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塞文河谷2 好像是过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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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怀英拄着临时手杖，跳着去接电话。
叮铃铃的电铃声在走廊里回荡，卫怀英一路跌跌撞撞地跳过去，乒呤乓啷，最后一把抓起电话听筒。
“喂？”
一片寂静。
模糊的电流声滋滋地透过听筒传来，听起来有点像是滞重的水流声。奇怪的声音含混地传来。
卫怀英握着听筒的手一紧，随时都准备挂断电话，但紧接着，他就听见模糊的喊声从电话另一端传来，断断续续。
“……喂！——刺啦刺啦……”
这什么破信号啊。
卫怀英：“你说什么？”
“……滋滋——滋滋……靠岸……”
“什么？”
“回去——刺啦刺啦……”
“我听不……”
“嘟”的一声，电话挂断了。卫怀英听着空音，脸色冷漠地用力扣上听筒。
转头拄着手杖，没跳两步，身后的电话又一次震动响起。
卫怀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受伤的左腿，停顿两秒，想起还没上船的研究员和郁春危，忍耐地转头，哐的一声抓起听筒。
“说。”
语气平静微冷。
这一次，对面响起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语速平缓，声线清冷得很有辨识度。
“你好，我是郁春危。研究人员在今夜登船，请稍后在舷梯旁的甲板区域旁，等待交通船停靠。”
停顿了两秒。
“有什么问题吗，卫怀英？”
‘卫怀英。’
听到自己全名出现在对方的口中，卫怀英有一瞬间的惊悚感，好像有人在背后拎起了他的脊椎。
他松开手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没。——你刚打电话过来了吗？”
郁春危敏锐地觉察，声音微沉，“并没有。怎么了？”
卫怀英敷衍地说道：“……没事。”
挂断电话后，卫怀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听着电话机听筒里持续不断的空音，发了一会呆，随后轻轻嗤了一声。
鬼域到底什么最危险？
规则？规则不过是游戏的道具。而漩涡则是魔人的游乐场。他现在和一群魔人搞科研，干着莫名其妙的水文勘探。电话不是郁春危打来的，那无非就是别的什么魔人。
他身边不就有一只。
无聊。
他到底都在做什么。没意思透了。
卫怀英忽然有些后悔上船了。
原来死后的世界和活着的世界也没有什么两样。
一种熟悉的疼痛感又一次像是潮水一样，慢慢地满溢而来，仿佛他的内脏都被掏空。
卫怀英一路走到哪里，潮水就如影随形，跟到哪里。
通讯室，走廊，休息室。
休息室水晶吊灯的灯光明亮，经过无数次地折射，又折射成无数份，最后散落成令人头晕目眩的碎片。
卫怀英推开休息室的门时，感觉微微有些晃眼。他眨了眨眼睛，强忍着刺眼的酸涩，看向前方。
结果一抬眼，正好看见柏冬英嘭地一声，反锁上里间的门。
穿着咖啡色长风衣的青年背对着他，黑色中长发微微扫过肩膀，俊美晦暗，清瘦修长。
看着也挺人模人样的。
只要忽略隔着一扇门，段回舟的破口大骂。
“开门！——给我开门！我要下船！——让我出去！”
“柏冬英！”
“你%￥ы#@……！&ду*！！ ——开门！”
厚重的门板被用力拍打，发出沉闷响声。暴怒的骂声逐渐混乱，语无伦次，夹杂着语音含混、怪异的发音咒骂，不知道是方言，还是纯粹疯了。
卫怀英：“……怎么了？”
其实不用柏冬英说，他也听出来了。段回舟非要下船。在陨石旅馆是不是也曾经发生过类似的情况？疯子总是会以为她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这个世界可以随她所欲。
卫怀英将身体重心倚靠在手杖上，微微弯曲脊椎，侧着身体站立。白色的夹克领子立起来，显得他更加消瘦，脊骨尖锐。
“研究员到了。”
卫怀英说道，转述了一遍郁春危的话。
炫目的灯光下，他注视着柏冬英看向他，微微点头，随后翻箱倒柜，从休息室的柜子里找出一件防水服专业雨衣。拉开抽屉，乱翻一通，胡乱丢下。再乱翻一通。然后找出一件厚重防水面料雨衣，雾蒙蒙的灰黑色。最后转身从他身边走过，突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他。
“你盯着段回舟。”
破碎的光线下，柏冬英眼睛琥珀色和金色的色彩，更像是混乱的色差。
他讨厌水晶吊灯，讨厌这种碎裂的、又过于刺眼的光线。
卫怀英正准备点头。
反正以他左腿的伤，也没必要跑来跑去。就让柏冬英一个人去呗。
