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关于爱人是一位男子这件事 ...

  •     一群疯子,孟珩木然地想,我怎么会认识这样一群人。还有,你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啊!你谁啊!坐在这里吓死我了!”一个小孩从后院钻出来,被椅子上的孟珩吓得跳了起来,两只耳朵都变成了马耳,扑棱几下又收回去。

      “阳关,怎么了?”后院又钻出来一个人,他刚刚挑起帘子就看到了孟珩,一下子呆住成了木头人。

      孟珩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的青年:栗子色的头发,约莫七尺的个子,圆脸圆眼小鼻子,皮肤白得好像阳光下的卮茜,也算是仪表堂堂。不过这表情……怎么跟犯牙疼一样?

      “你养的鹿,宋琪荣。”秦世平喝了口水,介绍道。

      “你……”青年似乎被吓傻了,哆哆嗦嗦地开口,“不……您醒啦……”

      孟珩大脑停机了一会,最后嘴先反应过来:“哦,长这么大了,长得够周正的。”

      “啊……是、是,谢……”宋琪荣显然舌头还捋不直,结结巴巴地说,“谢谢主上盛赞。”

      这时,秦世慈从厨房回来,见了宋琪荣也愣了一下,随后笑道:“嗨呦,早说你要来,就不让纤纤做饭了,她的饭没法吃!”

      “上次见你,你也跟他这么大呢。”秦世慈笑着给那少年一袋灵石,“来,伯伯给你压祟钱。”

      “谢谢伯伯!”少年高高兴兴双手接过袋子,短裤下面又伸出马尾巴。宋琪荣轻咳一声他才慌慌张张地收起来。

      “主上他……”宋琪荣还是一副受惊的表情,睁着圆圆的眼望着秦世慈。

      “出了些小问题,刚醒来就失忆,”他忽然记起宋喆鹿曾向他炫耀说,他们家“幺儿”对魂理学颇有研究,于是问道,“你是否能看出来,这是什么导致的?”

      “这……我不好说,毕竟我已经十几年没再做这种事了……”宋琪荣摸了摸鼻尖,语气有些飘忽,“不过,我可以带他去医座洞天去看看,我女朋友是那里的医生。”

      “这样也好,毕竟我们几个都不懂这些……”一侧的秦世平叹了口气,招招手让那小少年过来,“小家伙,你叫什么?”

      这小孩远看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近看却和他的师父宋琪荣十分相似,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他高高兴兴地回答:“我叫夏阳关!”

      这孩子还在换牙,一张嘴露出来牙列的好几处缺口,看上去颇为憨拙可爱。宋琪荣也不打算管他,任由秦世平对他问东问西。秦家祖传的坐怀不乱——抑或是无可奈何使然,秦世平对孟珩几乎一点都不担心,毕竟她不会弄这些,白操心也没用。况且虽然他的身上除了一些“小情况”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既然这样,我就去给他收拾收拾东西,过几天就启程去青城?”宋琪荣说。

      “也好,早治早完事,正是这个道理。”秦世慈乐呵呵地说,跟他妹妹一个样。

      秦世平捏捏夏阳关的小脸蛋,笑道:“有你在我就放心了。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叨扰了。秦世慈,走!”

      “怎么跟你哥说话呢?算了算了,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纤纤,咱们走吧?”秦世慈冲宋琪荣点点头,拉起李纤纤的手就往外走,“你好好陪着他吧,别送了啊!”

      宋琪荣只得朝几位老前辈挥手告别——说不送就不送,他才不想动呢。

      送走了秦氏兄妹和李纤纤,宋琪荣便开始和椅子上的孟珩大眼瞪小眼。

      天呐,谁来告诉我这该怎么办?当着徒弟的面喊他“主上”也太丢人了!宋琪荣欲哭无泪地想,这老古董……怕是只记得当年从我爹那里把我带走的旧事了。

      “阳关,出去玩。”宋琪荣摆摆手,赶紧把夏阳关赶出去,免得被他看到了丑态。夏阳关对他做了个鬼脸,一颠一颠地出去了。

      宋琪荣瞄到夏阳关的衣角消失在了门口,心里一松,忙低头道:“主上。”

      “令尊令堂如何了?”孟珩问。

      坏了,秦世平那个通信玉环是顶级官员们标配的“联觉玉环”,比他的高级上百倍,不仅能翻译古文章,还能同声替换,所以刚刚她在时能和孟珩交流。可是她一走,玉环也拿走了,俩人只能你看我我看你心灵感应。

      劳驾谁能帮帮他……!他真的听不懂啊!!!宋琪荣简直要疯了,他尴尬地开口道:“主上,我……我听不懂。”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孟珩也是一头雾水。本来他以为面前这小家伙能知道点什么,但他很明显是心机脸蛋白纸心,情绪明晃晃写在脸上。现在他这张小圆脸上只有七个字:不懂不会不知道!

