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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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咖喱泥石流
柳生葵脑袋首先蹦出的就是这个词。什么“好日子”“幸运”全都飞走了。只剩下那股浓浓的、混着点胡萝卜块的味道。还有本子课本上那摊黄乎乎的、正慢慢晕开的痕迹。咖喱，摊得到处都是，油亮亮的黄色浸透了课本封皮，黏糊糊地挂在桌沿。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她蹲下来，手指穿过正在流着的咖喱瀑布，顾不上管其他，从桌肚里掏出纸巾开始擦，课桌和椅子还好，但课本上的油渍已经渗透了，顽固地赖在那里不走。而身后，还有篮球“砰砰”的声音、刻意压低的、像蜜蜂嗡嗡一样的交谈声。
“真是的……”葵扭头朝那些男生喊了一句，“不要在室内抛来抛去啊。”
没有人回应她，聊天的女生们也是，明明刚才还在往这边瞥，现在却齐齐看着别处。
“……”有点尴尬，她转回头继续收拾，嘴里小声嘟囔着，“是整一份的午餐啊，完全浪费掉了。”
独自收拾着，却总能感到很多视线在盯着自己，落在背上的感觉，有点痒。
她没停下动作，挠了挠脖子，心里一阵奇怪。奇怪。为什么没人说“哇柳生你桌子好惨”或者过来帮忙？在葵的记忆里，国中时期自己身边除了峰子和赤也，周围的同学明明都是挺热心的。
就算是在冰帝念小学时，带着乡下口音和晒得黑乎乎的皮肤，像一颗奇怪的豆子掉在种满名贵品种花卉的花园那样，站在那群孩子们中间，他们也总会兴奋地围上来，问，“你之前在哪里读书呀？”“去过美洲么？”…
“在能看见云散步的地方！“
葵这样坦率地回答，他们就笑了，不是奶奶那种咯咯的笑，是捂着嘴、眼睛弯弯的。她也跟着笑，虽然不太明白。
记忆里，同学们从来不是冷漠的，即便自己总干些奇怪的事情，有时显得野蛮笨拙，但他们也会耐心地教她怎么很多东西，小声提示她不同的气氛。而且，身边还有像是小羊一样柔软的慈郎。
‘慈郎…’独自窝在课桌下收拾的葵，此刻万分想念看起来很不靠谱，但意外靠得住的慈郎。
心想，如果是慈郎看到，一定会揉揉眼睛，“唔哇”地跑过来，一边听自己把今天的遭遇全部讲一遍，一边配合着很快就收拾好，然后又在满足中小睡过去。
“哎…我的青春。”
就在葵对自己逝去的青春（其实是童年才对）一阵缅怀时，身后传来刻意抬高的声音。
“怎么这么慢啊常田同学？”
葵回头，只见常田直子站在门口，抱着一堆牛奶，望着自己这边，像棵突然被大雪压弯的竹子，有些颓然。
“明明只是让你帮忙买个牛奶而已吧，常田桑……”原本坐在女生中间的副班长小泉站了起来，朝几乎静止的常田直子走去，笑着开口，“不会是体育不及格吧？”
“……”直子就那样站着，一声不吭的。
“嘛…走的时候怎么能不盖好自己的便当呢？”小泉随手抽走她怀中的一盒牛奶，扎开继续道，“你的廉价咖喱饭…”她刻意地停顿，又朝葵这边扬了扬下巴，“可是让柳生同学很困扰呢。”
“……”直子仍是没有反驳。她把牛奶和找零随便一放，就朝葵身旁的这片狼藉走过来。
“常田同学可要快点收拾哦，”小泉的声音在后面追着，“收拾的干净的话，说不定柳生同学也会对你这个特优生同桌网开一面呢。”
间接受害者柳生葵想要说些什么，可小泉的嘴没停。
“但是，”小泉声音压低，“手脚不麻利，处理不好这些廉价便当，被老师发现的话就麻烦了啊。”小泉盯着常田的背影，一字一句，“到时候班里的一些同学又会被骂渣滓吧。”
“哎？副班长是在为特优生说话吗？”
“好偏心哦～”
“搞得好像我们在欺负她一样。”
“欺负年级第一的幽灵同学，唔哇，好有胆量啊！”
“不要这样说啦，人家可是有着无限光明美好、与我们这群混吃等死的人截然不同的未来呢。”
…
这些熟悉的措辞让葵想到早上班主任是如何用“你们这些直升的”以及“和你们不一样的”划分她们和常田同学的。
‘常田同学…’在葵的眼中，常田好像在乡下时被调皮的男孩子捆住脚的那只兔子一样，忘了挣扎一样，定在那里。
