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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艺术展览馆5 他手里拿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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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焰在瞬间熄灭了。
      柏冬英慢慢站起身来。游客的影子全部消失了。展厅大门敞开着,能够看到悠长的走廊和恢弘的旋转楼梯。木制的假人像是尸体一般安静,横七竖八地倒着,其中一具倒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烧得焦黑干枯。
      倒塌的木制书柜、碎裂的玻璃、焦黑的布艺沙发、散架的精装书、撕碎的报纸和摔碎了的咖啡杯。

      灯光昏黄黯淡。
      柏冬英低低咳嗽了两声,抬起手枪翻转着看了看,拆卸再填充。只有一枚子弹。弹痕没入了墙面。现在这是一把空枪。
      扣动扳机。
      咔。
      柏冬英将空枪丢在地毯上。混乱之中匕首也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手中一只黑色的金属机械打火机,正面画着简洁的白色图案,几根线条组成,既像是太阳,又像是眼睛。

      柏冬英将打火机丢进咖啡色风衣口袋里,转身走出展厅。
      顺着旋转楼梯向下,和穿着黑色制服的学生逆向而行,展览馆里安静而空旷,脚步声在楼梯上回响。
      走到二楼的时候,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柏冬英转过头,只见鸢匆匆跑来,看到柏冬英的时候,一瞬间露出惊愕的神情。
      “你……”
      鸢深吸了口气,但紧接着又飞快地说道,“算了。——麻雀死了,你看到贺星渊了吗?”

      麻雀死了?
      柏冬英垂下眼睛看向鸢。

      面具遮挡了她的神情,但想来她的脸色不会好看。
      焦虑、不安、还有愤怒。

      她冷冷地、咬牙切齿说道:“先联系清洁工。”
      天天有人死亡,天天要出事儿。但就是什么都要经过贺星渊的手。他非要看着别人求他,他才高兴。非要欣赏别人的惨剧,看一看别人的死相,听一听别人的哀嚎,他才心满意足。
      早晚有这家伙倒霉的一天。鸢在心里诅咒。

      ……
      柏冬英是在一楼旋转楼梯的栏杆扶手上找到的贺星渊。

      准确来说,他正把自己挂在栏杆上,整个人趴在上面,以腰部为支撑点,两只手臂越过栏杆悬空在大厅的上空,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他的个子高,双腿修长,两条腿长长地无处安放,一会儿换一个姿势,双腿交叉。
      看起来相当悠闲。

      柏冬英走近了,才听到游戏的音效声。
      嘀嘀、嘀嘀。
      他手里拿着一部老式游戏机,灰暗的画面上,玩的是贪吃蛇。
      看到柏冬英,他叹了口气,转过头胡乱在屏幕上乱点了几下。游戏失败的音效响起,他慢吞吞地站直身体,动作间,单手拿着游戏机在栏杆外晃了晃,仿佛随时都会松手砸下去。
      正下方,田以彤坐在前台的位置,头也不抬。

      “反正这个游戏也没什么意思,”仿佛是为了解释游戏失败,贺星渊有些冷漠地说道,“没有人能赢。……说吧,有什么事儿?”
      柏冬英侧过头示意。旋转楼梯上,鸢也看到了贺星渊的身影,正从楼上匆匆下来。
      “哦。我知道了。又死人了。”
      贺星渊用一种在他意料之中的厌倦口吻说道,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突然向柏冬英问道:“那个展品很有趣、很美,对吧?”

      什么东西?
      柏冬英怀疑地看向贺星渊。
      贺星渊则笑了。他看向柏冬英,眼前的青年有着少见的琥珀金色眼睛,诡丽俊美且阴郁,很少有人能够从那里活下来。

      不过他大概知道柏冬英为什么不说话。贺星渊抬手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咽喉。
      假如在犯罪心理学上,每一种杀人方式都有其心理动机和象征意义,那么扼杀、扼住咽喉,大概率或许是一种愤怒的失控,是一种对关系密切的情感对象所施加的,个人化的复仇。
      在带回这件展品回到展览馆的时候,他也品尝过这种滋味。
      愤怒、失控、疼痛。

      “这个展品没有定名,”贺星渊说道,“你可以叫它‘死亡现场’,或者随便别的什么。展品的来源是柏西塔城,据说也是复刻品,或者是仿品。”
      “真品呢?”柏冬英问道。
      贺星渊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不知道。”
      他又笑了一下。
      “痛苦和死亡是最盛大的展出。宣告存在,也要遮蔽存在。艺术是一种精准控制、抽丝剥茧的技术……其实我不太喜欢艺术,它们距离真实太遥远。”

      他抬起缠绕着米白色绷带的右手手腕对着灯光看了看。
      “但是这件展品除外。”

