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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结尾•未完的句号 ...
距离那个暮色漫过窗台的傍晚,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年。
青石街17号顶楼的工作室依然保持着原样,只是绿萝枯萎了。无论我如何浇水、施肥、挪动位置,它都在三个月前彻底死去。叶子从边缘开始泛黄,一点点向内蔓延,最后整株化作一捧干枯的褐色。我没有扔掉它,就让枯死的藤蔓依然垂在窗台,像是某种纪念。
今天下午,我像往常一样来到这里。推开门时,灰尘在斜射的阳光中起舞,像细小的、金色的幽灵。书桌上还摊开着那本空白的手稿——第三部,“等待合著者完成”的那本。一年了,它依然空白。
我没有开灯,就在渐暗的天光里坐下,拿出那支秦砚留下的钢笔。墨水瓶已经干涸大半,我用它写下今天的日期,然后停住。
写什么呢?
写陆寻昨天正式出版了他的长篇处女作《余烬》,发布会上人声鼎沸,镁光灯闪得他睁不开眼?写他站在台上感谢所有人时,目光越过人群看向我,眼神里有感激,也有别的东西——那种年轻作家对资深编辑的仰慕,干净、炽热,像初春的雪水?
还是写上个周末,他约我在咖啡馆讨论新书企划,说着说着突然问:“林编辑,您觉得故事能改变现实吗?”
我那时怎么回答的?
我说:“故事不能改变已经发生的事,但能改变看待事情的方式。”
他点点头,二十三岁的脸上有种超乎年龄的认真:“那如果……我想用故事改变一个人的心呢?”
我没有回答。只是搅拌着咖啡,看奶沫在杯沿画出小小的漩涡,然后消失。
这些我都写不进那本手稿。因为秦砚留下的空白,只属于我和他的故事。而陆寻,是另一个故事里的人。
窗外的天光又暗了一分。远处教堂的钟声响起,傍晚六点。钟声在城市上空回荡,沉重而缓慢,像在数着什么消逝的东西。
我放下笔,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是今天早上收到的,没有寄件人,邮戳是模糊的。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页从日记本撕下的纸。
照片上是我和秦砚,摄于四年前。背景是海边,我笑得很开,他侧脸看我,眼神温柔得像在守护什么易碎的东西。那是我生日那天,他瞒着我安排的短途旅行。我记得海风咸湿的气味,记得他衬衫被风吹鼓的样子,记得他在我耳边说:“林未,我希望时间停在这一刻。”
那张纸则更旧,边缘已经起毛。是秦砚的笔迹,日期是他离开前一周:
“今天我明白了。我不是在写一个关于她的故事。我是在用故事延长她的存在。每一笔,每一划,都是把她从时间的河流中打捞出来的尝试。可我自己呢?我在故事里写下自己,是不是也在尝试延长自己的存在?多么自私,多么徒劳,多么……必要。”
“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癌细胞的扩散像墨水在纸上洇开,无法控制,无法挽回。我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要用倒计时污染我们最后的时间?不如让她记住我完整的样子,哪怕那完整是虚构的。”
“这些手稿会替我完成该做的事。她会懂的。也许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所有的书写,都是拖延告别的姿态。”
“我爱你,以所有虚构与真实的方式。”
纸的背面,还有一行更潦草的字,像是仓促中加上去的:
“如果有一天你遇见一个叫陆寻的年轻人,请对他温柔些。他是我的读者,也是我未能写完的章节。”
我读到最后一行时,黄昏正好彻底沉入黑夜。
窗外的城市次第亮起灯火,一盏,两盏,然后成片成片地亮起来,像星空倒置。但工作室里没有开灯,我在黑暗中坐着,手里握着那张纸,那张照片。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些预言,那些巧合,那些循环,都只是一个人试图超越死亡的笨拙努力。用故事搭建桥梁,用文字编织绳梯,想从彼岸回到此岸,想从沉默回到对话,想从不存在回到存在。
多么徒劳。
多么……美丽。
我打开台灯。昏黄的光圈笼罩着书桌,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舞台。照片上的我们在光圈中央,笑得那样毫无防备,仿佛真的相信那一刻会是永恒。
我拿起笔,在空白手稿的第一页写下:
“亲爱的秦砚:”
笔尖停顿,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点,像泪痕。
“今天读到了你的日记。一年了,我终于读到了你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陆寻很好。他的新书很成功。他问过我那个问题——故事能否改变现实。我没有告诉他,有些现实是无法改变的,比如死亡,比如离别,比如一个人永远地走出你的生命。”
“但我也没有告诉他,有些故事确实能改变一些东西。比如记忆的温度,比如悲伤的形状,比如一个人学会如何在失去后继续呼吸的方式。”
写到此处,视线模糊了。我摘下眼镜,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但泪水还是不断涌出,滴在纸上,把字迹晕染得像雨中的城市。
“你问我是否恨你。我不恨。我怎么能恨一个用最后力气为我编织故事的人?怎么能恨一个试图在死亡面前保护我的人?怎么能恨一个用虚构延续真实的人?”
“但我确实生气。气你不告诉我真相,气你独自承担一切,气你让我在这一年里像解谜一样寻找答案,而你早就把答案放在了那里,等我有一天准备好去发现。”
“现在我发现了一部分。比如,为什么你的手稿能‘预言’我的生活。因为那不是预言,是观察。是你用三年时间观察我、了解我、记住我的一切细节,然后把它们写成故事。手腕的痣,母亲的遗言,童年的铁盒——这些不是魔法,是爱。是濒死之人对生命最细致的凝视。”
“但陆寻呢?那个你提到的年轻人,他为什么会有和你相似的笔触?为什么梦到从未见过的场景?为什么他童年埋下的铁盒和我的一模一样?”
