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侦探，但诡异世界版》神前白檀

28、陨石旅馆16 你们亲爱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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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流星。沈流星。”
　　乌鸦在蒲诚的肩膀上左右跳来跳去，重复着一个名字。鸟类的发声结构模仿着人类的语调和发音，音调怪异而生硬。
　　蒲诚低头将白色印花纱巾垂下的一条抛到身后，顺势抬手握住乌鸦尖长的喙，警告性地捏了一下。“你是鹦鹉吗？安静一点。”刚刚从街道尽头的广场回来，从几十上百的乌鸦群里跑出来，她现在一听见乌鸦聒噪的叫声就觉得耳朵嗡嗡作响。
　　乌鸦暗红色的眼睛呆滞了一瞬间，随即大怒，嘎嘎大叫起来，用喙狠狠叼了一下蒲诚的手。

　　“咯噔”一声，电梯正好到了楼层。
　　乌鸦扑扇翅膀，一边得意地嘎嘎叫，一边灵巧地翅膀一扇，从老式电梯的铁栅栏门空隙里挤了出去，随即落到走廊里，跳着走了几步，转过方向，嘎嘎嘲笑蒲诚。
　　蒲诚捂着被叼的手，隔着铁门和乌鸦对视。僵持了两秒，蒲诚叹了口气，拉开铁门。
　　她不和这种大脑只有核桃仁大小的动物计较。

　　“我总觉得事情不会像预料的那样顺利，”蒲诚自言自语，顺着走廊往前走，“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脱离了控制，唉，根本就没有什么控制……有些人就不该出现。”
　　乌鸦歪了歪头，呆滞的暗红色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自顾自跳着跟上她。
　　蒲诚垂下眼睛看了一眼乌鸦，“你真没用。”
　　乌鸦疑惑的“嘎”了一声。

　　“——谁不应该出现？”
　　一道声音忽然在蒲诚的背后响起。

　　蒲诚一顿，乌鸦则惊得原地跳了一下。一人一鸦同时回头看去。
　　走廊的光线昏黄模糊，两面墙窄而长，暗红色的墙纸，深色的厚重地毯。一片昏暗沉重的色彩之中，穿着白色夹克外套的青年扶着墙靠站着，背脊微微弓起，但姿态锐利，冷冷地看向她。银色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领子立起来，微微遮住下颌，冰冷又尖锐的神态。
　　卫怀英。

　　他怎么会在这儿？

　　没有等蒲诚开口，卫怀英继续问道：“谁？唐澎……还是柏冬英？”
　　其实你现在也不应该出现。隔着大半个悠长的走廊，蒲诚看向卫怀英。她的气质文质彬彬，黑灰色的长发，目光纵是直视着对方，也似乎含着温和的笑意，白色印花纱巾垂下，有一种沉静的气质。
　　“我没明白你在说什么。”蒲诚慢吞吞地说道，看向卫怀英的同时也在思索斟酌。乌鸦盯着柏冬英，拍了拍翅膀，飞起来落到蒲诚的肩膀上。呼啦一声振翅的声音，几根乌黑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到地上。
　　“如果你的好奇心真的这么重，就应该……”蒲诚温声继续说道。

　　与此同时，卫怀英打断她。
　　“是你留下的字条，你让我杀了柏冬英……不是吗？”卫怀英撩起眼皮，直视着蒲诚，目光尖锐。
　　就在那一天，柏冬英上楼去确认段回舟的情况，而他只是稍微离开前台片刻，一回头便收到了那张字条，警告他，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应当杀死柏冬英。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蒲诚。
　　而蒲诚的声音只在被打断的时候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便平稳地继续说下去，“……就应该知道，不是什么热闹你都可以参与。”蒲诚毫无温度地微笑了一下，“想要活下去，总需要付出一些代价吧？——你不会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做，就能堂堂正正、理所当然地活下去吧？”

