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愣头咪

2、夏末余温，此间相逢

　　金枪鱼寿司的鲜美还在舌尖萦绕，秦衍垂着眼夹起一口番茄炒蛋，软糯的米饭裹着酸甜的汤汁，和寿司的鲜醇撞出别样的滋味，他嘴角那点几不可查的弧度，被许亦扬看了个正着。
　　许亦扬撑着下巴，眼睛弯成了月牙，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连嚼着三文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我就说吧，这家的寿司绝了，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天天请你吃。”
　　秦衍抬眼瞥了他一下，没接话，却又默默夹了一块玉子烧寿司。玉子烧甜嫩绵软，入口即化，和家里清淡的饭菜是完全不同的口感，却意外的合胃口。许亦扬见他不抗拒，更来劲了，把蟹□□寿司和三文鱼腩寿司都推到他面前，恨不得把整盘刺身都塞到他碗里：“这个也尝尝，三文鱼腩油脂最香，还有这个蟹□□，是手撕的，比那种速冻的好吃多了。”
　　秦衍的饭量本就不大，一碗米饭配着妈妈做的两个菜已经足够，被许亦扬硬塞了几块寿司，胃里便有了饱腹感。他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声音依旧淡淡的：“别推了，吃不完。”
　　“吃不完我吃！”许亦扬立刻端过盘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一点没有平日里那副漫不经心的少爷模样。秦衍看着他这副样子，眼底的清冷稍稍散去，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拿起不锈钢饭盒，慢慢擦拭着边缘的油渍，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刻在骨子里的规整。
　　许亦扬三下五除二吃完了剩下的寿司，擦了擦嘴，凑到秦衍身边：“秦衍，你这饭盒是不锈钢的啊，现在都没人用这个了吧，我回头给你买个网红款的保温饭盒，颜值超高的那种。”
　　“不用。”秦衍拒绝得干脆，“这个用习惯了。”这饭盒是妈妈去年给他买的，印着简单的蓝色条纹，边角处已经被磨出了一点银色的底色，却是他每天带饭的专属伙伴，盛着的不仅是饭菜，还有妈妈日复一日的牵挂。
　　许亦扬也不生气，反正他早就习惯了秦衍的冷淡，只要不直接把他推开，就是好事。他晃了晃腿，看着秦衍把饭盒收拾得整整齐齐，放进书包侧兜，忍不住又问：“下午放学图书馆，哪个区啊？我怕找不着你。”
　　“三楼，物理教辅区。”秦衍说完，便起身收拾书包，准备回教室。许亦扬立刻跟上，像个小尾巴似的，一路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地说着校门口的新玩意，说隔壁班的男生买了辆新的山地车，炫酷得很，又说周末想去郊外骑车，问秦衍要不要一起。
　　秦衍始终没搭话，却也没加快脚步甩开他。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教学楼的走廊里，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挺拔清瘦，一个俊朗鲜活，原本格格不入的两个人，此刻的身影却意外的和谐。
　　下午的课是数学和英语，秦衍依旧听得认真，笔尖在笔记本上不停滑动，记下老师讲的重点和易错点。许亦扬坐在他旁边，难得没有转笔，也没有偷偷看他，只是撑着下巴，看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眼神有些放空。他从小就不爱学习，上课要么睡觉要么走神，身边的同学不是和他一样不爱学习的纨绔子弟，就是对他敬而远之的学霸，从来没有人像秦衍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他身边，认真听课，连写字的姿势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许亦扬偷偷瞥了一眼秦衍的笔记本，字迹工整清秀，像打印出来的一样，每一个公式都写得工工整整，每一个知识点都分点标注，一目了然。再看看自己的笔记本，上面除了几个潦草的涂鸦，几乎一片空白，他忍不住有些脸红，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本往桌肚里塞了塞。
　　英语课上，老师让同桌之间互相练习对话，秦衍刚想转过头，许亦扬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说：“秦衍，我英语超烂的，你教教我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讨好，像只求投喂的小狗。
　　秦衍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他翻开英语书，找到老师指定的对话，一字一句地读了起来，声音清冽，发音标准。许亦扬跟着他读，一开始还磕磕绊绊，读错了好几个单词，秦衍也不嫌弃，耐心地纠正他的发音，放慢语速，一遍又一遍地带着他读。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秦衍的侧脸上，他的眼睫纤长，随着说话的动作轻轻颤动，嘴角抿成一条柔和的弧线。许亦扬看着他的侧脸，听着他清冽的声音，一时有些失神，连老师走到身边都没察觉。
