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之所向》愣头咪

3、晚风漫卷少年意

　　清晨的明城被一层薄薄的晨雾裹着，梧桐叶上凝着细碎的露珠，风一吹，便滚落在地，晕开一小片湿痕。明城一中校门口的早餐摊已经支棱起来，豆浆的醇厚香气混着油条的焦香，在微凉的空气里飘散开，勾着来往学生的胃。
　　许亦扬早早就等在了校门口的老油条摊前，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胳膊上，里面的白色T恤领口敞着两颗扣子，头发被晨风吹得微乱，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朗。他手里捏着两个刚出锅的油条，还冒着热气，另一只手端着两杯甜豆浆，眼睛时不时往路口瞟，像只守着食的小狼狗，生怕错过那个清瘦的身影。
　　七点刚过，秦衍的身影出现在路口。他依旧穿着规规矩矩的校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手里拎着那个蓝色条纹的不锈钢饭盒，步伐不快不慢，晨光落在他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衬得他眉眼愈发清隽。
　　“秦衍！这里！”许亦扬立刻扬手喊他，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雀跃，把手里的豆浆和油条递过去，“刚买的，油条还是脆的，豆浆放了两勺糖，你尝尝合不合口。”
　　秦衍停下脚步，看着他递过来的早餐，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过来。豆浆杯温温的，贴在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开来。“谢谢。”他低声说，咬了一小口油条，焦脆的外皮裹着内里的松软，混着豆浆的清甜，是平日里家里没有的烟火气。
　　“谢什么，说好我请你吃早饭的。”许亦扬咧嘴笑，眼睛弯成月牙，自己也咬了一大口油条，腮帮子鼓着，“快吃快吃，不然李伟要抓迟到了，那老头的眼神，比探照灯还毒。”
　　秦衍点点头，加快了进食的速度，却依旧吃得慢条斯理，没有一丝狼狈。两人并肩往学校走，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过梧桐枝叶的缝隙，落在他们的肩膀上，碎成点点金光。路上偶尔遇到许亦扬的朋友，笑着喊他“扬哥”，许亦扬摆摆手，却没停下脚步，目光始终黏在身边的秦衍身上，像怕他一转眼就不见了。
　　进了教室，早读的铃声刚响，李伟已经站在了讲台上，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拿着教案，眼神扫过全班，最后落在刚进门的两人身上，只是淡淡瞥了一眼，没说什么。许亦扬松了口气，拉着秦衍快步走到座位上，刚坐定，就把自己的语文课本摊开，却连拼音都懒得看，只是撑着下巴，偷偷看秦衍。
　　秦衍已经拿出语文书，跟着全班一起朗读，声音清冽，和着周围的读书声，却依旧辨识度极高。他的手指轻轻按着课本上的字，指尖修长，骨节分明，阳光落在他的手指上，连指节的弧度都显得格外好看。许亦扬看得有些出神，连早读的内容都听混了，直到秦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他一下，才回过神，慌忙拿起书，装模作样地读起来，只是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早读结束，李伟敲了敲讲台，清了清嗓子：“下周一摸底考试，各科都要好好复习，尤其是物理和数学，别总想着偷懒。”他的目光扫过许亦扬，意有所指，“许亦扬，这次物理要是再考不及格，你就别想着放学去打球了，留下来补作业。”
　　全班哄堂大笑，许亦扬的脸瞬间红了，挠了挠头，嘟囔着：“知道了知道了。”眼角却偷偷瞟向秦衍，见他正低头整理物理笔记，眉眼认真，心里顿时生出一股劲——这次一定要考及格，不能让秦衍白教他，也不能在他面前丢面子。
　　李伟走后，许亦扬立刻凑到秦衍身边，压低声音：“秦衍，下周一摸底考，物理你可得再教教我，不然我又要被老李头留堂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一丝讨好，像只可怜巴巴的小狗。
　　“课间抽时间给你讲几道易错题。”秦衍头也没抬，手里的笔依旧在笔记本上滑动，却还是应下了。
　　“太好了！秦衍你真是我的救星！”许亦扬笑得眉眼弯弯，刚想再说点什么，教室后门就传来两声轻叩，张屿赫和孙狄探着脑袋进来，冲他挤眉弄眼。
　　许亦扬对着他们摆摆手，示意下课再说，两人却不依，径直走了过来，胳膊搭在许亦扬的肩膀上，目光落在秦衍身上，带着好奇。张屿赫挑眉：“扬哥，这就是你新同桌啊？看着挺斯文的，跟你这混世魔王可不是一路人。”
　　孙狄也跟着附和：“听说这哥们是年级第一？物理次次满分？扬哥你这是抱上大腿了啊。”
　　两人的声音不算小，周围的同学都看了过来，秦衍的笔尖顿了一下，却没抬头，依旧自顾自地整理笔记。许亦扬立刻拍开他们的手，皱着眉：“别瞎说，秦衍是我同桌，以后也是我哥们，你们少拿话调侃他。”
　　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护短，张屿赫和孙狄都是一愣，随即相视一笑，眼里满是玩味——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许亦扬，居然也有护着人的时候。
　　“行吧行吧，不调侃了。”张屿赫举起手作投降状，“中午放学去打球不？隔壁班的跟我们约了。”
