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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艺术展览馆4 谁杀死了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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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林巴琴的声音从展厅远远传来,唱片机播放的音乐声中掺杂着隐隐的电流杂声。不远处顺着恢弘的旋转楼梯则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柏冬英回过头看去,一行八九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少年学生零零散散地顺着楼梯走了上来。
      “……是不是逃了?”
      “我也想逃研学……”
      其中一个黑色短发别在耳后的少年女生看了柏冬英一眼,然后转头对身后的同伴低低地说:“看!猫头鹰。”

      而远处走廊尽头,鸢的背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柏冬英对这个自说自话的世界无话可说。

      展厅中传来的音乐声越来越急促清晰,像是一种隐隐的催促。
      柏冬英后退了几步,转身走进装置艺术展厅,和黑色制服的学生擦肩而过。
      走进展厅,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高悬的穹顶上色彩艳丽、怪异奇瑰的油画,昏黄的灯光下,墙面上贴着金红色的墙纸,地上铺着花鸟图案的棕色蓝色交织的波斯地毯。老式的唱片机就位于一旁靠墙的木制立柜上,柏冬英抬手一拨,停下了播放的唱片。

      展厅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然而当柏冬英转过头,她却随即发现,眼前的展出和她记忆中的截然不同。

      她出现在这间展厅的时候,这里是一场惨烈的死亡现场。地毯上浸没了大片的血泊,随处可见划痕和子弹的弹痕,书柜倒塌,布艺沙发焦黑。散架的精装书、撕碎的报纸和摔碎了的咖啡杯。
      横七竖八的木制假人呈现出不同的死亡景象。

      然而眼前的展厅之中,一切井然有序。
      一具木制假人坐在布艺沙发上,茶几上拜访着咖啡杯,摊开的报纸放在腿上。一具假人坐在壁炉前的安乐椅上,一具站在书架前,像模像样地捧着厚厚的精装书,一具站在木制矮梯上,伸手探向墙上挂着的玻璃相框,一捧干枯的花草就挂在相框旁。一具则坐在高脚木凳上,面向靠墙的木柜台,面前摆着一杯红茶。
      像是死亡前的平静。

      在大厅的时候,贺星渊告诉她,安保员的工作内容无非就是日常巡逻。
      这个人看着举止优雅友善,话多且缺乏距离感,但要柏冬英来评价,贺星渊既不坦诚又谎话连篇,甚至在讲述工作守则的时候也含含糊糊、随心所欲。
      穹顶昏黄的灯光下,贺星渊轻快地说道。“巡逻嘛,只是有几点需要注意。”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手,每说一句就伸出一根手指。
      “展厅要保持照明状态,”
      “同伴出现行为异常、举止反常的情况,联系前台,”
      “尸体、不明物或其他垃圾,找我联系清洁工,”
      而最后一点是……
      “注意核对展品,同样,出现异常联系我。”

      就知道没什么好事。
      寂静之中,柏冬英转身就想要离开,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忽然响起,唱片机又开始播放。
      悠扬的乐声再一次响起。

      [展览馆规则第二条,请安保员依据展出信息和展品介绍,仔细核对各展厅展品的展出状态。若存在异常,请第一时间联系策展负责人。]

      展厅的出口消失了。

      唱片机里的唱片仍在播放,空灵的童声在寂静的展厅之中响起,曲调缓慢悠扬。
      “who killed cock robin谁杀死了知更鸟?”

      伴随着木制关节转动的咔哒、咔哒的声音,木制的假人调转头颅看向柏冬英。
      咔哒。向着侧方向转头。
      咔哒。向身后转头。
      咔哒。向前方抬头转向。

      柏冬英脚步一顿。展厅之中,所有的木制假人正齐刷刷地转头盯着她。
      木制假人没有上漆,仍然呈现出鲜明而与人迥异的木色,圆形的腰、脖颈和关节连接着一段一段的躯体。打磨光滑的弧形面孔上没有五官,仅有一片木制的空白。

      “是我,麻雀说,是我!用我的弓和箭,我杀了知更鸟。”
      清脆的童声重复地唱着,声音又轻又低。

      柏冬英猛地反应过来。唱片机!那张唱片,《谁杀死了知更鸟》!
      无论展厅的异常和这张唱片有没有本质关系,她都得先让这首歌停下。
      就在柏冬英迅速转头向唱片机看去的时候,展厅内忽然响起一阵喧哗声,嘈杂而纷乱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谈声,乍一听热闹非凡,却透着木偶戏一般的生硬和怪诞。过于规律的脚步声,雷同的低语,同时响起又同时停下。

      游客有序入场。

      柏冬英没有回头,在身后的喧嚣声中,她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
      她抬手伸向唱片机,但就在同时,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从背后袭来,连拽兼撞,拖着她向侧后方倒去。
      沙发上的木人抓住她的肩膀往后倒,红茶柜台前的木人则从侧面撞来。踢踢踏踏的木头碰撞声从四面传来。

