。”
写完这句话,有什么东西发生了变化。不是突然的断裂,而是温柔的过渡,像潮水退去,露出被浸湿的沙滩。
我抬起头。
秦砚还站在那里,但更加透明了。暮色穿过他的身体,落在老旧的木地板上。
“你看,”他说,声音轻得像耳语,“故事在完成自己的同时,也在释放我们。”
“你会去哪里?”
“去所有未被写下的故事里,去所有等待被书写的空白处。”他微笑,“而你会带着这个故事,走进你的明天。”
“我会记得你吗?”
“不需要刻意记得。当你翻开一本书,当你在雨天听见打字机的声响,当你在深夜的灯光下写作——那时,我就在那里。在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
他的轮廓开始消散,像墨迹在雨中晕开。我伸出手,指尖触到的只有空气,和暮色微凉的质感。
“等等,”我说,“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他停下消散的过程,像一幅未干的画。
“我们——究竟是谁先开始了这个故事?”
秦砚笑了,那笑容既悲伤又温柔。
“这个问题,”他说,“就像问春天和花朵谁先到来。没有花朵,春天不成其为春天;没有春天,花朵无处开放。我们,林未,我们是一起开始的。”
他完全消散了。
没有戏剧性的光芒,没有突然的声响,只是渐渐地、温柔地,融入了渐浓的暮色里。像是墨汁滴入清水,慢慢地散开,直到成为水的一部分。
工作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室寂静。
我低头看手稿,最后一页上的字迹在暮光中泛着微光。那句话已经干透了,但不知为何,看起来依然湿润,像是会永远保持这种将干未干的状态。
我合上手稿,三本手稿垒在一起,像一座小小的碑。
窗外的城市完全亮起来了。灯光从窗户流淌进来,与室内的暮色交融。远处的楼宇剪影如同书脊,排列在黑夜的书架上。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玻璃上只映出我一个人的身影,但奇怪的是,那倒影看起来并不孤单。她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叠手稿,眼神里有种沉静的笃定。
“该走了。”我对镜中的自己说。
收拾东西的过程很慢。我把手稿装进背包,把钢笔收进笔袋,把咖啡杯洗净倒扣。每个动作都像在完成一个仪式。
最后看一眼这个房间:满墙的照片,摊开的笔记本,墙角的书堆,窗台上的多肉植物——那是秦砚生前唯一养过的生命,现在还活着,绿得倔强。
关灯,关门,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声音清脆而决绝。
电梯缓缓下降,失重感让我想起第一次读到他小说的那个下午。那时的我还不知道,有些故事一旦开始,就会改变阅读者的一生。
走出大楼,夜晚的空气清凉如水。我深吸一口气,秋天的气息扑面而来——落叶,晚风,远处飘来的烤红薯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墨香。
手机在包里震动。我掏出来,是出版社的同事:“林未,明天的新书发布会需要你最后确认一下流程……”
“好,我马上处理。”我的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惊讶。
挂断电话,我站在青石街17号的门口,回头望了一眼。顶楼的窗户漆黑一片,像合上的眼睛。
然后我转身,走进人流。
街灯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另一个我在跟随。背包里的手稿沉甸甸的,不是纸张的重量,而是时间的重量,故事的重量,选择的重量。
路过一家书店时,橱窗里陈列着秦砚的书。最新的一本是精装纪念版,封面是他最喜欢的那张雨景照片。我停下脚步,看着封面上的他——那个永远停留在三十六岁的男人,那个用文字创造了世界又被文字带走的人。
书店里正在播放一首老歌,旋律透过玻璃门飘出来:
“所有的故事都有尽头
但讲述永远不会停止
就像河流汇入海洋
又在云朵里重新开始……”
我继续往前走。
人行道上,一个女孩蹲在地上,用粉笔画着什么。我走近看,是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里面画着一支笔。
“这是什么?”我问。
女孩抬起头,眼睛很亮:“是魔法笔。妈妈说,用这支笔写下的愿望都会实现。”
我笑了,从包里拿出秦砚留下的钢笔,递给她:“这个送给你。它可能真的有点魔法。”
女孩惊讶地接过笔,小心地捧在手里:“真的吗?”
“真的。”我说,“但你要记住,最好的魔法不是改变世界,而是看见世界原本的样子——并且爱它。”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继续在地上画画。
我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了许多。
回到公寓时已是深夜。我没有开灯,借着窗外的月光走到书桌前。桌面上还摊着等待编辑的稿件,日程表上圈着明天的会议,一切都和从前一样。
但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我从背包里取出手稿,放在书架最上层,和其他书并列。它现在只是众多书中的一本,但又永远不只是书。
然后我坐下,打开台灯,开始处理邮件。一封封邮件在屏幕上展开,一个个待办事项被勾选。现实世界以它固有的节奏继续运转,而我就在这节奏里,像一颗重新校准了轨道的行星。
凌晨两点,工作告一段落。我起身泡了杯茶,站在窗前。
城市睡着了,只有零星灯火还醒着,像守夜人的眼睛。远处的地平线上,黎明正在酝酿,天空泛起淡淡的蟹壳青。
我想起秦砚说过的话:“最好的故事不是结局,而是开始。”
这个故事的最后一页已经写完,但我的故事还在继续。明天有新的作者要见,新的稿件要审,新的故事要开始。
我喝了一口茶,温热的液体流过喉咙,像一个小小的肯定。
窗玻璃上,我的倒影微微笑着。那笑容里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平静,是一种穿越了漫长黑夜后终于看见微光的平静。
书架上,那叠手稿静静地立着,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轮廓。它不再是一个谜题,一个困境,一个需要逃离或解决的循环。它只是一段旅程的记录,一个爱的证明,一个关于如何与失去共存的答案。
我突然明白了秦砚最后那个问题的答案。
谁先开始了这个故事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如何结束它——或者说,如何不结束它,而是让它成为生命的一部分,像心跳,像呼吸,像每一个平凡日子里不自觉哼起的旋律。
我关上窗,拉上窗帘。
台灯的光温暖地笼罩着书桌,我在日程本上写下明天的安排,字迹工整清晰。
然后我吹熄了蜡烛——那是秦砚留下的习惯,他喜欢在写作时点一支蜡烛——但今晚,我为自己点了一支。
烛光摇曳,在墙上投下跳动的影子。
影子有时像他,有时像我,有时像我们共同写下的那些人物,有时什么都不像,只是一团温暖的光。
我在烛光中坐了很久,直到第一缕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
新的一天开始了…
快结尾了[菜狗][菜狗][菜狗]写长一点吧[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眼镜][眼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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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薄暮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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