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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6章 从教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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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教室逃走后柳生葵独自走在楼道里。但是,刚才的一幕幕都在脑海里盘旋着,渐渐的,那张总是笑着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悲伤。
‘啊…’她止住脚步,仰头争取不让泪落下。
‘蟹肉掉的时候……本来想假装哭得更久一点的。’
这样说不定还能再吃到切原的炸虾——想到这个,葵攥紧拳头,一脸的不甘心。
‘但他和峰子吵得太认真了,都没人看我表演。’葵丧气地垂下头,“赤也这个笨蛋!”
总是轻易就被峰子惹火,然后无休止地吵起来,两个人简直就像喜欢打架的猫咪和小狗…
‘唉…还好,’葵耸了耸肩,‘三个人之中还有我这个正常人。’(峰&赤:你这家伙最没资格说这种话!)这样想着,已经脑补出两个人跳脚的画面了。
吵得要命,乱的要死。但这就是葵所熟识的生活。
生机勃勃的。
就算被哥哥念“太吵了”,就算追着弦一郎跑被大家偷偷笑话,就算考试成绩单上的分数很难看……但是一回头,峰子总会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一脸“真拿你没办法”;赤也也会从不知道哪个角落蹦出来,喊着“葵!下次绝对不要叫上我了!”但下次还是第一个拉着自己冲出去。
是了,国中时候的葵,好像从来没有“一个人”的时候。和现在不同。
毕竟现在已经是高中生了啊。
‘高中生…’想到这个称号,又不自觉想到峰子刚才那番热血沸腾的话。
“今天起,朝着东艺大努力吧!”
似乎是要自己为了东艺大这个伟大目标画画来着。
画画,葵确实喜欢。因为这是在乡下时奶奶教给她的。也是奶奶教她分辨矿物颜料和植物颜料,磨制颜料,用灶台的木棍作成比自己还高的木炭笔画画。
她的第一副可以称为作品的创作,是画在寺庙的废木板上的一整面的向日葵。
那是灼热的夏天,画到最后,大汗淋漓,夕阳照过来,墙上的葵花和田野里的葵花一起发光,“分不清哪个才是真的了,”奶奶一边笑着感叹,一边擦着葵额头上的汗珠,“我们家小葵今天也在闪闪发光呢。”
奶奶总是这样,把一切都说成是好的、活的、有道理的。就像解释蝴蝶离去是“精灵的家在天空”,说妈妈的离开是“变成了星星” “去了很漂亮的地方”。虽然有时也会说些听不太懂的话,但是只要一听到她的声音,想到她念过的一列列文字,就觉得十分安心。
那些文字,好像能带她穿梭时空,回到天空还没被高楼切成一小块一小块,而是和地面紧紧连在一起时…她可以溜去后山,躺在被太阳晒得发烫的大石头上,看云从山脊这边爬到那边。那时候,时间大概和山下那条小河一样,哗啦啦响着,但其实流得很慢,慢到她可以追上蝴蝶,和它一起飞一段。
那时,她还不是怪人“柳生葵”,没有人会责备她太没规矩了、太松懈了,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在老宅子里探险,在书房里找到爷爷许多奇怪的书。字看不懂,但插图好看——菩萨低垂的眼睛,莲花座,还有用毛笔画得像要飞起来的兰草。虽然从来没见过,但,见画如面。爷爷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葵这样认为着。
晚上躺在和室里,屋外稻田里的蛙鸣和奶奶拨念珠的声音混在一起,脑袋里会莫名蹦出奶奶白天常颂的那些经文。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无明,亦无无明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
‘以无所得故,菩提萨埵,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
柳生葵早就会背了,但是她不懂,只觉得蚊帐外的月光很凉,而被窝很暖,脑袋里,奶奶念经的声音像一只暖和的手,摸着她的头
听到奶奶又诵到“空”时,她问奶奶是什么意思,奶奶说,世界是空的,所以不必忧愁。
“哦~”她眨眨眼,对奶奶说,“所以,世界才能被幸福塞满吧?葵的世界,满得要溢出来了哦!”
奶奶难得露出错愕的表情,然后突然笑了,摸着她柔软的脑袋笑了好久。
想着那双苍老的手抚在自己头顶的感觉,鼻子突然痒痒的。
“阿嚏!”毫无征兆地打了个喷嚏,葵尬笑着对周围的同学致歉,然后揉着鼻子往窗台看,“啊!果然是窗户没关。春天的风,还有点狡猾呢。”这样说着,走过去想关上,手搭在窗框上,却忽然停住了。
“——好漂亮!”情不自禁地发出这样的感叹来。
楼下的染井吉野樱,在风里簌簌地响,像在说着只有它们自己才懂的、热闹的悄悄话一样。
或者,也说不定是在吐槽,“真是羡慕这群脑袋空空,心思又漫无目的人类呢。”这样的话像是峰子的远程教育,突然地就蹦上来了。
“……似乎还真是啊。”
就像峰子说的那样“自我感觉良好”。
但是…这样一定会滑入深淵么?