      孟珩无奈地笑了。他只得取来纸笔,写了一行小篆:余的内人姓甚名谁?

      呃……这是什么东西?小篆?宋琪荣摸出传信玉环搜索了一下,而显示的内容更让他无助。让人怎么回答?这是一个碳基生物能写出来的东西吗?!宋琪荣欲哭无泪,最终想了又想,比对着小篆集录画道:男子,书生,名为萧薇。

      “男子?”孟珩震惊,“怎么回事?我什么时候喜欢男子?!现在已经这么……开化了?”

      不怪他震惊,在他记忆里,和他十分要好的男子,师父算一个,单亭算一个,李桡、秦世慈和宋喆鹿这些有妇之夫都算上,也仅仅只有五个人,而且前两个早已经作古……怎么又凭空多出来一个?

      于是他又写:年龄几何?出身何处?何时嫁与余?

      呃呃呃啊啊啊啊啊?!这怎么说?我真不知道啊!!!宋琪荣颤抖着手画:一概不知。

      ……好一个一概不知。孟珩嘴角抽动,提腕写道:现居于何处?

      我真是没用,一问三不知,宋琪荣十分自责,但也确实不知,也便如此写出来了。

      孟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神秘人物,有意思。只是……男子为内人?莫非五百载光阴,世情礼法已颠簸至此,民间已经这般流行娶男妻了么?也罢,既是我孟珩认定之人,是男是女又何妨。不过,倘若只是个普通男子,他可有可无;但现在那人躲起来,就是等着他找的意思。

      最终他又写道:今日无事,你且仍归萍云苑。小心杂草,仍有毒性。

      孟珩一拂袖,宋琪荣便飞出去几丈远,之后又稳稳停在房门外。随后一阵清风拂过,门轻轻关上了,“咔嗒”一声将宋琪荣关在了外面。

      这该怎么办?等在门口还是回去?宋琪荣其实没看完那行字就被扔出来了,现在急得他抓耳挠腮,却不料后面的夏阳关嘻嘻笑道:“师父你也被大哥哥赶出来啦!”

      算了,我现在先去休息吧……宋琪荣拎着夏阳关的领子,灰溜溜地走出大门,穿过长廊,一路上警告夏阳关不许乱动,最终来到了“萍云苑”。

      “嗯,这就是你师父我当年住过的地方了,不比碧落川那边差,是吧?”宋琪荣拉着夏阳关通过绿竹幽径,走到了一处颇为雅致的小院门口。过去这么多年,自己已经从一头灵智未开的鹿修成了人,可是这里还是没怎么变呐,宋琪荣抚摸着大门上的微微生了铜绿的门环,不由得感慨万千,真的是……连这些杂草都没变啊,还记得当时自己把这些草都吃了把主人急得……等等,为什么有“嚓嚓”的声音?

      “等一下夏阳关!不许吃杂草!!!”宋琪荣一把拎起夏阳关的后领:“这杂草五百年前就被……骂过有毒,你怎么还啃!”

      听不懂别人说话,心累;徒弟不听我的话,更心累;后天是月曜日,回去还得上班,简直难受死了!宋琪荣悲从中来,哐当一脚踢开大门,直接把夏阳关扔在地上,自己进了原来住过的那间房。

      “师父!我还在外面那!!”夏阳关在外面嗷嗷大叫,却等不到人来开门,只得将就着在草丛里睡一觉了。反正他是马,也无所谓吧?于是夏阳关只得变成一匹枣黑色小马卧在草丛里,不时甩甩尾巴驱赶蚊虫。

      ——“这是何物?”孟珩在房里,从书桌笔筒里捡起一张画片反复观摩,“竟能如此惟妙惟肖……此人也的确好姿颜,不知为何人?”

