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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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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零五分，“熊之屋”拉面店的木格移门前人来人往，唯有一个身影寂寞地站着。
只是站着什么都没做。路人的目光就不时朝那张脸扫过去。
那张脸，削瘦却不病态，嘴角的痣溶在弯曲又细挺的脸部线条，有股清媚的气质。身材瘦高但不虚薄，挽起的一截手臂能看到突出的青筋，小臂的肌肉随着他拿起手机又放下的动作变化为各种好看的线条，明显的训练痕迹，但打扮又和运动系男生区别开。
那种恰到好处的时髦感和松弛度，很容易让人怀疑…这人其实是Yohji Yamamoto的模特吧？
其实，只是立海高中的某位普通学生而已。
从出门开始，仁王就引来不少回眸。而他，一路上都在神游，脑中预想了很多种画面。
比如那株小向日葵会提前到，站在门口看到他就兴奋地挥手，然后他就可以自然地和她并肩走着，听听那个所谓的“大惊喜”是什么。又比如她会迟到（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那就可以用“等很久了啊”当开场白，顺便讨要一点小小的补偿。也不是真的要什么，只是看她慌慌张张道歉的样子很有趣。
总之，在他预想的画面里，一切都是美好的。可柳生葵还没有出现。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手机，六点零七。没有任何信息。
［葵的惊喜不会是放鸽子吧？］
手指在键盘上摸索着，最终还是全部删除——这样未免显得太心急了。
“那个…”
一道女声让他瞬刻抬头，入目却是一张陌生的脸。
“请问可以——”
是搭讪。观望很久的搭讪。
对仁王来说，被搭讪不算常事（因为太有距离感），尤其是在校外。对于偶尔出现的搭讪，仁王既不会一副距离感的样子，也没有享受的感觉。只是认真听完对方的诉求，然后一本正经地告诉对方自己的处境。
“很开心听到这样的夸奖。不过，我现在在等待女朋友。”他露出无奈的笑。
当对方露出“糟糕！太社死了！”的样子，不断低头鞠躬道歉时，他会尽数还回去，微欠身子道歉，仿佛刚发生过小型擦伤事故。没有无辜，只有歉意。
直到看着对方红着脸回到朋友身边逐渐走远，才会长吁一口气——今天的功德也没有减一，太好了。
这种安心出现在诈骗师身上有种荒诞感，但他是认真的。毕竟柳生葵说过‘报应论’这种恐怖的话。
虽然还是会做捉弄人的事情，但对于感情的事情，仁王从没有含糊过。可以说，是出生以来，除了网球唯一认真在学习的事情。
这或许是害怕落马，害怕那种作一恶要数倍磨难来换的无稽之谈哪天突然发生。（虽然之前就应验过一次，因为看到她仰望真田的背影，装作从来没见过她，捉弄她，结果被她送朋友的情书那次。）
“……”仁王感觉像是被回忆抽了一下似的。揉揉头发，将那些幼稚的让人想要拍脑门的回忆扫出去。
呼气，想着今天可是自己的重开之日，调整好心态。将手扶在推拉门，用力。
“咔啦——”
门被他打开。暖黄的灯光、蒸腾的热气、酱油与豚骨交织的浓郁香气扑面而来，还有不间断的喧哗声。
很吵，绝对很适合坐在一边的两人，偶尔交头说些悄悄话什么的。
仁王环顾室内空间酝酿时，脸上浮现出笑意，然后很快定格住。
‘那是什么…情况。’
视野内，靠角落的位置几张方桌拼在一起，那里，整整齐齐坐着他亲爱的网球部同僚们——