但随即，卫怀英忽然一顿。
‘我做错了一件事。’
一个低低的声音在他的脑海之中响起。
深黑的水。夜晚。谷地。
燃烧的壁炉，湿冷的科考船，光线模糊，舷窗外青黑的夜色。
他痛恨回忆过去。卫怀英盯着柏冬英。
柏冬英抖了抖防水服雨衣，正准备拉开门，视域之中注意到卫怀英的目光，没有回头，将雨衣搭在手臂上示意了一下。
“气象监测，要下雨了。”
没有反应。
柏冬英转头看了卫怀英一眼。
卫怀英忽然说道：“我和你一起。”
……
塞文河谷的雨季到了。
柏冬英披上雨衣，抬手拉上兜帽，低头加快几步，跳下船楼陡峭的金属楼梯。河上呼啸的风凛冽刺骨，几乎带着实质性的重量，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她转头看向楼梯上。
甲板巨大的风中，卫怀英站在楼梯上，握着栏杆扶手，一瘸一拐地踉跄下楼。
暴雨之中的金属甲板湿滑，他没有拿手杖。走出船楼后，卫怀英一度以为没有下雨。天色黑沉，河水同样黑沉，只有天际之间泛出隐隐约约的黑红色，像是什么自然灾害前的不详。
直到他为了抵抗狂风，抬手拉住雨衣帽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脸和发梢全部都湿透了。抬手一摸，全都是水。
雨水再顺着发梢流进领口，冰冷刺骨。
卫怀英后知后觉地打了个寒战。
走到舷梯不远处，柏冬英的脚步一顿。
卫怀英把大半的重量架在柏冬英身上，靠着她连拖带拽，踉踉跄跄在暴风雨的船上前行。此时跟着停下脚步，抬眼看过去，昏暗之中，他先是隐约看到一个灰黑色的影子，随后才渐渐在风雨中聚焦视线，看到对方转头看来。
雨势渐渐大起来，一只漆黑的鸟落在科考船的栏杆上，尖利的指爪抓着栏杆，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是蒲诚和乌鸦。
耳边巨大的风声持续不断，几乎需要扯着嗓子大喊才能听见彼此。自从登上科考船，这种持续的风声或嗡鸣声就始终在耳边回荡，加上船上的这几天单调枯燥，喧嚣之中反而更觉得死寂。封闭的环境和千篇一律的状态。卫怀英觉得自己几乎有点丧失了说话的欲望。
从灰黑色的防水服兜帽下，卫怀英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蒲诚。
她站在舷梯旁的栏杆前，站得很稳，面孔被遮蔽在防水服的阴影下。在看到柏冬英和卫怀英后，她反而转头看了一眼乌鸦。
暴雨中，乌鸦左摇右晃，尖利的指爪紧扣着栏杆，喉咙里却发出愉快的咕咕声。这种愉快的声音直到乌鸦看到柏冬英的身影，戛然而止。
乌鸦下意识地松开爪子，却被狂风瞬间掀翻，差点一头栽倒，猛地张开翅膀扑扇了一通，才有惊无险地跳回到栏杆上。
乌鸦气急败坏，“谁让你邀请他们上船的？！”
鸟类的发声结构模仿人类的发音，语调僵硬，音调怪诞。
好在乌鸦还记得不要大喊大叫，免得被抓个正着。
蒲诚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交通船停靠，舷梯处响起喧哗声，眼看就要有人走来，蒲诚才深深看了卫怀英一眼。
“假如可以，我这辈子都不想来这种地方。况且，……”
蒲诚低头探究地看了一眼乌鸦，“这也不是你第一天在船上看到他们，你忘了吗？”
他刚刚飞来！乌鸦恍若未闻，继续怒气冲冲质问道：“谁邀请的？！”
蒲诚瞥了乌鸦一眼，“郁春危。”
视线之中正好看到郁春危的身影。他从舷梯处登上甲板，没有做任何避雨的措施，反而就这么站在科考船的暴雨之中，好似习以为常。
颠倒天地。
昏黑的河水、天幕、暴雨，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披肩风衣，身形修长，整个人浑身湿透，雨水顺着衣摆流淌滚落。湿淋淋的白色短发，转过头时，一双碧绿色的蛇瞳，雕塑一样的面孔，致命的危险。
像是从黑色河水之中爬出来的蛇怪。
乌鸦猛地一抖尾羽，不说话了。
暴雨之中，柏冬英忽然打了个喷嚏。
科考船的甲板湿滑摇晃，剧烈的穿行的风中，雨水几乎是像浪潮一样横着扫过来的。厚重的防水面料下，柏冬英仍然能感觉到，卫怀英搭在她肩膀上的手冷得像是冰。
视域之中，卫怀英整个人浑身都在微微发抖，脸色苍白。他微微弓着脊背，侧身站着避风，防水服的兜帽拉低。
垂下眼皮，卫怀英瞥了柏冬英一眼。
“你不会生病吧？”
魔人会生病吗？不是说，只有特殊的、经过[赋格]的枪械才能对魔人造成伤害？也会生病？
柏冬英：“……好像是过敏。”
她若有所思地说道，但在狂风暴雨之中，卫怀英没有听见。昏黑的科考船上，柏冬英顺着舷梯的方向，往黑色的河流上望去。
一股腐烂的血腥味。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塞文河谷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