周围，那些个根本不伤心、甚至带着些嘲笑意味的声音像弹珠一样还在教室中滚腾跳跃着。就在葵的面前，一下下地砸向一声不吭的优等生常田同学。
实话讲，其实葵不懂为什么班主任要那样说，只感到气氛有些奇怪，现在也是一样…很奇怪，奇怪到她忍不住问出口：
“难道不是吗？”
“什么？”小泉看向她，“柳生同学难道是认为我们在欺负她，想要主持公道？”
“不不、”葵摆手否决，然后一脸严肃道，“我是说——”
“你们，全都是渣滓！”
说完之后，世界好像安静了一瞬。连楼道里都探出了好多脑袋。柳生葵自己心里也“咚”地一跳，像看到赤也用力挥拍将网球打出的那个瞬间一样。
赤也所说的把黏糊糊的空气用力撕开的感觉，‘是这样吧……大概？’
“你！”众人目光下，小泉瞪大了眼。
“你！”葵抢先一步，“你应该知道常田不是故意打开便当让它撒掉的吧。但是，副班长为什么没有帮助常田，还不阻拦大家说出那么难听的话，”葵停顿了一下，“你，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话就这么溜出了嘴边。好像不是她说的，是身体里另一个更清楚、更快的“柳生葵”说的一样。周围一阵沉默。
“我…”葵后知后觉地扶住心脏，“居然说出这么有道理的话。神啊。”像被峰子和哥哥附身了一样。
“胡说！”室内和室外的目光包围了小泉，她瞪向葵，尖声，“明明是她！是常田！让什么都没有做错的我们受到班主任的冷眼还有老师们的漠视！！”
葵反驳地很快，“但是，她什么都没做。而你们却在为难她，不是吗？”
“闭嘴、闭嘴！”小泉好像彻底被点燃了。她尖叫着“闭嘴！”抓起一盒牛奶就扔了过来。白色的盒子在空中旋转，越来越大——
然后，停住了。
被一只手，从旁边稳稳地抓住了。手指很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
“教室是不允许胡乱抛掷的吧？”
这种沙哑又泛着懒的腔调，只会是一个人。
“仁王、学长？”葵有些困惑地看向站在不远的仁王。
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就在那里观战了？突然冒出来，‘简直像土地公公啊！’
没有解释，甚至没有回头，仁王只是盯着小泉，用手里中的课本轻轻抛着牛奶盒，漫不经心道：“做个好学生才不会惹得老师想要调监控哦。”
听到这句，周围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而他还是不紧不慢的，将牛奶稳稳放在桌子上，嘴角弯起友好的弧度。
“毕竟，浪费食物不是什么好习惯嘛。”仁王说着扭回头看了一眼那一摊惨状，皱了皱眉，有些无奈，“是吧？”说时，眼神已经落在葵那张皱着的脸，他不自觉冲她轻笑。
“呃……”葵眨了眨眼，还没从他的笑容缓过来神就“哦哦”地表示同意，“就是！”毕竟仁王是很聪明的人，他说的话肯定是对的。
“……”远处的小泉抬眼瞄了一眼摄像头，确认了红亮没亮，但看到仁王那张带笑，仿佛在说‘你，要和我赌一把么？’的眼神，她的脸色白了又红。最后，咬着嘴唇，脸上虽是不甘，开口却是吩咐周围人，“……帮忙收拾一下。”
周围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此刻都哑了声，默默动起来。
‘不亏是他啊…’柳生看着仁王，觉得好像一只一边监工一边假寐的狐狸。
不过，仁王好像总是这样，面对麻烦的事情，从没有像切原那大吵大闹过、也不像弦一郎那样严肃。虽然也是轻飘飘地，但比起幸村学长，好像总差点包容感，有一种私心很明确的狡猾感。几句话，就能让一切安静下来，让那些飘来飘去的视线缩了回去。有点恐怖，但…不是很讨厌。
现在，事情好像解决了。大家像是被用针刺过的气球，瘪下来开始收拾。
葵松了口气，冲仁王露出一排大白牙表示感激，完全没顾仁王欲要伸出的手，直接蹲下去想继续帮直子擦书。