      ……
      神经病。
      柏冬英问道:“鬼域有医院吗?”
      贺星渊遗憾地说道:“没有。他们还在使用放血疗法。”

      放血疗法,一种西欧中世纪常见治疗手段,主要通过大量放血来治疗病人的疾病。具体什么疾病不重要,主要就是放血。放干净,病人要么痊愈了,要么就死了。
      “你应该试试。”
      柏冬英说。

      终于,鸢匆匆跑了下来。

      **
      麻雀的尸体在影像馆。
      柏冬英转进走廊,顺着走向走廊深处的时候,红雀正在展馆外静静等待着。鸢只是扫了红雀一眼,就快步转身走进了展厅。展厅深处传来鹦鹉暴躁的声音:“怎么这么久?”冰冷的争吵声隐隐响起。
      柏冬英的脚步停顿了一下,打量了一眼红雀。和上一个人死亡时,他事不关己的样子不同,红雀站在展厅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周身的气质冷漠又压抑。察觉到柏冬英的视线,他立即抬头看来,“有事儿?”

      柏冬英转身走进展厅。
      影像馆的灯光暗弱,地上铺着黑色的绒布地毯,只有冷白的灯光从展柜上投射下来,像是走进了暗室。影像墙上挂满了黑白照片,旧城区、火车轨道试行的场景、正修建到一半的高塔、旅馆、人流汹涌的剧院、报社、落满灰尘的无人事务所……有的地方还挂着铅笔的手绘素描,建筑物的设计图纸,纸张都已经泛黄。

      柏冬英大致看过一眼,便继续往展厅深处走去。
      鸢回过头,有些烦躁的样子,对柏冬英招了招手。这一回,不用柏冬英询问,她就将尸体指了出来,她偏过头,指向眼前的玻璃展品。

      柏冬英抬头。
      冷白的顶光下,一张薄薄的皮影般的人皮,赫然映入视线。
      与其说是展品,不如说是立像,赤裸的薄薄人皮贴着两面玻璃,定型呈现,乍一看就像是整个人仍然站在眼前。那张麻雀的面具仍然挂在皮上,灯光下,皮肤的纹理和质感依然清晰毕现。
      人皮薄而透光,没有一点影子的痕迹。

      鹦鹉在背后焦虑地原地踱步转圈。
      “清洁工怎么还不来?!”

      柏冬英则后退两步,走到鸢的身边,低声问她:“上一个人的死亡之中有人为因素吗?”
      鸢愣了一下,随后才反应过来,柏冬英还在问关于死在雕塑区的那个人。这一回她没有翻脸,沉默了一会儿,才硬邦邦地说道:“我不知道。这重要吗?”
      两种死亡不太一样。
      鸢漠然地对柏冬英说道:“每个人的死亡都不一样。”
      柏冬英停顿了一下,还没有说话,鹦鹉突然抬起头看向她们,质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展厅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红雀神色难看地快步走了过来,云雀紧随其后。
      而最后走进来的人则穿着柔软的黑色羊毛衫,白衬衫,一双茶褐色的眼睛,微卷的黑色短发,身形清瘦,面孔俊秀,手里拿着一个黑皮软皮本,别着钢笔。
      是贺星渊。
      鹦鹉惊愕又不快地问道:“你怎么过来?你来干什么?”

      贺星渊笑了笑,用钢笔敲了敲黑色软皮本,用一种懒洋洋又嘲讽的语气说道:“我来登记新入馆藏的藏品,”他走到麻雀的人皮展品面前,只看了两眼,就拔开钢笔笔盖,龙飞凤舞地在翻开的软皮本上飞快地写了不知道些什么,很快啪的一声合上本子。
      “清洁工不会来了,经过处理,这属于展品,不属于尸体或……其他垃圾。”
      声音里的嘲讽不知道在针对什么。
      说完,他优雅地点头示意,仿佛在说没什么事儿他就先走了。

      柏冬英叫住他。
      “麻雀的面具还在她的皮上。”

      贺星渊偏过头,不以为意。
      反倒红雀最先反应过来,整个人定住,随后迅速抬头阴冷地看向贺星渊。“上一张面具,你回收了上一张面具。”
      麻雀到底是怎么死的?

      贺星渊离开后,整个影像馆陷入了一片死寂。
      过了一会儿,红雀率先转头,摆了摆手,冷淡地说道:“都散了吧。晚上还要夜巡。”说完他转身就走。

      离开影像馆后,在僻静的走廊,鸢单独拉住了柏冬英。
      “你看出来了吧?”鸢一边往前走,目光看向走廊前方,没有看向柏冬英,语气有些冷漠厌倦。
      “什么?”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你生前是做什么的?算了。”没等柏冬英说话,鸢又打断她,只是冷冷地说道。
      “他们都是自作自受。贺星渊……展览馆把我们都骗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艺术展览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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