　　“不去了，中午秦衍教我物理。”许亦扬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目光落在秦衍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张屿赫和孙狄又是一惊，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要知道，许亦扬以前最爱的就是打球，就算天塌下来，也不会耽误他打球的时间，如今居然为了学习推了球局，这秦衍的魅力，可不是一般的大。
　　“行，我懂，那我们自己去，你好好学习啊，扬哥~。”孙狄拍了拍他的肩膀，故意加重了“好好学习”四个字，和张屿赫一起笑着走了。
　　许亦扬瞪了他们一眼，回头却见秦衍正看着他，眼底带着一丝疑惑。“他们是我哥们，平时爱开玩笑，别往心里去。”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
　　“没事。”秦衍摇摇头，继续低头写笔记，只是耳根却微微泛红，被许亦扬那声“以后也是我哥们”撞得心头微颤。
　　整个上午的课，许亦扬难得安分，没有睡觉，也没有走神，虽然偶尔还是会听不懂数学老师讲的函数题，却还是撑着下巴认真听，时不时在笔记本上画几个歪歪扭扭的符号，权当是做笔记。秦衍看在眼里，眼底的清冷又淡了几分，偶尔会在老师讲完一个知识点后，用胳膊肘碰他一下，低声给他讲重点，许亦扬便立刻凑过脑袋，听得格外认真，连呼吸都放轻了。
　　中午放学，食堂里人声鼎沸，许亦扬拉着秦衍往人少的窗口走，一边走一边说：“食堂的糖醋排骨超好吃，我请你吃，你教我物理，这叫等价交换。”
　　秦衍没拒绝，任由他拉着自己的手腕，指尖触碰到许亦扬温热的掌心，心头又是一颤，想抽回手，却被许亦扬握得更紧了些。“走快点，不然排骨就被抢光了。”许亦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少年人的爽朗，秦衍便停下了抽手的动作，任由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许亦扬把糖醋排骨推到秦衍面前，又给他盛了一碗米饭：“快吃，尝尝我的眼光，这排骨绝对是食堂的招牌。”
　　秦衍夹了一块排骨，酸甜的酱汁裹着软烂的排骨，口感刚好，确实好吃。他点了点头：“味道不错。”
　　“那是，也不看是谁选的。”许亦扬得意地扬眉，自己也大口吃了起来，吃了两口，又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蛋糕，“这个是我妹让我带给你的，她听说我新同桌是年级第一，非要让我给你带个蛋糕，说谢谢你以后多教教我。”
　　那是一个小小的篮莓蛋糕，上面点缀着新鲜的蓝莓，奶油不多，看着精致又可爱。秦衍看着蛋糕，愣了一下：“你妹妹？”
　　“嗯，许温夏，比我小八岁，上小学三年级，人小鬼大，天天在家念叨我成绩差，让我多跟学霸学学。”许亦扬提起妹妹，眉眼间满是宠溺，“她今天早上听说我要请你吃早饭，非要让我给你带蛋糕，还说要是我再考不及格，就让我回家跪搓衣板。”
　　秦衍看着他宠溺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过兄弟姐妹，看着许亦扬提起妹妹的模样，心里竟生出一丝羡慕。“替我谢谢你妹妹，蛋糕很好看。”
　　“谢什么，她就是想让你多教教我。”许亦扬摆摆手，把蛋糕推到他面前，“快尝尝，她挑的蛋糕味道也不错。”
　　秦衍拿起小叉子，吃了一口蛋糕，草莓的清甜混着奶油的醇香，甜而不腻，确实好吃。他慢慢吃着蛋糕，阳光落在蛋糕上，也落在他的脸上，眉眼柔和，少了平日里的清冷，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鲜活。
　　吃过午饭，两人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教学楼后的小树林。那里人少，安静，适合学习。许亦扬把物理卷子铺在石桌上，秦衍坐在他对面，拿起红笔，给他讲易错题，从受力分析到公式运用，讲得细致又耐心。许亦扬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打断他问问题，秦衍都一一解答，没有一丝不耐烦。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两人的身上，碎成点点金光，林间的风带着草木的清香，吹起秦衍的额发，也吹起许亦扬的衣角。偶尔有鸟儿从枝头飞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一切都安静又美好。
　　许亦扬看着秦衍认真讲题的样子，阳光落在他的眼睫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抿成柔和的弧线，指尖在卷子上划过，留下清晰的字迹。他的心跳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加快，目光黏在秦衍的脸上，舍不得移开，连秦衍讲的题都听混了几分。
　　“听懂了吗？”秦衍抬头，对上他失神的目光，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许亦扬瞬间回过神，脸颊泛红，慌忙点头：“听懂了听懂了，你讲得特别清楚。”说着，便拿起笔，在卷子上演算起来，只是笔尖却有些颤抖，连字都写歪了。
　　秦衍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只是低头继续给他讲下一道题。
　　下午的课结束后，秦衍依旧去了图书馆，许亦扬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只是刚走到图书馆门口，许亦扬的手机就响了，是家里的保姆发来的短信，说许温夏放学没人接，让他赶紧去小学接妹妹。
　　“怎么了？”秦衍见他脸色变了，开口问道。