丸井文太正挥舞着筷子讲述；胡狼桑原憨厚地笑着点头；柳莲二正在誊抄着什么；而坐在最里侧，正对着门口的位置，幸村精市正托脸端着一杯麦茶听着某人的眉飞色舞的演讲。
仁王扶着门的手稍稍用力，想再合上，但慢了。
“哦呀，”仿佛感应到什么的幸村，微微侧过脸，鸢尾色的眸子漾起能令百花失色的笑意，“这不是仁王吗？”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压过了店内的嘈杂，
“哎？仁王！”
几人的目光交叉成一张网，将仁王套牢，无法遁形。想到放学时幸村发来的聚餐短信，仁王心里暗自吐槽了一声，‘不会这么巧吧…喂……’
刚才活泼的氛围仿佛全部消失了，只有煮面锅沸腾的咕嘟声。
幸村托着腮，朝几乎破碎的仁王举了举手中的冰麦茶。
“路上肯定很赶吧？”紫罗兰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无害的好奇，只是，扫过狐狸打理过的皮囊时，笑意加深了些，“饿坏了吗？快来坐。”幸村用下巴对他示意自己左边的空位。
“……”仁王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祥预感。他把那个得意忘形的笑容原封不动地收回去，换上职业假笑，“是啊……”门被他咔哒一声关上，他迈开腿朝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几人走去，“团体活动，怎么能缺席呢。”
“哎？”丸井笑起来，毫不留情地拆台：“你之前似乎可没少翘掉吧？”
“所以这次更显得诚心嘛。”幸村替仁王接了话，笑意盈盈，“毕竟仁王刚才可是有‘要紧的事’呢。”
仁王盘腿在他身边坐下，假装没听到。目光落在柳抵来的菜单上，却一个字也没看进去。心里正盘算着一会儿怎么给葵发消息换地方，赶紧逃走来着。
“怎么样？”幸村递去麦茶，关心地问，“事情处理完了吗？”
“啊…那个啊，”仁王应了一声，“情况有变，或许一会儿还要再跑一趟呢。”
“哦～”幸村点点头，“这样啊，听起来还真是麻烦呢。”
“是呢…”仁王下意识地接了。
“可惜，我们也不能帮仁王君分担一些。”幸村手指绕着杯肚，声音略显遗憾。再抬头时脸上却带着笑，他扫了一眼仁王摸手机的动作，问，“还没有决定好吗？”
“马上。”仁王将手机放到一旁，目光转向菜单，“我看看…”看看什么时机适合逃。
“嗯，这家店出餐很快，而且…就算是还有要紧的事不也是一会儿吗？不用着急。”幸村仿佛闲叹，不待仁王反应，他就将脸转走了，“丸井，你的饺子来了。”
“哦哦，看起来好好吃！我要在切原来之前赶紧吃完！”
“喂喂，文太，这也太没有学长的样子啦…”
‘……？’仁王的眉心蹙起，‘怎么还有那个小鬼。’他盯着幸村的侧脸，感觉越来越怪，怪到…有种此地不宜久留的感觉。
“那个——”狐狸想要逃跑的本能反应蠢蠢欲动。
但他的声音和木门“咔啦”的声音同时响起，很快又被朝气蓬勃的一声覆盖下去：
“到了到了——！！”
门外，熟悉的声音像麻雀一样扑进来。
仁王的脑袋慢慢转过去，只见柳生葵站在门口，一手拽着明显不情不愿的富坚峰子，另一只手高举着摇摆，紫发马尾在脑后晃得欢快。两人后面，是挎着网球包一脸疲倦的切原。
“居然这么晚，”丸井双手抱胸，“既然这样，奖励切原买单好了。”
“哎？？？”切原难以置信，“为什么？凭什么？？”
“因为桑原太可怜了啊。”丸井耸肩，又朝他眨眨眼，“偶尔也做一下立海的良心吧，迟到的海带君～”
“才不要嘞！”
切原刚取下网球包扔在一边，就被丸井拐住脖子。
“小没良心的。”
“嘛…你们两个。”立海的良心示意性地劝了劝。
“抱歉抱歉，”葵双手合十，“峰子家的肉店今天超——忙的！我和切原帮忙包了半小时的排骨才把她借出来！”
