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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开端   顾南枝 ...

  •   顾南枝望着眼前这男扮女装却神情坦然的少年,心头漫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异感。他无声地叹了口气,索性将那些理不清的念头暂且按下,转而审视起自身处境。手探进口袋,摸出已然冰凉的手机,他抬眼仔细打量这间屋子:木梁、土墙、粗陶器,摆设简洁得近乎古朴,目光逡巡一圈,果然找不到任何现代电器的痕迹,更别说充电接口了。
      这发现让他心底又是一沉。他仍不死心,长按开机键,屏幕竟微弱地亮了起来——电量条红得刺眼,却恰好残留着最后一丝生机,勉强够拨出一个电话。希望如同风中的火苗骤然窜起,他手指微颤,迅速翻出民宿前台的号码拨了出去。
      听筒里传来等待音,每一响都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终于接通了,前台小姐公式化的声音此刻听来犹如天籁:“这里是苗青旅店,请问有什么事?”
      “你好,我昨天入住的客人,顾南枝。”他语速不自觉加快,带着难以掩饰的急切,“我在寨子附近的山里摔伤了,现在在一个……在一个当地人家里。位置我不太确定,大概是……”他竭尽全力描述着昨日模糊的路径和周围地貌,试图抓住这唯一的救命稻草。然而,就在他刚要说到关键处——盛清溪的家宅特征时,手中的机身猛地一震,屏幕光芒倏然熄灭,彻底归于沉寂,连同那端隐约的询问声,一起被掐断在虚无里。
      绝望,冰冷而粘稠,一瞬间浸透了他的四肢百骸。那点刚刚燃起的微光,熄灭得如此彻底。
      就在这时,盛清溪端着水杯回来了。他安静地坐到床沿,将手中盛着清水的玻璃杯递过来,眼神清澈,动作自然。顾南枝机械地道了声谢,接过杯子。清凉的液体滑入干渴的喉咙,带着山泉特有的清甜,短暂地抚慰了焦灼。可这舒适感转瞬即逝,一股莫名的沉重晕眩感毫无征兆地袭来,视野迅速模糊、涣散,他甚至还来不及生出任何疑问,意识便如断了线的纸鸢,跌入沉滞的黑暗。
      盛清溪静静看着他安然阖上的眼帘,接过从他松脱的手中滑落的杯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本没想动用蛊的。真的。他心底是盼着这个人能自愿留下,盼着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有一天能映出心甘情愿的欢喜,而不是被束缚的阴霾。他见过父亲眼中那种深埋的、与世隔绝的郁色,他不想那样。
      可是,当听到顾南枝急切地对着那古怪的“铁盒子”诉说,字字句句都是想要离开、想要回到与他无关的世界时,一种冰冷的恐慌和灼热的占有欲猛地攫住了他。心底像有藤蔓在疯狂滋长缠绕,一个声音不断低语,诱惑而坚决:留下他,用最稳妥的办法。
      在盛清溪十九年与青山云雾相伴的生命里,顾南枝是第一个如此鲜明地闯入他世界的外乡人。他携带着山外陌生的风尘,眉眼间有种未被驯服的清朗自由,就连此刻昏迷中微蹙的眉头,都莫名牵动着盛清溪的心弦。从第一眼在山雾晨光中看见那张沾着尘土却难掩俊逸的脸庞起,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与渴望,便如深埋地底的种子遇到春雨,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叫嚣着要将他据为己有,永远留在自己看得见、触得到的地方。
      他终究没能拗过心底那喧嚣的、混合着迷恋与恐惧的声音。山野教会他直率,也教会了他,想要的东西,有时需要用特别的方式,紧紧握在手里。
      盛清溪凝视着因蛊水而陷入昏睡的顾南枝,良久,才极轻地吐出一句:“对不住……是你,非要走的。”声音低得像一片羽毛坠地,不知是说给对方,还是说给自己听。
      他取来一套干净的衣物,俯身将人小心抱起。顾南枝的头无知无觉地靠在他肩窝,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盛清溪的脚步顿了顿,旋即更稳地向屋后山林走去。
      那眼温泉隐在几块巨岩之后,是山体孕育的天然暖玉。水色清碧,热气氤氲成乳白的纱,缓缓蒸腾,与林间尚未散尽的晨岚交融在一起。泉池颇宽敞,水温常年宜人,水底卵石被矿物质浸润得色泽温润。盛清溪自幼在此浸泡玩耍,深知其疗愈之效。
