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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关于五百年后多了个爱人这件事 ...


  •   “官人?”

      “喂,我问你,他到底怎么样了?能不能死?”

      “又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让人怎么说你才好呢?”

      “哈!我和你嫂子来看你来咯……等等,你说什么?他这样已经三年了?”

      ……

      “没事,纤纤,你去买吧,我先进去看看……”

      一个穿着最时兴的孔雀蓝大衣的女人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掏钥匙。这把大钥匙上面生了铜绿,配过时的红大门和锈得看不出原样的的大锁正合适。女人费了半天劲打开门,门板却“吱嘎”一声宣布了它的退休——重重地砸在地上。

      “时运不济。抱歉仁兄,让你早下班了。”女人低着头假装忏悔一下。如同被大力神附身,她直接伸手抓住了门的一角,哐嘟一声扔到了院墙跟下。

      她做完这些,轻车熟路地穿过大堂、走过长廊,一路到一处小院,期间时不时挥挥手弄来几片无主闲云当免费劳力,给这些死的差不多的花花草草降水解渴。

      这处小院的门与众不同。它是紫檀木做的,黑得发亮,朴素低调却又不失高贵。审美不错,女人心想,可惜现在木门遇水容易坏,不如换个结实的。

      “我进来咯。”女人抬了下帽子,不知向谁示意。

      她径直进了正对着的那间房,推开又一扇门、绕过屏风、拨开珠帘之后,站在这房间的最里面。这里有张漂亮的红木拔步床,上面躺着一位同样漂亮的青年。

      她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青年,手指绞在一起,又难过又无奈地竖在床边。

      忽然,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因为她看到他的脑袋旁边,似乎出现了一个虚虚的蓝色方块。

      她使劲揉揉眼睛,本以为这是一场幻觉,却不想那小东西仿佛有了实体,飘起来用它的棱撞了一下她的腿。

      女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三步,又惊又疑地盯着青年看了一会,嘴里嘟囔道:“我去,诈尸了!”

      那小方块跳得更欢了,一下一下地撞着她,最后“啪”地一声散了架,变成点点星辰掉在地板上。

      识海中的孟珩面前正是一个又一个的方块以及奇怪的文字。那些字符尖刻细长,他眯着眼睛似乎在仔细辨认——

      “这都是什么……‘风雨潇潇,鸡鸣胶胶‘……难不成又是某本书出问题了?”

      在孟珩的视角中,虽然他看得懂这些字,但它们彼此之间几乎毫无干系。他完全不明白这究竟想让他做什么,只是平白无故扰人清梦的东西最烦人,还是让它们消失的好。

      所以孟珩催动灵力,把字变成了一个个蓝色小方块。就当他事了拂衣去、以为一切都解决了的时候,噼里啪啦的一阵响声,又逼着他转过身来。

      孟珩眼前,凭空出现了一个小房间。鬼使神差一般,他走进去,却只看到一个紫色的身影,这几乎挡住了他的所有视线,因为这家伙就站在门口等着孟珩撞过来。

      “官人,你总算来了!”

      在刚刚迈进房间的瞬间,孟珩脚下一绊,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是……”孟珩陷进那人身上柔软的织物中,艰难地问道。世风日下,现在的人已经可以随便抱陌生人了?——嘶,怎么还越来越紧了?

      “劳驾您松松手,我的肩膀要断了!”最终,他忍无可忍地喝道。

      那人驯扰又不甘地松了手,温温柔柔地说:“在下的确应当先自我介绍一下,毕竟你不记得我了……可是官人,你不能不记得我……我可是你唯一的爱人……唯一的爱人!”

      说到最后,他几乎是怒吼出声,吓得孟珩倒退一步,心想这人是不是失心疯了?还有,从刚才开始,孟珩就觉得跟他说话特别奇怪……

      不对,哪里有点问题。等一下,他的下半张脸呢?!

      没错,面前的人,四肢健全、衣服完好,头发、眼睛、鼻梁、鸡零狗碎的配饰都还在,只是下半张脸不在了!一看就是个妖怪……不,梦魇吧!孟珩嘴角抽搐,几个蓝色方块气势汹汹地围在此人身边打转,滴溜溜地转成了一张蓝金色的大网,

       那人“啊”了一声,低着头羞涩道:“不好意思,多年不见实在想念得紧,光顾着想这些忘记修行了。”

      “你果然还是精怪,”孟珩笑道,“不过,我喜欢,我最喜欢跟精怪打交道。”

      “那可不行,你最好别再去收养牛啊鹿的,免得我也要一起照顾它们。”他温和地笑道,声音从他的头腔里传来,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鹿?”孟珩问,“什么鹿?”

