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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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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海高中部教学楼三楼，高二一班。
班主任和柳生比吕士被叫走后，班里学生们几乎都进入了懈怠状态。
仁王雅治脑袋靠着窗户，指尖把玩着一枚百元硬币。一如既往的闲散，只是目光有些集中。
他侧目盯着校门口。视线范围内，能看到一辆黑色豪华轿车，还有位身着昂贵黑色西服的男人。他像是一只耐心的黑鹰，立在那已二十分钟有余。
期间，一向热情的门卫员凑过去，站在男人挺拔的姿态旁，像一只小麻雀，一会儿好奇地攀谈一会儿笑着，递去了自己常抽的香烟。男人只是偶尔点头，礼貌回绝。连个笑容都没有。
‘真是傲慢啊～’仁王盯着割裂感极强的两人，指尖反转着那枚百元硬币。
“完全是名门御曹司的做派嘛。”
前桌飘来一声带着酸意的羡叹。紧接着，周围也开始了一阵议论。
“开学第一天早退居然能这么理所当然的啊。”
“因为即便是坐在同一个教室也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呀。”
“哈哈哈，这种日子真是难过。”
“更难过的是人家的成绩也是辗压级别的吧？”
“不、是绝望。”
“嘛…好点来想，我们好歹是一班啊。”
…
没错，好歹是高二一班。
即，立海为未来国内外顶尖大学的佼佼者所设的特进班。
作为一流名校的立海，既有国中到大学的一贯制，但也不乏培养人才、为整个人类社会的发展提供新血液的热情。这种热情在高中部尤其明显。
在一年级中段和期末，学校会发放两次志愿调查表，高二时就会根据学科和志愿分班。
作为以物化和医学类为核心的特进班，高二一班，共计二十一人。
他们是立海的心血，也是将来可动摇改变整个社会，被称为龙凤的那群精英人物。
命运是这般。
在最易听到“不好好学习，将来就没有出息”的噪音时，让人一边困惑，一边不情不愿地奔跑或逃避，然后一脚踏进命运早就准备好的洞窟中去。
只是，有的洞窟遍地开花、有的珠光宝气，还有的荒芜，甚至满是荆棘。
仁王一手托着脸一手转着硬币，他的眼神是空的，耳朵却是满的，周围的声音还在不断地涌着。
“神明大人也太不公平了。”
“唉，真想知道柳生君还有什么烦恼。”
…
命运的礼物总是有代价的。
此刻，这群早熟的孩子们享有同龄人所体验不到的人生，拥有接近和触摸真实的机会。但同样有可烦恼的事情，而且，比起进入社会后所体验到的挫败感要显得更加漫长…
想象一下，当一流高中里的特进班的学生认为自己足够强大和优秀，为自己享有‘特进生’的名头而偷偷窃喜时，突然发现——自己的优秀仅仅只是他人锦绣前程的花边而已——就像充值游戏中，那些零氪玩家的存在也是氪金玩家游戏体验的一部分那样。
那种滋味，天才和庸人都无法体验，只有足够努力过的人才会哈哈一笑。然后望着无法不看的水月镜花，试着揣测它的烦恼来获得自我欺骗的宽慰。
“恐怕是，‘我的人生通关了，太无聊了怎么办？’吧。”
这个话音结束，学生们愣了一下，然后乱糟糟地笑起来。
即便是未来的晨星，此刻也不过十六七岁，也不过是会在意周围环境、心事多烦恼也多的孩子而已。
仁王雅治打了个哈欠，眼睛瞄向钟表。
此刻，距离放学还有二十分钟。硬币在指关节间翻滚，反射着午后过于温吞的阳光——就像此刻的心情，某种介于期待与算计之间的、微妙的灼热。
而声音像几只意外爬上自己的手臂上的蚂蚁一样，胡乱窜着，时痒，时隐。
“真是笑着笑着就想哭了呢。”
“那还能有什么？实在想不到了啊。”
…
或许是班级的场域感让小班的学生更容易亲近，周围本就不多的学生像是松了缰绳一样，围绕一个议题一言一语。只有仁王雅治处于游离状态，绕着辫子望着楼下发呆。
“这个问题难道最有发言权的难道不应该是仁王君么？”
“是哎！两人国中时好像是网球部的搭档啊？”
“……”银发从仁王停下的指间滑落，他想装听不见，但旁边已经有手拍了上来。
“仁王君～”
仁王君的眸子不情不愿地挪了回来，扫了一眼邻桌的手，又望向他收回手后好奇的脸。
邻桌嘿嘿一笑，“你肯定知道吧？柳生君的秘密。”
声音突然暂停了。
刚才那种一言一语的氛围忽然消散了。但是，大概五秒后，带着些许愠怒又带着怯的声音纷纷砸了过来。
“什么啊，快别这样问。”
“是啊！也太失礼了…”
“明明我们只是有点好奇柳生君的烦恼而已。”
仁王听着周围人的免责声明和牢骚，盯着邻桌对周围学生赔不是的笑脸，若有所思。
“知道哦。”
他突然开口了，笑眯眯的。
班里瞬间静下来。
学生们的脸上不是对于柳生秘密的期待，而是错愕——一向孤僻，高一整个学期能用眼神绝不用手势，能用手势绝不用文字，除了和国中朋友之外，好像对人多说一个字就会累晕倒的仁王雅治答话了。
“还以为他只会说puri来着。”一个女生说完又急忙缩起脖子捂住嘴。
‘已经听到了啊……’仁王在周围人的震惊中转头托起脸，若无其事地摆弄着手里的硬币，好像那份震惊不是因自己引起似的。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校门口，盯着男人下意识调整领带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扫过去，看到了那位名门御曹司。