她不过只是觉得,看着弦一郎认真打球的样子,看着他皱着眉头训斥“太松懈了"的样子,就会很开心。像小时候在乡下追蝴蝶,明明知道追不上,但奔跑的时候,风吹过耳朵的感觉很舒服。
‘而且,弦一郎也不是什么铁石心肠嘛。’(这话绝对不能当着峰子的面讲)尤其是两人待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虽然忘记了是什么时候开始,两人就经常搭同一辆公交车回家,但事情就是那样偶然地发生了。
因为一次偶然,两人又搭上了同一辆公车,此后,葵便认准了那辆公车,固执的等着真田偶尔的到来,装作好有缘份的样子,从隔着过道的60cm距离,到偶尔的同排邻座。
葵用尽浑身解数得搭话,真田一开始会摆出和她不熟的样子,皱着眉闭着眼,她呢,有时会在旁边念经,指着窗外“哇” “啊”,无论哪个,真田都很受不了。
那次,葵刚想在真田旁边的位置坐下,想着“好机会!”,就被一个中年大叔抢先了。
葵瘪着嘴坐到两人后面,看着真田利落干净的后脑勺,浑身散发着好不甘心的气息,甚至隐隐有哭声。
“谁在哭吗?“
“好像是呢…”
…
车上渐渐有了这样的小声议论。
“……”看到真田的脖子好像绷紧了,葵抓紧吸鼻子,“好不甘心…”这样假哭着。完全沉浸在自己求真田而不得的表演中去。
“喂!”真田不知何时已经从前排挪出来了,像做贼一样弓着身子坐到自己旁边,“柳生葵!”他用自己的帽子压着葵的脑袋,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快不要这样了!”
“唔。”葵有些懵——真田居然这么快就投降了。她忍住偷笑,将自己头上那顶被弦一郎扣上的帽子掀开一点,问,“哪样?”
“……”真田看着一脸无辜的她,细数她让人侧目的种种(坐在车里突然开始念经、一边哭着(假的)一边不时看向自己、指着外面再寻常不过的云霞大喊“弦一郎快看”什么的。)叹了一口气。
“所以,是哪样啊?”她的眼睛里已经是游戏一般的兴奋,脱离了真田扣着自己的帽子,像鱼一样钻进了他环成圈的臂膀,“弦一郎?”可脸上只有单纯的好奇。
“……”面对钻入自己怀里脸上满是兴奋的少女,弦一郎整个人都处于静止状态,像一尊石佛,呼吸都停住了,“没什么。”说时已经猛的松开手,戴上了帽子。
“……”
两人坐在一起,却是无限的沉默。真田梗着脖子红着耳朵还板着脸,像是生了很大的气一样。
“弦一郎?”
葵的脸绕着他的下巴转,像是追逐赛一样。只是公车猛的刹车时,她的脑袋朝前座的靠背冲去,“哎呀”一声,重重砸向了真田伸出的手背。
实话讲,葵的头挺硬的,但真田哼都没哼一声。只是抓着靠背的手,有些用力。葵眨眼看他,盯着他紧抿着的嘴唇,希望他说些什么。但他只是说:
“不要再…乱动了。”
葵“嘿嘿”一笑,揉了揉脑袋,还没来得及再说些什么。他就已经趁车门关闭前压住帽子提起包跨步下车了。逃也似的。
“哎?”葵趴在窗户上,冲着站牌前那个高大又显得迷茫的人影大喊,“你还没到站吧!?弦一郎!”
真田没回答她这个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和那种几乎要炸开的心情面前,毫无意义。
都怪自己太松懈了。所以,输掉关东大赛后,站牌前再未有他的身影。
但即便如此,葵也一直在追逐着…看似很远,时而又很近的真田弦一郎。
那个将立海网球部作为一个水晶球一样好好守护着,即便被周围人讨厌着。也要坚持像条恶龙或者固执的大猩猩。无论哪个都好。对于那个只对自己笑过寥寥数次,但也一直保护着自己的真田弦一郎。
“还是很喜欢啊…”
葵趴在窗台,在春光下这样感叹着。视线转到楼下,看见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花瓣,滤下来的光斑在地上摇晃,碎碎的,亮亮的,像被打翻了一地的水晶糖。心情又从春愁变得盎然起来。
“不行!”葵拍拍脑袋,“不能让峰子失望。”虽然有些迷茫,但是想到奶奶和Gaudi,葵突然就又了干劲,“画画也好,弦一郎也好一起加油吧。”
峰子如果听到大概是要吐槽——笨蛋,我是让你好好画画和学习来着的吧??
“好!给我、燃烧吧!”葵高举着拳头,然后一阵风吹过,眼睛又不自觉眯了起来,“阿——阿嚏!”
又来一次。笨蛋应该不会感冒才对。
“所以说,”柳生葵定在原地,“这难道是……”
(国中时有滥俗的说法,打一次喷嚏是有人在说自己坏话,打两次喷嚏是有人在想自己。)
‘弦一郎!’自说自话自然而然地就想到了这个人呢。
“呀!~~”
葵春心荡漾的这声欢呼吓得楼道上的其他学生赶紧躲开,她(再一次)不好意思地弯腰道歉。
起身时已经完全忘记了早上被哥哥追杀,中午被峰子紧逼的苦难,拉开自班教室门时,心里只剩下暗爽:
‘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超幸——’
‘幸运’一词在她摇摇晃晃地走到自己课桌旁的那一刻崩断。
“呀!!——”
再再一次,在众人目光中展现了自己的‘生命力’。这次没有道歉,只有错愕——自己和同桌常田直子的课桌已变得‘饭菜狼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