      但他不理会孟珩的询问,自顾自道:“官人,你不记得了,我们之前就是这样。我不让你看我的下半张脸,并不是因为我告诉你的那样‘有疾’,而是我懒得捏了……是不是不看见更好一些呢?”

      “什么有的没的,”孟珩笑骂道,心想这小东西修为不深演技不错,“别想跟我套近乎!”

      他还在自顾自地说:“但是不管怎样,我还会来找你。所以,我们……梦里见。”

      他消失了,而孟珩还没来得及骂一句“谁要跟你梦里见”,就被一阵敲锣似的噪声吵醒。

      “妈的,外面跳大神呢?”

      他听到一个女人喊了一声。虽然她说的话他听不懂,但他能感受到女人很生气,因为随后就是“哐当”一声,窗户被她摔上了,自己身上落了层灰。

      那女人又气势汹汹地“杀”回来。孟珩闭着眼睛,好像感受到一股强劲的风席卷而来……她想杀了我?!

      孟珩躺不下去了,他直接催动灵力腾空而起,跳到了旁边挂着的古画里。画中的仙鹤被惊得拍拍翅膀飞走,鹿也撒开蹄子四散而逃。

      那女人却十分意外道:“你疯了?我只是要给你扇扇风而已,你冷我就不扇了。快给我滚出来!”

      孟珩站在画中松树下小心地观察那女人:黑发黑瞳丹凤眼,唇红齿白煞是英气。她看起来十分眼熟,像是在什么时候见过。

      “你姓甚名谁?谁家女子?”孟珩开口,莺歌一般的语言从他口中流出。

      她愣了几秒钟,随后磕磕绊绊道:“你……你怎么不说官话?”

      二人相对无言,大眼瞪小眼地愣了几秒,房间里静得只能听见画中鹿受惊后的呦呦鸣叫声。

      “哎呦,瞧我这记性,差点忘记你是‘五百年老病号’了!”女人呵呵一笑,“没事没事,全是误会!但这该怎么搞呢……”

      她拿起别在腰间的黑色玉石环,按下了一个按键。神奇的是,孟珩居然忽然听得懂女人的话:“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秦世平,你的……朋友。”

      “朋友”这个词她说得十分咬牙切齿,让孟珩极其怀疑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别装了,仇人的话就赶紧亮武器,别耽误我时间。”

      话还没说完,他身边就又一次出现了蓝色方块——以一个墨点的形态——飘浮在他身边,预备着把这不知好歹的女人变成纸片或者一行文字。

      秦世平立刻紧张起来,连忙摆手道:“你别动手!都说了我是你的朋友,不想找麻烦!”

      正在二人对峙之时,外边传来一阵响动,一个身穿水蓝色长裙的女人正往这边走。这个女人身形清瘦,举手投足间散发着优雅与高贵。

      “世平,你为什么跟一幅画说话?还在尝试那些没用的‘刺激疗法’?都说了你演傻子不像……”女人的调笑全通过那个玉环翻译成了孟珩听得懂的语言,这样想来,这两人好像……确实不存恶意。

      “我嫂子,李纤纤。”秦世平不自在地介绍道,转头又向李纤纤解释,“醒了,不记得我,躲在画里不肯出来呢。”

      李纤纤挤过来,不可置信道:“不可能吧?你真的不记得我们了?那你内人呢?……怪不得这几年没见过他了……”

      “什么内人,我真跟青璇成亲了……?”她这句话吓得孟珩一把揪住了仙鹤的羽毛,鹤恶狠狠地啄了他一下,慢悠悠踱走了。

      “什么‘青璇’呀!你内人,萧薇,”秦世平观察到画中孟珩的表情十分空白,惊道,“不是吧,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李纤纤不知所措地和他对视半晌,手指攥住裙子那稍长的腰带,扭头就走:“这得让陛下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那位“陛下”来之前,秦世平搬了个凳子到画跟前和孟珩扯闲篇。

      “嘿,真不记得了?”秦世平尴尬地笑着问。

      孟珩也感到十分无奈又无助:“我也没办法。我对你们……一点印象都没有。不过,你见没见过一个忧郁的男子?”

      “李桡么?”秦世平问,随后又自言自语道,“唔,他也不算忧郁呀……”

      “就是一个身姿修长的,穿着紫色裾的美男子,”他见秦世平表情微妙起来,便追问道:“见过?”