　　“许亦扬，跟秦衍好好学，别走神。”英语老师笑着说了一句，便转身走了。许亦扬瞬间回过神，脸颊微微泛红，连忙低下头，跟着秦衍继续读对话，只是心跳却莫名快了几分。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放学，铃声一响，同学们便收拾书包一哄而散，教室里很快就只剩下秦衍和许亦扬。秦衍慢慢收拾着书包，把物理课本、教辅资料和错题本都放进书包，动作依旧不紧不慢。许亦扬早就收拾好了，坐在椅子上晃着腿，等着秦衍，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朝着图书馆走去。九月的傍晚，风带着微凉的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梧桐树叶在脚下发出沙沙的声响，天边的晚霞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把整个明城一中都笼罩在一片暖融融的光影里。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秦衍熟门熟路地走到三楼物理教辅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亦扬乖乖地坐在他对面，把自己的物理卷子、笔和草稿纸都摆好，像个等待老师上课的小学生，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秦衍把许亦扬的空白卷子推到面前，拿起红笔，指着最后一道大题：“这道题考的是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首先要确定磁场的方向，然后分析导体棒的受力情况，结合牛顿第二定律和电磁感应定律来解题。”他一边说，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出受力分析图，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线条清晰准确，一目了然。
　　许亦扬凑过脑袋，盯着草稿纸上的图，眉头皱成了一团：“等等，这个磁场方向怎么判断啊？左手定则还是右手定则来着？我老是记混。”
　　“左手定则判断安培力，右手定则判断感应电流。”秦衍抬眼，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解释，“伸开左手，使拇指与其余四个手指垂直，并且都与手掌在同一平面内；让磁感线从掌心进入，并使四指指向电流的方向，这时拇指所指的方向就是通电导线在磁场中所受安培力的方向。右手定则同理，磁感线穿过手心，大拇指指向导体运动方向，四指指向感应电流方向。”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许亦扬的手，把他的左手摊开，调整着他手指的姿势，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许亦扬的掌心，许亦扬的掌心微微发烫，像被火烧了一下，瞬间缩回了手，脸颊微微泛红，连耳朵尖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你别碰我，我自己来。”许亦扬故作镇定地说，却不敢看秦衍的眼睛，低头盯着自己的手，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
　　秦衍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却也没多问，继续在草稿纸上演算：“确定了受力情况，接下来就是列方程，导体棒在运动过程中，切割磁感线产生的感应电动势E=BLv，感应电流I=E/R，安培力F=BIL，结合牛顿第二定律F合=ma，就能求出加速度，再结合运动学公式，就能求出最终的速度。”
　　他的演算步骤清晰明了，每一步都写得工工整整，没有一丝多余的痕迹。许亦扬看着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原本一团乱麻的脑子渐渐清晰起来，他拿起笔，跟着秦衍的步骤，在自己的卷子上慢慢演算，时不时停下来问秦衍问题，秦衍都耐心地一一解答，没有一丝不耐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褪去，换上了深邃的藏蓝色，星星慢慢爬上了夜空，图书馆里的灯光柔和，洒在两人身上，勾勒出温柔的光影。许亦扬的笔在卷子上不停滑动，偶尔会写错步骤，秦衍便拿起红笔，在错误的地方圈出来，耐心地告诉他错在哪里，应该怎么改正。
　　不知不觉间，两个小时过去了，许亦扬终于把最后一道大题解了出来，看着卷子上完整的解题步骤，他忍不住欢呼起来：“我解出来了！秦衍，我终于解出来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难掩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漫天星光。秦衍看着他兴奋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像冰雪初融，漾开温柔的涟漪：“嗯，步骤没问题，就是计算的时候再仔细点，别粗心。”
　　“知道了知道了！”许亦扬笑得合不拢嘴，把卷子收起来，小心翼翼地放进书包里，像是珍藏着什么宝贝，“秦衍，你也太厉害了吧，这么难的题，你一下子就解出来了。”