“我想了很久。然后我明白了:你在教他。通过你的书,你的文字,你在教一个年轻的作家如何观察,如何记忆,如何爱。你在培养一个继承者,不是继承你的名声,而是继承你的眼睛——那双能在平凡中发现奇迹的眼睛。”
“所以我不生气了。我只是很难过。难过得要命。”
泪水彻底模糊了视线。我放下笔,任由自己哭出声来。在这个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在秦砚曾经写作的地方,我终于可以不用坚强,不用冷静,不用扮演那个看懂一切、接受一切的林编辑。
我只是林未,一个失去了爱人的女人,一个被留在故事这一边的读者。
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疼痛。我重新戴上眼镜,继续写:
“绿萝死了。我试了所有方法,但它还是死了。就像有些东西,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挽回。我知道你不希望我这样类比,但请允许我这一次的软弱。”
“陆寻上周送了我一盆新的。是多肉,他说这种植物很顽强,不需要太多照顾。我把它放在窗台的另一边,和枯死的绿萝并列。一边是死亡,一边是新生。多像我们的故事。”
“我的故事还在继续。每天上班,编辑稿件,开会,吃饭,睡觉。平凡得像是从未经历过那些奇幻的时刻。但我知道,有些东西永远改变了。比如我看待世界的方式,比如我理解爱的方式。”
“你曾问我:如果知道结局是离别,还会选择开始吗?”
“当时我没有回答。现在我可以回答了:会。即使知道你会离开,知道我会心碎,知道我要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学习如何在没有你的世界里呼吸——我依然会选择在那个雨天走进你的签售会,选择接过你递来的书,选择对你说‘我很喜欢你的文字’,然后看着你的眼睛,等待故事开始。”
“因为有些故事值得任何代价。”
写到此处,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浓重。城市的灯火像散落的星辰,每一盏都是一个家庭,一个故事,一个正在发生或已经结束的爱情。
我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等着被填满。
该写什么呢?结尾?但这个故事真的有结尾吗?
我想起一年前的那个傍晚,秦砚消散在暮色中的样子。不是突然消失,而是慢慢地、温柔地淡去,像墨迹被水稀释,像记忆随时间模糊。
他说他会去所有未被写下的故事里,去所有等待被书写的空白处。
我相信他。
所以我在这最后一页,写下了不是结尾的结尾:
“黄昏时分,她独自坐在空荡的工作室里。窗外开始下雨,雨滴顺着玻璃滑落,像眼泪,像未写完的句子。”
“她拿起笔,在空白处写下第一个字。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字迹在纸面上延伸,像小路,像河流,像从过去通向未来的桥。”
“雨声渐密,敲打着屋檐,敲打着玻璃,敲打着这个盛满回忆的房间。但她不再觉得孤独。因为每个字落下的声音,都是回声;每句话形成的形状,都是拥抱。”
“最后她写下:”
“‘我在这里。我还在书写。’”
“‘而你,在每一个字里。’”
我放下笔。
墨迹在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像刚刚哭过的眼睛。
然后我做了一件一年来从未做过的事——我走到书架前,取下秦砚所有的书,一本本摊开在地板上。二十三本书,从处女作到遗作,像一片由文字构成的岛屿。
我躺在这些书中间,躺在我们的故事里。
天花板在视野里变得模糊。我闭上眼睛,感觉文字从书页中升起,像气息,像温度,像无形的手轻轻抚摸我的脸颊。
我看见了。
看见了二十三岁的秦砚在深夜的咖啡馆写《雨镇》的第一章,手指冻得发红却不肯停下。
看见了二十八岁的他在颁奖礼后台紧张得反复整理领带,看见我时眼睛突然亮起来的样子。
看见了三十三岁的他确诊那天独自坐在医院长廊,手里握着病历,眼神空洞得像被掏空的贝壳。
看见了最后那些日子,他在疼痛中依然坚持写作,每一笔都像是从骨血里榨出的墨水。
看见了所有我不曾亲眼目睹,却在他文字中感受过的时刻。
原来爱一个人,就是在他离开后,依然能透过他留下的字句,看见他的一生。
原来被爱,就是在别人的故事里,找到自己永恒的位置。
手机在地板上震动。是陆寻发来的消息:
“林编辑,下周的新书分享会,您会来吗?我想在致辞时感谢您。没有您,这本书不会存在。”
我回复:
“我会去。但不必感谢我。感谢故事本身吧,是它选择了我们。”
发送。
然后我躺在地板上,躺在这些书中间,躺在所有已经写完和尚未写完的故事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永远说不完的耳语。
我知道,明天太阳依然会升起。我要起床,洗漱,上班,开会,审稿,生活。
我知道,陆寻会继续写作,会恋爱,会成长,会在某个时刻突然理解秦砚在日记里写下的那些话。
我知道,这个世界会继续运转,像一本被无数作者共同书写的巨著,每一页都在翻动,每一个字都在诞生或消逝。
但此刻,就在此刻,让我停留在这里。
停留在这个有他的故事里。
停留在这个他用生命写就的句点之前——那不是一个结束,而是一个永恒的开始。
因为所有的离别,都是未完的句点。
而所有的爱,都是未完的故事。
我们在各自的轮回里书写,在各自的循环里等待。
等待有一天,在某个故事的某一页,以某种方式——
重逢。
【end】
完结了[眼镜][眼镜][眼镜]很简单[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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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结尾•未完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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