      柏冬英抬起头,看到抓着她的木人的脸上,是一张自己的面孔。

      猫头鹰面具之下。
      柏冬英的面孔。

      “是我!是我!是我!麻雀——苍蝇——甲虫——”
      唱针在唱片上拖拽着划过,脱离了应有的轨道,一阵扭曲而变形的尖利乐声响起。

      柏冬英放低重心,借力一滚,整个人撞到茶几上,乒呤乓啷一阵巨响中,她从两具木人的围攻之下脱身。咖啡杯摔倒在了地上,哗啦一声碎成了两半。
      柏冬英从波斯地毯上顺势翻身而起,顺手抄起一片锋利的瓷片,在指间一转,抬起头的时候,正好迎面撞上从矮梯上跳下来的木人,这才想起面对的对手并非人类。
      下意识习惯了。

      再定睛看去,木人的脸上仍然是一片光滑的木制弧形。没有五官,没有表情,没有生命。瓷片划过只在木制的表面留下了一道泛白的划痕。
      身后的两具木人同时袭来,柏冬英旋身一转,避开眼前扑过来的木人。余光之中看到,另外两具木人,一具仍然坐在壁炉前的安乐椅前,只是双手扶着扶手,似乎定格在正要站起的那一瞬间。而另一具放下了手里的精装书,从书架前转头看向柏冬英,一动不动。
      为什么?

      柏冬英来不及去思索,干脆后退两步,猛地冲到墙上借力一蹬,反身再跳到木制的红茶柜台上,越过三具木人齐齐伸向她的手,纵身跳向摆放着唱片机的那具木制立柜。干脆利落。
      唱片仍在稳定的旋转。
      柏冬英伸出手。

      一阵僵硬而热烈的掌声突然响起,巨大的掌声在整个展厅回荡震动,像是从外侧敲钟一般撞击。
      砰的一声,柏冬英摔落在地上。
      一阵眩晕中,她抬头看去。

      密密麻麻的游客围绕着展厅,直直地站着像是一条条黑影,一直顶到天花板。

      “谁来为他掘墓?”
      唱片稳定地转动,清亮的童声继续歌唱。游客抬手机械地鼓掌,欢呼声规律整齐到令人不安,喧嚣之中渗透着死寂。

      五具木人一起扑了上来。
      震动的余音似乎仍然在回响,柏冬英就地一滚,抬手飞快地摸了一下耳朵。满手烫热的鲜血。从听觉连带到所有的感官似乎都迟钝了。眩晕和尖锐的疼痛之中,柏冬英抬头看去。
      咔哒、咔哒,木制关节活动的声音相继响起。
      报纸散落在地上,厚厚的精装书早已经七零八落。遍地的碎玻璃、摔碎的咖啡杯和散架的茶几。
      一条条游客的黑影居高临下地观赏着这场演出。

      柏冬英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又来了。
      木制的假人活动关节,一段一段的躯体和四肢抬起又落下,最后在歌声的尾音之中,向柏冬英袭来。她侧身后退避开,一具木人没来得及停下,从她的眼前擦身而过,扑到柜台前才转身看来。另一具则从侧前方袭来撞到柏冬英的肩膀上。
      一具具木人向她伸出手臂。
      巨大的冲击力下,柏冬英翻身撞翻了壁炉前的安乐椅,又再向后滚去。混乱之中嘭的一声,木制书柜轰然倒塌。

      “是我,猫头鹰说,是我!”
      猫头鹰的面具仍然在柏冬英的脸上戴着,在这间展览馆里,面具稳固得如同第二张皮肤。

      厚厚的精装书尖角坚硬锋利,哗啦一声如雨般砸落。柏冬英连忙抬起手臂护住头脸,翻身而起迅速避开。书柜咔嚓一声从中段断裂开来,一片混乱之中,一把手枪、一只匕首和一只打火机不知道从哪里飞出来,打着旋地摔到地毯上。
      几本厚书砸落滚到壁炉边上,摊开散落的书页迅速被点燃了。

      柏冬英后退两步,还没来得及缓过气。
      一具木人从背后扑过来,两只木制的手臂用力死死缠住她的咽喉。窒息的感觉迅速袭来。柏冬英向后一倒,本能下意识地就要以重力压制、回以肘击。木头的触感冰冷坚硬。不对,这是木人!
      压迫的窒息感之中,柏冬英向身侧抬手一摸,接近火焰的位置温度滚烫炽热。燃烧的书籍火焰向前蔓延。柏冬英随手抓住了什么,金属的,咔哒一声,再向下用力一挥。
      呼的一声火焰迅速蔓延。

      钳制的手臂骤然一松。压抑的咳嗽声闷闷地响起。
      身后的木人已经迅速燃烧起来,在火焰之中一边挥舞手臂,一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其他木人则同时转身向她扑过来。
      柏冬英迅速向前一滚,一把抓住地毯上的手枪,抬手对准唱片机。

      “用我的凿和铲,我将会来掘墓。”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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