　　“我妹没人接，我得去小学接她。”许亦扬皱着眉，一脸懊恼，“本来想跟你一起学物理的，这下泡汤了。”
　　“没事，你去吧，明天再讲。”秦衍摇摇头，语气平淡。
　　“那我明天一早还在门口等你，一起吃早饭，然后去教室学物理。”许亦扬立刻说，生怕他拒绝。
　　“好。”秦衍点头应下。
　　许亦扬松了口气，挥挥手：“那我先走了，明天见！”说着，便转身跑了，背影匆匆，却依旧俊朗。
　　秦衍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口，才转身走进图书馆，只是心里却空落落的，少了那个吵吵闹闹的身影，连图书馆的安静都显得有些单调。
　　许亦扬一路小跑赶到明城一小，校门口已经没多少学生了，许温夏背着粉色的小书包，站在门卫室门口，小小的身影，手里捏着一根棒棒糖，正踮着脚往路口看。
　　“夏夏！”许亦扬喊了一声，快步走过去。
　　许温夏听到哥哥的声音，立刻转过身，眼睛亮了起来，迈着小短腿跑过来，抱住他的腿：“哥哥！你怎么才来呀，我等了你好久。”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今天有点事，来晚了。”许亦扬蹲下身，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一脸歉意，“给你买了草莓味的棒棒糖，赔罪。”
　　“我才不要棒棒糖呢。”许温夏撅着嘴，却还是接过了棒棒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又想起什么，拉着他的手，“哥哥，你那个学霸同桌呢？你不是说要带他来见我的吗？”
　　许亦扬一愣，随即失笑：“他今天要学习，下次再带他来见你好不好？”
　　“好吧。”许温夏点点头，又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哥哥，你要好好跟学霸哥哥学习，不然下次考试再不及格，妈妈又要说你了。还有，你要对学霸哥哥好一点，知道吗？”
　　许亦扬看着妹妹一本正经的样子，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知道了，我的小大人，哥哥肯定会对他好的。”
　　他牵着许温夏的手，慢慢往家走，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妹妹的小短腿迈着，嘴里哼着儿歌，手里的棒棒糖时不时晃一下，许亦扬听着妹妹的歌声，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秦衍的样子——清隽的眉眼，认真的神情，还有嘴角那抹浅浅的、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的心跳又开始加快，嘴角却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原来，身边有一个这样的人，连平凡的日子，都变得格外甜。
　　另一边，秦衍在图书馆学到天黑才回家，走到小区门口，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许亦扬靠在路灯下，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杯奶茶，正是他昨天喝的那款珍珠奶茶，三分糖少冰。
　　“秦衍！”许亦扬看到他，立刻站直身体，快步走过来，把奶茶递过去，“我接完温夏，路过奶茶店，给你买的，还是三分糖少冰，你应该喜欢。”
　　秦衍看着他手里的奶茶，又看着他脸上的薄汗，显然是特意在这里等他。夜晚的风微凉，吹在脸上，却抵不过心底的暖意。他接过奶茶，指尖触碰到许亦扬的指尖，温热的温度，像一道电流，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你怎么在这里？”秦衍的声音依旧淡淡的，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我想等你，把这个给你。”许亦扬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还有，温夏让我跟你说谢谢，谢谢你愿意教我学习，她说下次要请你吃蛋糕，亲手做的。”
　　秦衍看着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点了点头：“好，我等着。”
　　奶茶杯温温的，贴在掌心，暖意裹着清甜的茶香，在心底散开。两人站在路灯下，昏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梧桐叶在地上沙沙作响，晚风轻轻吹过，带着少年人的温柔与欢喜。
　　许亦扬絮絮叨叨地说着许温夏的趣事，说她今天在学校得了小红花，说她回家非要给秦衍画一幅画，秦衍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手里捧着奶茶，慢慢喝着，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开，像今晚的月色，也像眼前这个眉眼带星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秦衍才说：“我该上去了。”
　　“好。”许亦扬点点头，看着他，“明天一早我还在门口等你，一起吃早饭，然后教我物理，不许反悔。”
　　“不反悔。”秦衍摇摇头，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弧度，在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温柔。

作者有话说

　　许温夏是《心动加载中》女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