      他将顾南枝轻轻放在池边一块被水汽打磨得光滑的平石上,动手为他除去沾染了泥土草屑的脏衣。动作间难免磕碰,盛清溪格外仔细,仿佛对待易碎的釉器。衣衫尽褪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人横抱起来,缓缓踏入温泉。
      温热的水流立刻包裹上来,逐渐没过顾南枝的肩膀。那只受伤的脚连同蓝色的布巾一起浸入水中,布巾上的靛蓝遇热,颜色似乎更深了些。盛清溪在顾南枝身侧盘膝坐下,让对方的头枕在自己膝边的石沿。他掬起一捧水,极轻地淋在顾南枝脸上,再用指尖拂去他眉梢鬓角干涸的泥点。水流沿着挺拔的鼻梁、淡色的唇瓣滑落,那张沾染了山野狼狈的脸,在温泉水汽的润泽下,逐渐显露出原本清俊的轮廓。
      水波温柔地荡漾,时间在此刻失去了刻度。不知过了多久,盛清溪觉得差不多了,便先将顾南枝抱出水面,用准备好的宽大棉巾将他整个人严实地裹住,放回石上。水珠从濡湿的发梢滴落,在顾南枝白皙的皮肤上蜿蜒出细小的溪流。他周身被温泉水泡得微微泛红,除了脚踝处刺目的青紫肿胀,竟真的再无其他疤痕,肌肤光洁,骨肉匀停,是那种既有少年清韧又不失力量感的漂亮躯体。
      盛清溪移开目光,拿起那套自己的衣服——一套靛青色的家常布衣,比他自己平日穿的略宽松些。他有些笨拙却仔细地给顾南枝穿上,系好衣带。意外的是,衣服上身竟十分合体,肩线、袖长都恰到好处,仿佛本就是为他准备的。盛清溪低头整理着略显宽大的衣襟,指尖无意识地抚过平整的布料,一个模糊的念头掠过心底:好像……本就该如此。
      水汽氤氲,将两人的轮廓都晕染得有些模糊。盛清溪半跪在温热的泉石上,静静凝视着枕在自己衣物中依旧昏睡的顾南枝。水珠从对方微湿的睫羽滚落,沿着白皙的脸颊滑下,没入靛蓝色的衣领。那张脸在温泉的热气与山林的绿意映衬下,褪去了所有防备与疏离,显出一种毫无攻击性的、甚至有些脆弱的俊美。
      心跳在胸腔里擂鼓,一种混合着决绝与迷醉的情绪攫住了他。那个声音又在低语,比山涧更执着,比藤蔓更缠绵。
      他缓缓俯下身,手指有些发颤,却坚定地穿入顾南枝半干的发间,托住他的后脑。距离一寸寸缩短,能感受到对方平稳却完全受制于蛊的微弱呼吸,轻轻拂过自己的唇畔。盛清溪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蝶翼般抖动,将自己的唇印了上去,并撬开了对方的嘴唇,在里面肆意掠夺。
      触感温热,柔软,带着泉水的微润和一丝草药的清苦。这与他想象过无数次的情景不同,没有回应,只有全然接纳的寂静。然而,就在双唇相接的刹那,他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只精心养育、此刻因情动与执念而苏醒的细微蛊虫,顺着紧密相贴的唇瓣,悄无声息地滑出,渡入了对方温热的口中,随即消融般潜入更深的所在,完成了隐秘的联结。
      一吻并不长久,却仿佛耗尽了所有气力。盛清溪猛地退开,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他急促地喘息着,眼睛却亮得惊人,紧紧盯着顾南枝无知无觉的睡颜,仿佛要确认那无形的羁绊已然烙下。羞涩与一种近乎野蛮的满足感交织在他脸上,他忽然弯起眼睛笑了,那笑容干净又执拗,带着山野少年特有的、不顾一切的坦率。
      “好了,”他低声说,声音因刚才的举动而有些微哑,却字字清晰,像是宣告,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现在,你真是我的了。”
      话音落下,他再不多想,小心翼翼地将被棉巾裹着、将穿着自己宽大衣衫的顾南枝重新抱进怀里,像是拥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甚至忘了池边石上那些换下的脏衣,步履轻快而稳当地,踏着林间斑驳的夕照余晖,朝着那座属于他的木楼走去。
      盛清溪将人轻轻安置在窗边那把竹椅上,椅面被日头晒得温润,触手光滑如旧玉。顾南枝无知觉地靠向椅背,穿着盛清溪那身靛蓝布衣,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在斜照的暮光里泛着温润的白。
      盛清溪看了他一眼,才转身走向床榻。
      第一眼便看到让顾南枝说想要逃离的“铁盒子”心中莫名的情绪情绪立刻占据了他促使他将铁盒子拿起,锁进了柜子深处,让人寻无可寻。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的点点头,又走回了床边。
