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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陨石旅馆17 “你看得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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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冬英听见一声乌鸦凄厉的叫声,迅速抬起头。出事了?一阵群鸟振翅纷飞的声音远远传来,随即旅馆又归于寂静。
散乱的文件、信件、书籍散落一地。柏冬英向露台外扫了一眼,视域之中黑红色的天幕沉沉,几根乌鸦的漆黑羽毛轻飘飘地飘过。乌鸦——蒲诚离开陨石旅馆了?她站起身,抬腿迈过一地的文件,同时轻巧迅速拆开原本正在翻看的相框,将里面的照片收到风衣口袋里,剩下的木相框顺手立在玄关处,转身快步离开房间。
柏冬英拉开房门,走廊深处一片昏暗,狭窄悠长,像是一口静默的棺材。
……
“尸体失踪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声说道。
什么尸体?风贴着地面,卷着街道上的落叶沙沙流淌。悬挂的电视屏幕上播报着晚间新闻,新闻评议员七嘴八舌地报道着一起最近的青年失踪案件,围在圆桌前激烈地讨论。柏冬英坐在便利店里,临期的食品折价处理,她正好等到了过期的前一分钟。
“你谁?”柏冬英问道。
电话对面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后用平静的声音说道:“我是许寻。”停顿了许久,见柏冬英没有说话,又心平气和地补充道,“警察。从一年前开始,你的委托就是和我对接的。”
柏冬英:“哦。什么案子?”
这回柏冬英听到对面深深的吸气声。“卫怀英案!我不是昨天才和你说过的吗?你失忆了?不对,你是柏冬英吗?你是不是在路上或者河里捡到的这个手机,如果是,请立刻将物品归还至警察局因为这个手机是一个混蛋借我的钱买的……”
“我是本人。卫怀英在地狱很好。”
柏冬英明白了。
原来这就是幻觉。奇怪,她怎么感觉这段对话曾经真的发生过?大概是记错了,幻觉太逼真了。
……
柏冬英拉开私人房间的房门,走廊里一片昏暗。
卫怀英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走廊上。
复数个卫怀英。
与此同时,耳边的声音还在不断响起。
‘你又没钱了?等一下话说前头,我不借钱。’还是那个警察的声音,音色偏冷,说话干脆。城市的夜晚霓虹闪烁,跃动的浮光下是昏暗的城市街道,柏冬英沿着旧城区的街道漫无目的往前走,隔上十几米,偶尔有昏暗的灯光从街边的窗户防盗网后模糊透出。
过去的画面和眼前昏暗的走廊,同时浮现在柏冬英的眼前。
交叠、重合、眩晕。
柏冬英抬起眼睛,顺着昏暗的走廊往前走,面无表情地踏过虚构的尸体。
异变的视域扩展到极致,昏暗的走廊里其实空无一物,深色的地毯和暗红的墙纸,灯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熄灭了,但在黯淡之中,她仍然能够清楚地看到眼前的一切,背后房门敞开的房间,散落一地的文件和物品,露台与一线天幕,眼前的走廊和尽头老式电梯的铁门。
一重真实,两重虚幻。她用双眼分辨。
‘每年都有人失踪……’
那个声音又在说道。
柏冬英穿过走廊。她得先找到卫怀英。
**
卫怀英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他要……他要做什么?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恍惚中仿佛有枪声从身后响起。不,不对,他早就已经离开了城市公园。
‘他有必须想要得到的东西。’孔雅这么说道。所以人与人注定互相杀戮、彼此憎恨、永不原谅。
他们——每个人都有必须想要得到的东西,你到底想要什么?心理医师又在问他。律师又在问他。头灯水晶吊灯的光线明亮又刺眼,卫怀英沉默地背对着身后那群围在办公桌前争吵不休的西装革履的人。
黑红色一点点蔓延上窗外的夜幕,最终将整个世界吞噬。
这是他必须负担的罪孽。
一切都是他造就的,他不能憎恨任何人。
卫怀英往前走,湖景公园里湖水一点点往上将他吞没。
‘你一直在回避我的问题,为什么?你一直在暗示自己遗忘。’他躺在精神病院的床上,心理医师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湖水冰冷又沉重,一点点上升。熟悉的溺水感又一次将卫怀英淹没。
……
忽然一股力量拽住他的领口用力一扯。
“咳、咳……”
卫怀英剧烈地咳嗽起来,一边呼吸,心脏在胸腔剧烈地跳动。冰冷沉重的感觉渐渐褪去,卫怀英咳嗽着喘息,抬起眼睛,只见柏冬英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看到卫怀英缓过气来,柏冬英松开拎着他的领子的手。卫怀英瞬间没了支撑,向后摔在墙面上,这才发现他正倒在不知道是哪一间套间里的浴缸旁。
光线昏暗、空间逼仄,滴水声一滴一滴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规律地传来。
柏冬英垂下眼睛扫了他一眼,水珠从卫怀英的发梢成串地滚落。
可真行,地上有个水坑这人都能把自己淹死。总不能再淹一次又能死回去了。柏冬英问道:“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又想起还有一个人不见了,“段回舟呢?”
卫怀英坐在地上,上半身靠着墙,浑身上下都湿透了,低着头咳嗽,气如游丝的样子在某一瞬间看起来像是一具溺水的尸体。
“我好像……”
“什么?”柏冬英问。
“我做错了……判断错了……”卫怀英撩起眼皮看向柏冬英,声音断断续续,“我判断错了。”
说什么呢?柏冬英冷漠地看着他。
“本来也没人让你判断。”柏冬英敷衍地掠过这个话题,“现在什么情况?”别跟她说他不知道。
“我不知道。”
柏冬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起身转头就走。
身后的卫怀英低低地笑了起来,抬手捂住了眼睛,视线落入黑暗之中,他感觉到渐远的脚步声和他沉闷的心跳。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重复了好几遍,低声说道,“这个问题只有你能知道……柏冬英!你应该知道!只有你自己知道!”
什么东西。柏冬英脚步一顿,视域之中,身后的卫怀英慢慢放下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转过头盯着柏冬英的背影。
“你看得见我,对不对?”
柏冬英抬步就走。
身后卫怀英大喊:“我知道你看得见!你不许走——我知道你看得见我!”
“那又如何?”柏冬英不耐烦,一手拉开门,一边反问。走廊的灯光比这间房间还要明亮,昏黄色的光线映照着暗红色的墙,像是一道古典的迷宫隧道,对面的墙上则不合时宜地挂着一幅米诺陶的油画。
她一路从五楼找下来,整个陨石旅馆空无一人,而重叠、错乱的幻觉又时时冒出来,耳边眼前越是扰乱,旅馆愈发寂静,反而令人更加感觉不安。
“那又如何?”卫怀英低下头大笑起来,“那又如何?——你是魔人……那又如何?”
柏冬英转过头看向卫怀英。
“你说什么?”
卫怀英不笑了,他看着柏冬英,神情是难以描述的复杂,带着点嘲讽和自嘲,又似乎有点悲伤和厌烦。
“你是魔人。魔人互相吞噬。你得杀了方红毅。”
卫怀英平铺直叙。
理由呢。原因。推论。为什么是她,为什么是方红毅。
方红毅。
就在这个名字从卫怀英口中说出的同时,柏冬英忽然联想到什么,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卫怀英的话音还没有完全落下,另一道声音从走廊的尽头传来。
平静而厌烦的声音,平静到令人毛骨悚然。
“所以,你们也是为了进食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