“…是你们赖着不走。”
“嘿嘿。因为切原说一定要叫上峰子才行嘛～”
“我才没说！”混局中的切原扬高了脑袋辩驳。
“………”
仁王张着的嘴慢慢闭上，他转头，看到葵在幸村溺爱的眼神中被他招呼在右侧坐下。
她环顾一圈后，才注意到幸村左侧的仁王，此刻，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从“职业假笑”变成了“复杂得像刚做完六十层心理博弈”。
“仁王学长！”她前倾身体，伸长脑袋笑嘻嘻地打招呼。
仁王学长恢复了假笑，“嗯…”他瞄了一眼两人之间隔着的幸村，问，“喝饮料吗？去自动贩卖机那里买吧。一起。”说完他已经站起来了。
“啊好。”虽然没有反应过来，但葵还是应了，她准备跟上，又退回来问，“幸村学长要喝吗？”
幸村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们了，葵快去吧，”说着他又停顿，“葵要吃什么？我帮你报上。”总不能让人再跑掉。
“豚骨拉面！大份！还要加溏心蛋和叉烧！谢谢！～”
说完，她就兴高采烈地追上去了。
仁王捏着硬币，站在门口的自动贩卖机前，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被骗了？我？——这感觉太陌生。
“不放进去吗？”
低头，柳生葵正注视着自己。那张脸，没有半点对于幸村他们出现在这里的惊讶。
“噔愣”硬币进去。
葵看着神游物外，以至于显得有些人机的仁王，问，“不…按吗？”
仁王盯着她，抬手，按了下去，葵蹲下来去拿。
“玉米浓汤……”她扬起脸，有些不确定的笑，“仁王学长喜欢这个吗？”
“……”仁王扫了一眼她手里百分百无添加的玉米浓汤蔬菜汁，又看向她那奇怪的表情，“嗯，很喜欢。”
“啊～”葵递给他，又笑了笑，“之前从来都不知道呢。”
“嗯…”仁王脸上堆出放弃挣扎的笑容，斜靠向柜壁，盯着葵投入硬币后望着饮料聚精会神的样子。
她的头发又长了，但今天扎了高马尾，露出一整个额头，既有活泼少年的气质，也有相反的明显不是男生的气质——皮肤没晒黑，很白，所以露出的额头也很耀眼，像是刚出生的小宝宝那样。也是因为扎起了头发，从头顶往下，她脸部的轮廓，脖子到锁骨再到肩，线条一清二楚，这种高挑纤柔的体格和男生的差异一目了然。
而且，她周围似乎总是飘荡着远离现实的梦幻气息，尤其是、当她那双总是澄明的眼睛望向自己时，会让他觉得自己跌入了湖海之中去，后知后觉……
“怎么了仁王学长？”那双眼睛闪出疑惑的波澜。
“……”仁王睫毛眨了眨，看着面前似乎察觉到异样的葵，“没什么…”他含混过去，抛走，引入了自己想明白的问题，“可以解释一下吗？葵大人？”
“什么？”
“为什么大家都在。”
“啊！”
她终于有反应了，终于，不是自己一个人觉得事情很奇怪了。仁王肩膀放松了些。
“这是因为我中午碰到幸村学长了嘛，他问今天下午放学要不要一起去买画材，我就提了今天和学长约好一起去甜品店的事。”
“……”刚松下来的肩膀有些塌了，“然后呢？”
“然后学长说真不错呀，感觉大家也很久没有聚餐了，开学第一天确实很适合聚餐呢！然后、我突然想到，为什么不大家一起呢？”
她眼睛一亮，完全没感知到仁王越来越和煦的笑容下逐渐崩坏的内心，掰着手指数着。
“这样、既可以叫上峰子和赤也，还能见到前辈们，幸村学长听我说完也感觉人多热闹，说一起吃拉面也不错，还同意帮忙召集大家了，说你今天下午到了之后绝对——会很感动的！”
仁王笑而不语，他将眸子转向幸村。
远处的幸村也正斜睨着他，眉梢轻轻扬着，那抹笑意淡得几乎不着痕迹——但仁王看得清清楚楚。
那是一个胜利者的微笑，不动声色，也不打算掩饰，像一只把玻璃杯推下桌子后轻轻舔干净爪尖的猫。