      先前抱人回来时心里太急,什么都没顾上。此刻他才看清,靛蓝染的床单上落着几点干涸的泥印,还有细碎的草屑,是那天顾南枝滚下土坡时沾在身上的。那些灰尘原本沾在他衣上、发间,又被蹭到了这片他夜夜安睡的地方。盛清溪垂下眼,没有嫌恶,只是极轻地拍了拍那几处泥痕,又俯身吹了吹。草屑飘起,在穿过木窗的夕光里打着旋儿,像一小群迟归的飞虫。
      他又从屋角取来一块半旧的麻布,将床单每一寸都细细掸过。其实并不脏,只是有些他未曾留意的、来自另一个人身体的印记。他掸得很慢,指腹不时抚过布料,仿佛在摩挲什么珍贵的东西。
      收拾停当,他回身去抱顾南枝。手臂穿过那具还带着温泉余温的身体时,竹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一声满足的叹息。他将人重新放进床铺中央,扯过那床晒过太阳的棉花被,从肩头一直盖到脚踝。被角掖过下颌时,他顿了顿,指尖极轻地拂开贴在顾南枝脸颊的一缕碎发。
      然后他在床边的木地板上盘腿坐下。
      暮色渐浓,屋子里暗下来,只有窗棂框住的一方天空还泛着蟹壳青。他没有点灯,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看床上那人平稳起伏的胸膛,听那道轻而绵长的呼吸。那张脸在昏昧的光线里失了血色,轮廓却更显清峻,眉头舒展着,仿佛正做着一个没有梦魇的好觉。
      盛清溪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像一只蹲守的幼兽。
      他想起阿爸在世时常说的话——山里的藤蔓一旦缠上树,便是一辈子的事,树长多高,藤就攀多高,树枯了,藤也跟着枯。他那时不懂,只觉得藤可怜,一辈子没离开过同一棵树。此刻他却忽然明白了:不是藤离不开树,是藤自己选了这棵树来缠。
      他选了这个人。
      从晨雾里看见他的第一眼,从他倚在老树下烧得脸颊通红的第一眼,从他抱起那具滚烫身体的第一眼,他就选了。
      可藤缠树是光明正大的,他的缠却见不得光。他下了蛊,渡了虫,用最古老最不容拒绝的方式,把另一个人的命脉系在自己心口。这算什么呢?盛清溪不知道。他只知道,他不要像阿妈那样,守着一个满眼都是山外的人,守一辈子也捂不热那双望向远方的眼睛。
      他想要顾南枝心甘情愿地看他。
      不是被迫,不是蛊惑,不是无路可走——是某一天,这个人醒来,眼里映着他的影子,说,我愿意留下来。
      盛清溪把脸埋进臂弯里,布料蹭过眼睑,微微发涩。
      夜风从木窗缝隙钻进来,拂动床尾那角靛蓝被单,像一片无声起伏的水波。他听见顾南枝在睡梦中极轻地翻了个身,棉被窸窣作响,然后一切重归寂静。
      他没有抬头,只是把那只没有受伤的脚边的被角,又往里按了按。
      ———
      顾南枝是被人看醒的。
      意识从深眠里浮上来,像一粒种子顶破薄土。眼皮沉,他费力睁开——那张脸正悬在咫尺之外,双手托腮,盘着腿坐在床边的木地板上,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见他醒了,那眼睛便弯起来,里头盛着的欢喜满得要溢出来。
      “夫娘,你醒啦。”
      又是这个称呼。顾南枝喉咙发干,想说什么,却先被自己的呼吸绊住了——胸腔里好像多了一点什么东西,极轻,极淡,像山风拂过草尖时留下的那一点点痒。他下意识抬手按了按心口。
      盛清溪的目光跟着他的手落下去,睫毛轻轻一颤,又飞快地抬起,笑容依旧明亮。
      “你饿不饿?锅里有粥,我放了山菌子,可香了。”他站起来,裙摆在地板上扫过细碎的窸窣声,“还是先喝水?你睡着的时候嘴唇有点干,我用帕子给你沾过,但帕子不顶饱……”
      他自顾自地说着,转身要去张罗。顾南枝却在这时开口,嗓音带着初醒的低哑,却难得的平静。
      “……盛清溪。”
      盛清溪脚步一顿,回过头。
      这是顾南枝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不是“你”,不是“那个谁”,是盛清溪。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溪石落入静水。
      盛清溪站在窗边,逆光里看不清神情,只有衣角被风轻轻撩起。
      顾南枝看着那靛蓝色的裙摆,忽然想:他明明是个少年,怎么穿裙子、留长发就这么好看。好看到让人忘了问那句本该问的话。