      黑白照片上,一个长发男子正温和地看向镜头。此人两道眉如新月,一双眼含秋波,笑盈盈地举着一小袋子金鱼。孟珩不禁恍惚了一瞬: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

      “你喜欢金鱼吗?很美丽的生物,在水里游来游去……我们也买几条好不好?”

      “谁?”孟珩猛地扭头,“是谁在说话?”

      他不禁感到有些头疼,简直上天让他不要钻牛角尖想事情的,幸而他本来就不爱刨根问底。好吧,那他就先不想这个了。不过,背面好像也有东西?

      孟珩将画片翻过来,只见几个陌生的字映入眼帘。不知为何,他虽然不识得这些方块字,但能明白它们的意思。是:春和九十八年孟月廿一,与薇共游濯缨阁。

      ——“薇”大概就是萧薇了。只是,“春和”这个年号,甚是陌生。

      算了,先不想这些,去睡觉吧。

      孟珩刚闭上眼睛,一个很柔和又极具穿透性的男声,操着一口流利的古语,急急地呼唤他:“稷桓,稷桓!”

      稷桓是孟珩的乳名,只有师父和原先的师兄弟们会这样叫他。可是师父紫真已经仙逝上千年,其他的师兄弟在他成年后一直叫的是他的表字“君琢”,不然就是“小师兄”、“孟珩”,现在突然听到这个称呼让他有些不好意思,他好奇地睁开双眼,问:“阁下何许人也?怎会知道我的乳名?”

      自己似乎身处一间寝室内,明月光柔柔地通过窗子洒下来,给房间里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影子;香炉幽幽地燃着紫烟,房间里充满了一股淡淡的花香,沁人心脾的同时又让人感到一丝忧郁。

      孟珩环顾四周,终于找到了对自己说话的人,那人倚在窗前的小榻上,月光也照在他的身上,显得他温柔而冷淡,他戴着紫色面纱、身罩玄色绫罗,仔细看还能在他的衣服上看到浅紫色暗绣花纹。那露出来的眉眼,似乎和那张画像上的……十分相似。

      好一个病天仙,孟珩心里点评道,莫不是他便是我的“内人”?

      “你……就是萧薇么?”孟珩问,倘若这人真的是……呃,自己的“内人”,那倒也不亏。

      “官人,好久不见了……可是我究竟是不是萧薇,我自己都说不好了。”那人苦笑道,招招手让孟珩过来。

      “方才才见过,何谈‘好久不见’。”孟珩道,小步挪过去。

      他谨慎地坐在床沿,又问道:“你现在在哪里?为什么不跟我一起住?”

      那人轻轻咳了两声,道:“你不会愿意看到我的,好官人……而且,你也不要来找我,徒惹自己伤心、我也会难过,两边都不舒服。”

      这人古语说得好听,孟珩心里舒服,愿意和他多说几句。可是他又这般抑郁消沉,孟珩不由得道:“并非如此……我一日不跟你和离,你就一日是我的……内人。你在哪里,我就是跋山涉水,也是要找到你的。”

      “唔,你不来才是最好……我不要你冒险,最该好好活着的,就是你了。”他恹恹地说,伏在榻上案上十分忧郁地望着孟珩,瞳孔里似乎有黑色的火焰在簌簌跳动。

      孟珩平生最讨厌“你死我活”或者“我死你活”的戏码。他一听此言,嗤嗤冷笑道:“你凭什么这么说?好没理!那我就偏要找到你,让你也好好活着不可!”

      “官人,你自然是一片好心,但你这好心若是都喂了狗呢?你若是想起来我都做了什么,你一定不会再看我一眼了。我……我不值得你爱的。”他垂眸,几滴晶莹的泪滴在那漂亮的黄花梨案上,惹得孟珩不知为何一阵心烦。

      孟珩抱臂:“我并没说我爱你,别自作多情。听到你这样说我不高兴。所以我去找你,这并不为你而是为我,明白了么?”

      “嗯,你一向是这样的人,我知道的。”他笑了,眉眼弯弯,在月光下颇有些雾里看花的意思。

      孟珩看得有些呆住了。半晌,他反应过来还想说些什么,可是那男子的身影也如镜中花一般消失了,只留下香风习习,明月满窗。

      他不禁蹙起了眉,面色凝重地望着男人刚刚坐过的地方,鬼使神差地摸摸那里的被褥,一片冰凉。

      “死气沉沉的。”他喃喃自语道,“真讨人厌!”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