　　‘……什么都不做就不用冒任何风险？你害怕什么？’
　　争吵之时，段回舟尖刻的攻击又一次在卫怀英的耳边响起。

　　卫怀英低声笑了起来，慢慢声音越来越大。他扶着墙，身体晃了晃，慢慢将脊背靠在墙上，弓起脊背。
　　蒲诚收回看向卫怀英的目光，侧过脸看了一眼落在她肩膀上的乌鸦，“他还在受████影响，估计是疯了……”蒲诚漠然地转头，正准备离开，卫怀英的声音忽然再一次响起，带着锐利的笑意，一边笑，一边说道。
　　“你以为我会害死又一个人？为了什么，就为了活下去？你以为我很怕死吗？！”
　　卫怀英笑着，摇摇晃晃直起身体，转向蒲诚，抬起头时，脸上已经面无表情。
　　“我求之不得。”

　　“求之，不得——”
　　卫怀英举起手。

　　卫怀英举起手枪。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

　　乌鸦发出尖锐凄厉的啼鸣，扑到蒲诚身前。从被子弹贯穿的乌鸦身上，漆黑的羽毛一瞬间铺天盖地炸开。
　　纷飞的黑色羽毛瞬间占据了全部的空间和视野，仿佛呼啸的风正在旋转，黑色羽毛旋转、纷飞、爆开，向着四面八方袭来。
　　卫怀英面对着汹涌的黑色羽毛，举着手枪一动不动，手指仍然扣在扳机的位置。视线穿过漫天纷飞的羽毛，他只能隐隐约约看到被黑色羽毛遮蔽的蒲诚的身影，本就模糊的光线瞬间陷入一片昏暗之中，羽毛在狭长的走廊之中呼啸穿行。

　　在纷乱的羽毛之中，眼睛几乎难以视物，连呼吸都逐渐不受控制。卫怀英忍不住从胸腔深处闷闷地咳嗽起来，用一只手挥舞驱散羽毛，但同时，另一只手仍然稳定地紧扣着手枪扳机，对准一道模糊的身影。

　　城市公园里，孔雅一枚一枚地填装子弹，长廊的古典廊柱投下巨大的阴影。
　　‘不要相信别人。不要相信任何人。’

　　黑暗之中，唐澎笃定傲慢地向着人群走去，他漠视这里所有的人。
　　‘你知道孔雅是什么人吗？’‘你知道孔雅是魔人最忠实的狗吗？’
　　他口口声声，对魔人深恶痛绝。他凭什么如此傲慢，漠视这里所有人？因为他们只是普通的乘客，因为他们手无寸铁，软弱可欺，即便挣扎、翻滚、厮杀、求饶，暴露尽所有最丑恶的一面，也只是想要求得活下去的一线生机。因为他们不是魔人，不是和魔人有关联的人，不是任何、那种有着力量、能够轻易改变一切的人？

　　那他凭什么活下去？他等待一切，随波逐流，听天由命，他求死不得，求死不得，求死不得，凭什么让他活下来？
　　一次又一次。

　　车站月台的廊柱前，柏冬英穿着咖啡色的长风衣，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双琥珀色和金色的眼睛，天生的怪异，就像是一场连绵不绝、永不止息的泥泞暴雨。
　　‘你的尸体失踪，死亡现场的监控全部损毁，警方委托我调查案件。’
　　……早知道他就该多立一份遗嘱。不要管我，不要问我，不要调查。
　　就像他从来不存在一样，没有最初，没有最终。

　　汹涌纷飞的黑色羽毛之中，他感觉到蒲诚冷淡的目光穿过其间，向他投来一眼。她捞住下坠的乌鸦，后退了几步，随即突然转头看向一个方向。
　　扬声的同时带着冰冷的笑意。
　　“方红毅，送你一个礼物！”
　　同时，蒲诚抬手将一个东西向那里抛去。