      窗棂外,山雀扑棱棱掠过枝头,抖落一串清亮的啼鸣。
      顾南枝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只是垂下眼,望着自己身上那件陌生却意外合身的靛蓝布衣,指腹无意识地捻着衣角细细的云纹绣边,良久,轻声说:
      “……粥,给我盛一碗吧。”
      盛清溪几乎是跳着去的。
      木勺碰着陶锅,叮当轻响,像一串快活的小铃铛。他盛得满满一碗,米粒熬得开花,山菌子切成薄片,浮在稠白的粥面上,卧着碧莹莹的葱花。他双手捧着碗递过来,小心翼翼又藏不住雀跃,那模样像捧着自己整个早晨的好心情。
      顾南枝接过,道了声谢。
      他低头喝粥,用勺子。十九岁的人了,还捧个勺子,他自己觉得有些不像话,可手指碰到勺柄时又顿住——这双手今早还在荒山里拧过求救的手机,此刻却安稳地握着一碗热粥。他不再多想,一勺一勺,将温热的米粒送进空了一整天的胃里。
      盛清溪就坐在床沿,双手撑着膝头,看他把粥喝完。
      那目光像初夏午后穿叶而过的光斑,细碎,明亮,无所不在。顾南枝被看得不自在,粥碗见了底,他摸摸肚子,佯装无意地问:“我脸上是有东西吗?你怎么总盯着我看。”
      “没有,没有。”盛清溪连忙摆手,颊边浮起浅浅的赧色,可他并不躲闪,眼睛仍是亮晶晶地望过来,“就是你长得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多看一会儿。”
      顾南枝被这句直白的话钉了一瞬。
      他垂下眼,将那空碗递过去,想了想,又问:“我喝了你递的水,怎么就睡过去了?”他动了动被窝里的脚踝,“是那敷药的缘故么?”
      盛清溪接过碗,点头点得飞快:“嗯,是那药的副作用,嗜睡。”他顿了顿,声音放软了些,像怕惊着什么,“你看,你刚喝下就睡着了,睡了好沉一觉呢。”
      他说这话时,手指悄悄攥紧了碗沿。
      顾南枝点点头,哦了一声。
      他其实并不信。那睡意来得太快、太沉,像一扇门在背后轰然合拢。可此刻他躺在这陌生的木楼里,周身裹着别人的衣衫,脚踝敷着别人的药,连呼吸里都若有若无地缠着对方身上那股山野草木的气息——他还能问什么呢。
      他选择了不问。
      “对了,”他抬起眼,将话题轻轻拨开,“你叫盛清溪——是‘清溪知几曲,深处有楼台’的清溪么?”
      盛清溪怔了一下。
      他其实不知道那是什么。阿爸在世时教过他认字,但只够读寨里的药方、记山间的草木名。那句诗里有些字他已模糊了,可顾南枝念出来时的语气,像月光铺在水面上,温温润润的,好听极了。
      他于是点点头,用力嗯了一声。
      顾南枝弯了弯嘴角,并没说什么。
      “我是‘南枝向阳,春来先发’的南枝。”他说,像是在这陌生的屋檐下,递出自己的一小片影子。
      盛清溪仍懵懵地嗯着,捧着空碗站在窗边,日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将那一层薄薄的绒毛镀成浅金。他不太懂那些句子,可他记住了——南枝向阳,春来先发。
      这个名字,从今往后,和别个都不一样了。
      窗外的天色正一寸寸沉下去,山影从远处漫过来,像墨汁滴进清水,徐徐晕开。顾南枝望了望那片渐浓的暮色,说:“夜深了,早些歇吧。”
      盛清溪几乎是立刻就高兴起来。
      他把碗放回桌上,转身蹬掉布鞋,靛蓝色的裙摆在腿边堆成一朵小小的云。他掀开被角,像一尾游惯山溪的鱼,熟稔地滑进那半床属于他的位置。
      床不算窄,可两名成年男子并躺着,总有些局促。棉被被扯动时窸窣作响,空气里浮起淡淡的草药气息,还有另一种更淡的、属于山野日晒的味道。
      顾南枝背对着他,睁着眼看墙上那扇木窗。月光从格缝漏进来,一寸一寸,像溪水漫过卵石。
      身后传来极轻的呼吸声。
      他以为盛清溪睡着了。
      就在这时,那只脚——完好的那只,没有敷药的那只——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不是试探,也不是刻意靠近。只是睡梦中无意识的、像藤蔓在夜里悄悄舒卷的触须,将一小片温热的脚背,贴上了他的脚踝。
      顾南枝没有动。
      月光静静地淌着,一屋子山林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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