      “这不就是你内人,萧薇嘛。费半天劲原来你还是记得他,哎呀呀,情种一个!”秦世平肉麻得皱起眉毛。

      孟珩惊道:“他就是萧薇?!”

      轻浮,浪荡!孟珩心里给萧薇“啪”地按上个戳,丝毫没有考虑到人家抱他的前提是他们之间是爱人关系。

      “纤纤,你这么火急火燎叫我来做什么嘛!哎呦呦别掐我胳膊!好痛痛痛痛……”

      外面传来了一个男人吃痛的叫声,听声音不怎么靠谱。

      “‘陛下’”?孟珩面无表情地问。

      “几千年前的事了,不足挂齿。现在我俩都是普通人,还得给景明小妮子打工呢,”秦世平冷笑道,“我哥演傻子最像,是不?”

      “滚你的,一天不打上房揭瓦,看来娘说的一点没错。”那男子从窗户那边跟着李纤纤绕进来,胳膊上留着明显的掐痕。

      “我哥哥,秦世慈,傻子一个。”秦世平嘴毒得不留余地,“几千年过去一点长进都没得,也不知道纤纤喜欢他哪一点……”

      “没偷着骂我两句吧?”秦世慈也挤过来,把妹妹攘到一边站着,自己心安理得地像个皇帝一样坐下。

      秦世慈跟画中的水墨美人孟珩对视两秒,转头看向敢怒不敢言的秦世平:“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孟珩:“您好。”

      “哦,玩失忆!”秦世慈笑呵呵地捶了画一拳,“别装了你!快给我滚出来,你欠我的三千灵石利滚利到了三十万,怎么支付?”

      “您大可直接去我的钱庄里取。”孟珩抱着臂道。

      秦世平站在一边有些看不下去:“哎呀别管这些有的没的了!哥,你快看看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失忆的话……至少我得看到你本人,否则即便是太医院院判也难看出个所以然,更别提我这种赤脚医生了,”秦世慈扯了一把秦世平的风衣,“去,弄杯水来,你哥哥渴了。”

      “你有手有脚,怎么自己不去?”秦世平把玉环甩给他,气呼呼地走了,边走边抱怨。

      也是,在画里自己只有两种颜色:黑和白,隔着画他能看病也是神了。孟珩大以为然。他拨开画布,慢慢从画中浮出来,周身萦绕着微小的蓝色尘埃,简直如同水中艳鬼一般。

      “哎,这不就方便多了嘛!”秦世慈扯过一把凳子给孟珩坐,“来,让老哥哥给你看看,咱们头疼治头,脚疼治脚啊。”

      他对着孟珩参了半天禅,最后从牙根里挤出来一句:“你过得颇为滋润啊。”

      不怪他这样说,记忆中的孟珩总是头发束成正儿八经的冠,要么是在训斥下属要么是在一堆数字里挣扎。工作最是锉磨人,把好好的人弄成个鬼,就连位列仙班的孟珩也脸色惨白、表情阴郁,和他那位病得不轻的爱人一个样。现在躺了几百年倒是养回了点气色,唇也红了脸色也好了头发也柔顺了,让他这位“打工人陛下”看了实在嫉妒。

      “多谢夸奖。您看出什么问题了吗?”孟珩看这人表情越来越奇怪,以为自己得了绝症,忙问道。

      “没有。”秦世慈回答干吧利索脆,噎得孟珩无话可说。

      秦世慈笑起来,一双狐狸眼弯弯,看起来格外狡诈:“这不是挺好的嘛!至少你还活着啊!”

      “你能别贫了吗秦世慈,”秦世平终于拿着杯子回来了,“还要不要脸了?”

      “哎呀你就这么想让他得病吗?”秦世慈摆摆手道,“还有秦世平,我可是你哥哥!尊敬在哪里?”

      “我哥哥呢?”李纤纤插了一句,“告诉你让他一起过来,你不会忘了吧?”

      “啊……这个……”秦世慈眼看着李纤纤脸色越来越差,立刻赔笑道,“纤纤,我错了我错了。”

      “我去做饭。”李纤纤一扭头冷冷地走了,把珠帘摔得噼啪作响。

      “哎呦纤纤,真错了真错了!你怎么忍心让病号吃垃圾啊?”秦世慈忙追着她离开,走之前给刚拿了水过来的秦世平招了招手,示意让她先陪着孟珩。

      “妈的,我就没个消停时候!”秦世平攥着水杯,恶狠狠地爆了今天的第二次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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