　　方红毅？
　　卫怀英愣了一下，瞬间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与此同时，直觉发出尖叫的警告。
　　“滚开！”
　　他迅速调转枪口，连开数枪。
　　子弹打空了吗？
　　汹涌的黑色羽毛淹没了走廊里的一切，走廊四面八方，每个间客房的门忽然“嘭”得一声自动打开。这一次，货真价实的风顺着露台呼啸地穿过，羽毛被风席卷，旋转着汹涌流淌。
　　风瞬间席卷而来，卫怀英沉沉撞到身后的墙上。柏冬英还在私人房间里！呼啸的风声中，卫怀英抬起头向走廊尽头看去，只见房间的门大敞着，被风扇动得嘭嘭作响，门后却空无一物，只有一片空旷的露台和黑红的天空。
　　荒谬得像是另一重空间。
　　而蒲诚就站在走廊尽头，一只乌鸦，又活蹦乱跳的乌鸦正落在她的肩膀上。

　　看到卫怀英的目光，蒲诚冷淡地笑了一下，羽毛逐渐随风散开，蒲诚反而缓步后退，一直退到露台的边缘。
　　“祝你梦想成真。”蒲诚语速和缓地说道，看向卫怀英。
　　卫怀英反应了一下，才想起来这句话是针对他刚刚那句“求之不得”。但紧接着，下一秒，他就看到蒲诚张开双手，向后一倒，放任自己沉沉地从楼上坠落，白色印花纱巾轻飘飘地扬起。成百上千只乌鸦的鸣叫忽然尖利地响起，漫天的黑色羽毛纷飞。
　　卫怀英猛地扑过去，跌跌撞撞穿过走廊，向楼下看去。

　　什么都没有，只有漆黑的羽毛散落。

　　什么都没有。
　　卫怀英回过头。

　　方红毅站在走廊的尽头。
　　走廊一片昏暗，狭窄悠长，像是一口静默的棺材。

　　卫怀英回过头。
　　每一个他回过头来。

　　**

　　唐澎在清点自己此行的战利品和收获。
　　目标明确，思路清晰，行为谨慎，必要的时候可以冒一点风险，但也需要适时地撤离赌桌。
　　这是他的一贯原则。

　　价值未知的信息。魔人的争斗。北玛都管理局的内部事务。一段模糊不清、支离破碎的记忆。以及一些其他的战利品。
　　目前来看似乎收获一般。唐澎扣着深色窄长的手提箱轻轻一翻，嘭得一声轻巧地合上手提箱，咔哒一声扣上锁扣。事实上，就在他杀死方红毅却发现此举毫无意义之后，他就做出了判断，他应该尽快离开了。
　　死去的人怎么能活下来？魔人也是一样。死去的人怎么能再被杀死？这些都是属于魔人的争斗，他获得的已经足够了，其余的和他无关，和他的目标无关。

　　陨石旅馆似乎陷入了混乱，唐澎拎着手提箱经过前台时，旅馆大堂一片死寂，看不到一点人影。就在唐澎漠然地移开目光时，他看到前台后的金属钥匙挂钩栏旁边，挂着一块小小的金属牌子，写着：“旅馆主人外出中，请稍等”。
　　沈流星。
　　唐澎停顿了一下，微微叹了口气。

　　随即唐澎转头，径直走向旅馆的大门。大门紧锁，只进不出。
　　唐澎试着转动了一下把手。果然是锁死的。

　　他神色不变，低头拨动手提箱的锁扣，从中取出一只带血的手。
　　苍白、修长，手腕处横截面整个断裂，沾满鲜血，在唐澎拿出来的一瞬间便猛地袭来，试图扼向唐澎，手背上的青筋贲起。
　　唐澎握住这只手的手腕处，断手徒劳地挣扎了两下，很快安静了下来。而当唐澎将断手搭在锁死的门把手上的时候，断手仿佛有意识一般，顺从地握住把手，轻轻向下。

　　陨石旅馆的门开了。
　　一个封死的漩涡打开了通路。

　　互助会的指引果然好用。
　　唐澎收回孔雅的断手，转身离开了陨石旅馆。遥远的身后传来乌鸦的叫声。

　　……
　　曾经的互助会成员手拉着手。
　　互助会的会长曾经拉着孔雅的手。
　　“你们亲爱如兄弟姊妹，没有什么地方不可前往，没有什么能将你们囚禁。……这是我给你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