“唔……”仁王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向蹲在咖喱泥石流中的葵。她好像心情特别舒畅，舒畅到脑袋上都要冒出向日葵小花一样。完全没顾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真是拿你没办法啊。’仁王这样想着脸上又露出那种‘还是茁壮成长着的小葵花啊’的无奈园丁笑容。
就在一切回归正常时，一道冷淡的声音穿了过去。
“让开。”
是常田的声音。也是整个上午以来常田说的第一句话。蹲在她旁边的柳生葵一脸疑惑，眨了眨眼，用手指向自己，好像在确认，‘我？’为什么？
“……”常田没有回应她，兀自抽走课本，动作很快。
“呃…”
葵抬头看她，但只能看到垂下的刘海，还有抿得紧紧的嘴唇。正想要再开口，突然感觉喉咙有点紧——不是心理的紧张，而是真的被勾住了。
葵扭头，只见仁王正笑眯眯地盯着自己。
她有点懵，蹲在那里，像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玩偶。然后，袖子被人轻轻一拽——
“那么，我就带走了～”
他像是在对所有人说，语气自然得像在收回自己的所有物一样，但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待葵站好，拉着她就往教室外走。
“啊……”葵被拉着，脚步有点踉跄，侧着大半个身子看，“桌子还没完全收拾好……常田同学也——”
“有什么关系嘛，”仁王说着拉开门，“明明有人收拾来着。”
“但是，还有常田同学。”葵一边伸头往教室里看，一边说着。然后，一头撞上了仁王的背，“哎呀。”
“……那个冷冰冰的女生比我重要吗？”
“哎？怎么可以这样作比，常田同学是——”
葵的话说到一半，仁王忽然松开了手，踱步至窗台，斜在那里，神色恹恹。
“有些难过呢。”
“哈哈，不要难过啦～”
如果是之前，柳生葵肯定担心死了，但他这招用很多次了。在葵的眼里，这只是一只待哄的狐狸。
“咦，”她的眼睛落到仁王手肘压着的书，“这是什么？”
“是呀…”仁王看着她对自己免疫却对一个课本好奇的脸，微抬手肘，任她抽走翻阅，“是什么呢？”语气有点酸，眼睛却一刻不离。
“唔哇！是仁王哥的笔记！你已经复印好了！”葵兴奋了几秒，脸上继而浮现出歉意，“抱歉啊，早上明明说了上午一下课就去找你一起去复印的……”当时信誓旦旦的。
仁王耸耸肩，“看，葵的心里果然一点都不记得我嘛。”
“抱歉抱歉！”想到自己下课看到赤也敲玻璃，想都没想就端起便当跑去和峰子他们吃饭，葵又鞠了两躬，小心翼翼伸着脖子问，“那、学长该不会一中午都没吃饭吧？”
“因为葵说要来找我嘛，”仁王转身对着站在自己侧边的葵，手肘支在窗台托脸道，“我可是乖乖坐在班里等了葵好——久呢。”
出现了，良心暴击。
葵的整张脸都红了。
“抱歉！”
仁王看着她那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哼笑出声，“真好骗呢～”
“嗯？？”
“有吃哦。”
“啊！真是的——”葵下意识想要说，‘又捉弄我！’但现在绝对不是斥责那只坏心眼狐狸的好时机，“总之，谢了！还有刚才在班里的事情，我会好好记住学长的大恩的！！”
“嗯嗯，”仁王点点头，“葵每次都这么说。”
葵不服气地反驳，“我真的会报答你的！”
“怎么报答？”
“唔……”
葵绞尽脑汁思考。仁王眼睛从她那张像是要完成什么重大任务的脸，移向不远处的一个身影。
“突然有点想吃松饼呢～”
“哎？学校没——”话说到一半，葵突然反应过来，“啊，没问题！我来请！一百个都没问题！”她欠的人情实在太多了。
“哟西～”仁王站直身体，“放学后见啦。”
“好，”想都没想葵就答应了，“今天放——呃、今天放学？？”刚反应过来，她就听到后面传来切原的声音。
“葵！”
“啊，赤也。”柳生葵脑袋左右摇摆，想说今天放学还有在公交车站偶遇真田的计划呢！但再转头，那个腿长的家伙已经走远了，“等！等下——”
“约定好了哦，小葵花。”
葵张着的嘴，只有“啊…啊……”
是绑架吧？完全没给拒绝的机会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