　　秦衍收拾着草稿纸，淡淡道：“多练就行。”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错题本，递给许亦扬：“这里面是我整理的电磁感应的典型错题，你回去看看，把错题做一遍，不懂的地方明天问我。”
　　许亦扬接过错题本，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依旧工整，每一道错题都标注了错误原因、解题思路和拓展知识点，密密麻麻的，却井然有序。他心里一阵暖流涌过，看着秦衍的眼睛，认真地说：“秦衍，谢谢你。”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认真地跟别人说谢谢，以前的他，身边的人都是围着他转，对他有求必应，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被人耐心教导的感觉，也从来没有人像秦衍这样，不嫌弃他成绩差，不觉得他烦，安安静静地陪在他身边，教他做题，给他整理错题本。
　　秦衍看着他认真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事，你答应了要考及格，就得认真学。”
　　两人收拾好东西，走出图书馆，夜晚的风带着微凉的凉意，吹在脸上，让人神清气爽。校门口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洒在马路上，拉长了两人的身影。
　　“秦衍，我请你喝奶茶吧，就当是谢谢你教我做题。”许亦扬说，不等秦衍拒绝，就拉着他往校门口的奶茶店走。
　　奶茶店里暖融融的，飘着浓郁的奶香和茶香。许亦扬熟门熟路地走到柜台前，回头问秦衍：“你喝什么？珍珠奶茶？三分糖少冰？”
　　秦衍愣了一下，他从来没喝过奶茶，不知道该点什么，便摇了摇头：“随便。”
　　“那我给你点招牌珍珠奶茶，三分糖少冰，不甜不腻，刚刚好。”许亦扬对着店员说，“再来一杯冰美式，加双份糖。”
　　很快，两杯奶茶就做好了。许亦扬把珍珠奶茶递给秦衍，自己拿着冰美式，吸了一大口，满足地叹了口气：“这家的奶茶超好喝，我经常来。”
　　秦衍接过奶茶，杯壁带着微凉的温度，他犹豫了一下，掀开盖子，吸了一口，珍珠软糯Q弹，奶茶的奶香和茶香在舌尖散开，三分糖的甜度刚刚好，不腻不齁，带着一丝清爽的凉意，和他平日里喝的凉白开完全不同，却意外的好喝。
　　“怎么样，好喝吧？”许亦扬看着他，眼里满是期待。
　　秦衍点了点头，又吸了一口，没说话，却把奶茶捧在手里，慢慢喝着。两人沿着马路慢慢走着，昏黄的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有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许亦扬絮絮叨叨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说体育老师上课被学生调侃，说食堂的阿姨打菜手抖，每次都给很少的肉，秦衍偶尔会应一声，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手里捧着温热的珍珠奶茶，心里也像被奶茶暖融融的，添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柔软。
　　走到小区门口，秦衍停下脚步，看着许亦扬：“我到家了。”
　　“哦，好。”许亦扬也停下脚步，看着他，“那你上去吧，明天早上我在学校门口等你，一起吃早饭。”
　　秦衍愣了一下，刚想拒绝，许亦扬就抢先说：“不许拒绝啊，你教我做题，我请你吃早饭，这是应该的。而且早上校门口的豆浆油条超好吃，你肯定喜欢。”
　　看着许亦扬亮晶晶的眼睛，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执拗，秦衍到了嘴边的拒绝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好。”
　　“太好了！”许亦扬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背影俊朗鲜活，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一股少年人的朝气。秦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才转身走进小区，手里的珍珠奶茶还剩最后一口，他吸进嘴里，软糯的珍珠和清甜的奶茶在舌尖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甜，像今晚的月色，也像身边那个吵吵闹闹却又无比鲜活的少年。
　　回到家，秦衍把饭盒放进厨房，妈妈走过来，看着他手里的奶茶，笑着问：“今天怎么喝奶茶了？谁给你买的？”
　　“同学。”秦衍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难掩眼底的一丝柔和，“一个新同桌。”
　　“新同桌啊？那挺好的，你平时一个人太孤单了，多交些朋友也好。”妈妈笑着说，转身去厨房给他切水果。
　　秦衍走到书桌前，放下书包，拿出许亦扬的物理卷子，看着上面那道写得工工整整的大题，嘴角又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拿出自己的错题本，又翻了几页，在最后一页写下一行字：九月，梧桐叶落，遇一少年，眉眼带星，鲜活如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