“比吕士的秘密有很多，至于烦恼嘛……”
仁王的声音在寂静的班里像沙子一样飘荡着…
“大概只有一个。”
学生们都盯着他的后脑勺竖起耳朵听着。而他，只是盯着指间一面反光一面覆着影子的硬币，双指拨动，任硬币在课桌上一明一灭地闪着光，他垂眸向远处，仿佛自言自语地说着：
“如果真的知道，还被本人发现的话。”
男人毕恭毕敬地为比吕士打开车门时，班里一片寂静，连呼吸声都听不见，直到他轻启嘴唇：
“肯定会死翘翘的哦。”
没有温度的声音，认真的像真话。学生们又笑了。
“原来仁王同学也会开玩笑嘛。”
“哈哈哈哈哈，还有卖关子！亏我们还真的认真在等呢。”
仁王“puri”了一声，算是给了这个和乐融融的班级一个回应。只是后脑勺半点不移。
他看着司机迎接自家少爷时恭敬而利落的动作，盯着那个贵公子兼优等生的背影，看他的影子跟随他的脚步，逐渐变长变高。心想，若是有一天触摸了他的逆鳞，或是触及到让他为之烦恼之人时，那个一手持杖一手握剑，性格理智冷酷到恐怖的家伙……
他那仿佛来自深海的影子，大概会将整个天空都遮蔽掉，趁这时一口吞掉擅闯者，然后悄无声息地隐入深海，恢复那副周到平静的绅士模样。仿佛，自己即刻碾碎的生息也只不过是因为有些碍事，所以轻扫走的一粒不起眼的沙子吧？即便，对方是自己曾并肩同行过的某位重要同伴，在柳生君的眼里也是如此。
那么，如果那个违逆者是他的搭档呢？
比吕士会赐予自己怎样的灾难呢？
大概就像利维坦能掀起的海啸巨浪吧…
今天中午，自己仅仅是开玩笑他就露出了那副差点甩尾的模样。
所以，不得不说。
这样下去的话…真的会死翘翘呢。
想时指尖的硬币早没了冰冷的触感，反倒带着他的体温，又在手上翻了一番。
看到比吕士躬身坐进后座，隔绝了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侧脸。仁王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很好。’碍事的兄长暂时退场。
他摸出手机，眼睛浏览着午休后和柳生葵传的讯息。
【小葵】：仁王学长今天的松饼约定改成拉面如何？听说有一家巨！！！好吃的拉面，要不要去试一下呢？
【小葵】：如果不喜欢的话就算啦，在下只是询问一下仁王大人的意见^^
【小葵】毕竟松饼也很美味～
【发出】同意葵公主的安排有什么奖励？
【小葵】有一个大惊喜！可以期待一下哦～
【小葵】不应该说葵大人嘛？丸井学长那里学来的话术为什么完全没用啊？？峰子和赤也是完全不接招呢。（不甘心——）
【发出】好的，葵大人。
【小葵】仁王学长是最配合的人！
【小葵】不过放学后我要回家换衣服，带着袖子上的咖喱去吃拉面是不符合淑女修养的～
【仁王】建议柳生哥哥出书，教养手册绝对大卖。（笑）
【小葵】可恶！总有一天我会让那个家伙心服口服的！
【发出】期待～
【发出】地址？
【小葵】学校车站附近的熊之屋。
【小葵】六点见哦^^
六点见。心里默念着。
“仁王同学…在笑么？”
旁边突然传来这样一声。
仁王抬起头，脸上的笑剩了个皮肉，以及新增的困惑——这是第五遍回味吧？有什么可笑的？
“啊～”仁王合起手机，将其滑入口袋，“新学期，真是开心啊。但是、”他用手托起下巴，露出稍显困惑的神情，慢悠悠道，“似乎有点得意过头了啊？”后半句让人分不清是在骄傲还是什么。
‘果然是很怪的人啊，但是笑笑吧’——这样的表情出现在邻桌的脸上。
仁王也冲他笑了一下，就在这时手机有了动静。
虽然觉得心情已经不能再兴奋了，但还是拿起了手机。
是幸村。
[今天大家有空吗？开学小聚一下如何一下。]
看上去是群发的消息。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
【发出】今天有急事要处理，下次再聚啦～
发送。干脆利落。
再次合上手机后，不到三秒他突然感觉到不妙——～是怎么回事。
想象到幸村看到回复时微眯起眼睛，仁王抓了抓头发。
‘算了，怎样都无所谓了。’
就像是松饼和拉面，哪个都无所谓。目标只有一个——那株需要“重点栽培”的小葵花。
今晚，没有要偶遇的真田弦一郎，也没有碍事的哥哥。这不是幸运，而是自己努力的成果。
首先，即便今天柳生没有被他那位神一样的祖父召唤走，他今天也要处理大量学生会事务。中午就确认过了。其次，即便葵中午记得去找自己，他也会不客气地索要报答。这件事，早上对她抛出笔记诱惑时就已经决定了。
毕竟，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嘛。
晚餐也没有。
浅浅回顾自己平凡一天中的点滴，又想起早上真田那副心虚的样子，仁王嘴角又扬起些，“君子…”
这种称呼从他嘴里念出来，多了一丝戏谑的感觉。
‘糟糕啊，’察觉到自己得意忘形的面部，他摸了摸嘴角，但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脑中浮现柳生家那位公主殿下天真的身影时，他的拇指擦过下巴上的小痣——盗贼惯有的动作。
‘真是个坏家伙呢。’
狐狸尾巴却是摇个不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