“……”
仁王收回视线。默默地、在心里把她手指掰出的小人们并排摆在一起，然后想象着自己用网球拍一个个打飞的场景。
“仁王学长？”葵歪了歪脑袋，“你，不惊喜…吗？”
“惊喜。”想到幸村放学才发给自己的短信，看到他进门后的神态，还有那句“不用着急”，仁王雅治，十分惊喜。
“呼——那我就安心啦。”葵不仅好像真的安心下来，而且，还更加肆无忌惮。她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像分享秘密一样说，“仁王学长你不知道，我本来打算今天放学去‘偶遇’弦一郎的！所以才灵机一动想着大家一起！毕竟今天哥哥要在学生会忙，是个超级好的、没有人碍事的机会呢！结果……”她突然垮下肩膀，叹了口气，“弦一郎居然没有来…”声音里满是遗憾。
她好像解释了，但仁王脑袋里全是——为什么……
把自己气死对柳生葵有什么好处吗？
是想继承他欺诈师的名号吗？
还是单纯觉得，看他期待落空、计划泡汤、还要在全体正选面前强颜欢笑的样子，比较下饭？
仁王脸上的笑容掉了一秒，很快就变得更浓，浓到足以覆盖他那层难以置信的皮色。
“哈哈，还真是遗憾呢。”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是，‘才怪。’
“还好啦，虽然弦一郎不在，但是现在也很热闹呢。”葵挺着胸膛，满足地环顾四周，“啊！”她突然拍手，“对了，学长那份我会付的！说过了，报答嘛～”说着，她朝他推去一瓶饮料。
“…什么。”
“嗯？”葵晃了晃手里的宝矿力，“饮料啊。”不假思索道，“刚才，仁王学长按错了吧？”
“……”
“哎？不是吗？”葵有些惊讶，看着手里的饮料小声嘟囔着，“明明印象里仁王学长只买这个的。”
这句话很轻，像是泡泡一样，飘飘荡荡地将他整颗心脏包裹住。心脏，好像变成了气球，随她飘荡着。
在漂浮的状态中，仁王接了过去，垂眸看向她，“葵对每个人都是这样吗？”问出口才觉得突兀，但又不想撤回。
“什么？”葵反应了一下，又笑着摆手，“不是啦…大家的习惯都不一样嘛。”
仁王看着她那副真心实意的神情，忽然有点想笑。不是高兴的那种，而是“我到底在期待什么”的那种。
“葵真是聪明。”他说。
“没有啦～”葵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发，“即便是现在，有时候还是会把大家的习惯弄混呢。”
“这也没什么要紧的吧。”
“哎？”葵的脸上写着为什么？
“因为，”话在嘴边拐了个弯，他反问，“要不然，那些家伙会越来越依赖葵吧？”
“真的吗？”葵笑起来，“但是，被人依赖的话，感觉自己好像会变得很可靠呢！像弦一郎一样！”
一些个欲要抛出的挑逗的话在仁王的嘴边断崖，他拧开瓶子，咽下，“好喝。”
“葵！我也要！”远处传来超大的声音。
“吵死了！”峰子瞪向切原，“你是没手没脚，还是需要喂到嘴里的小宝宝？”
“你！”或许是被峰子吵的，切原面红耳赤，“嘁”地一声皱起眉抱起膝，脸上大写着——我现在很不爽。
“是是！大家都有哦！”葵喊着。
“那我也要！”
“加一！”
…
“是！～”
周围重新热闹起来，仁王站在热闹之外，静静看着她，看着她为他人忙碌却好像真的很享受的模样…手里的宝矿力突然变得不好喝了。
如果，只是如果。
如果这时她再问为什么，或许自己会忍不住回答吧：
只希望你看着我。
‘但是，说出来这样的话来，一定会被笑话吧。’
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觉得——
欺骗什么的，最无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