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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雪山   江南的 ...

  •   江南的烟雨,终究慢慢淡去。

      乌篷船摇过最后一段流水,油纸伞收拢,湿软和风被渐渐干燥微凉的风取代。一行人在江南停留月余,看遍小桥流水,听尽吴侬软语,尝遍糕点清茶,把人间最温柔的春色,尽数收进眼底。

      襁褓中的孩子,在江南和风细雨里渐渐长开,眉眼愈发精致。笑起来时,既有温予安的温润柔和,又藏着几分陆惊寒深藏的软。苏妄常常凑过去逗弄,指尖轻轻碰一碰婴儿软乎乎的小脸,孩子便咯咯直笑,小手乱挥,攥着他的指尖不肯松开。

      沈辞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从前从不知,人间烟火,竟能温柔到这般地步。没有天劫,没有命格纠缠,没有纷争,没有重担压身,只有眼前人、身边友、怀中稚子,一路风光,一路安稳。

      这一日清晨,众人收拾行装,准备启程。

      谢临舟合上最后一卷画卷,画上是江南荷塘月色,笔墨温润,意犹未尽。温砚将砚台小心收好,轻声问道:“江南看完了,下一处,去哪里?”

      沈辞低头,看向身侧的苏妄,眼底含着浅淡笑意:“妄妄想去哪里?”

      苏妄仰起脸,指尖轻点下巴,认真思索。江南是水色绵长、烟雨温柔,他还想看一看截然不同的风光——想看辽阔,想看苍茫,想看天地一色、万里冰封的壮阔。

      眸子微微一亮,他轻声道:“我想去北境。”
      “想去看雪山。”
      “看万里白雪,看冰封天地。”

      沈辞眼底笑意更深,低头在他额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
      “你想去,我们便去。”
      “天涯海角,我都陪你。”

      陆惊寒抱着孩子,轻轻拢了拢襁褓,声音沉稳有力:“北境酷寒,我多备些御寒衣物与暖炉,确保孩儿与予安不受风雪侵袭。”

      温予安温柔颔首,眉眼平和:“我与你们一同去。江南是柔,雪山是雄,能一同看遍,亦是人生幸事。”

      谢临舟折扇轻摇,笑意清朗:“我久闻北境雪山壮阔雄伟,正好一同见识一番。”

      温砚轻声应和:“雪景入画,最是干净澄澈,正合心意。”

      云舒眼中也泛起期待微光:“北境多高寒灵药,正好可以寻一些,带回炼制丹药。”

      萧寻沉声道:“我护着你们,风雪再大,也无碍。”

      四对璧人,心意一致,无需多言,便已定下方向。

      江南烟雨尽,自此向北行。

      马车一路北上,风光渐次变迁。

      从绿水青川,变成黄土高坡;从烟雨朦胧,变成天高云淡;从温和湿润,变成干燥清寒。越往北,风越凉,草木渐渐枯黄萧瑟,天地却愈发开阔辽远。

      苏妄依旧喜欢趴在车窗边,看一路变迁的风景。沈辞始终坐在他身侧,将人稳稳护在怀里,替他挡风,替他添衣,替他暖手,不厌其烦。

      “冷不冷?”

      这句话,沈辞一日要问上许多遍。

      苏妄总是轻轻摇头,往他怀里缩得更紧,笑得眉眼弯弯:“有你在,不冷。”

      陆惊寒将孩子护得更是细致入微。襁褓外裹了一层又一层御寒锦袍,怀中常备暖炉,一路之上,绝不让孩子受半分风寒。温予安坐在他身边,偶尔轻轻拍着襁褓,哼着轻柔调子,神色安宁。

      “靠我近一些,风大。”陆惊寒低声叮嘱。

      温予安温顺应声,往他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搭在他手臂上:“你也小心,别太累。”

      谢临舟与温砚,一路看一路写一路画,人间辽阔,尽入纸笔之间。萧寻守在云舒身侧,沉默寡言,却事事周全,暖炉、衣物、干粮、药材,无一不备,无一不周。

      一行八人,一辆宽敞马车,一路向北,不急不缓,自在随心。

      这是他们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无拘无束,无牵无挂,只有彼此,只有风光,只有安稳岁月。

      走了近一月,终于踏入北境。

      风,一下子变得凛冽刺骨。寒风呼啸而过,卷着细碎雪沫,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天地渐渐被纯白覆盖,远处山峦覆着终年不化的积雪,在天光下泛着清冷而耀眼的光。

      越往深处走,雪越深。

      到最后,四下望去,万里冰封,白雪皑皑,天地一片素白,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色。风雪渐大,狂风卷雪,漫天飞舞,视线都被模糊。

      苏妄下意识微微一缩。

      下一刻,沈辞几乎是本能反应,猛地将他紧紧护在怀里。周身灵力轻轻一漾,铺开一层柔和却异常坚固的屏障,将呼啸风雪尽数挡在外面。他迅速解下自己身上最厚的外袍,仔细裹在苏妄身上,再连人带袍一起拥入怀中,牢牢抱紧,只让苏妄露出一张干净柔和的小脸,免受风雪侵袭。

      动作迅速、紧张,又极尽小心翼翼。

      “妄妄。”他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冷不冷?有没有冻到?”

      苏妄被他护在怀里,被体温与灵力牢牢包裹。外面寒风呼啸,冰天雪地,他却只觉暖意融融,从肌肤一直暖到心底。

      他轻轻摇头,小手紧紧抓住沈辞的衣襟,将脸埋得更深,声音软软的,带着安心笑意:“不冷。”
      “有你在,一点都不冷。”
      “你在哪里,哪里便是暖的。”

      沈辞心头一松,又泛起细密的疼,将人抱得更紧,低声道:“对不起,不该带你到这么冷的地方。”

      苏妄仰头,在他下巴轻轻蹭了蹭,眼底亮着星光:“我喜欢。”
      “只要与你一起,再冷也喜欢。”

      沈辞眼眶微热,低头,温柔吻去他睫上沾到的细小雪粒:“好。”
      “那我们便一起看。”
      “看遍这万里雪山。”

      陆惊寒更是谨慎到了极致。

      寒风一起,他第一时间将怀中襁褓,紧紧护在自己胸前衣襟之内,只露出一小截柔软发顶,被风雪拂过,瞬间沾了点点白霜。他用自身体温与灵力,牢牢护住孩子,不让半分寒风侵入。

      另一只手,牢牢扶着温予安,宽厚温热的手掌稳稳贴在他后腰,灵力源源不断渡过去,护住他全身。一步一步踏雪而上,沉稳如山,不动不摇。

      “靠近我。”陆惊寒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别离开我身边。”

      温予安温顺应声,紧紧靠着他,任由他护着。他抬头,看着陆惊寒紧绷却温柔的侧脸,轻声道:“你也小心,别耗损太多灵力。”

      “我无事。”陆惊寒语气笃定,“我只要你们无事。”

      他从前孤身一人,逆天而行,无牵无挂,无所畏惧。而今,他有了要护之人,有了妻儿,有了软肋,亦有了最坚硬的铠甲。为了他们,他可以比山更稳,比雪更坚。

      谢临舟将温砚护在伞下与怀中,折扇收起,灵力化作屏障,稳稳挡去风雪。

      “冷便告诉我,不必强撑。”谢临舟低声道。

      温砚轻轻摇头,眼底映着漫天白雪,干净而温柔:“有你在,不冷。只是这雪景,当真壮阔。”

      谢临舟望着他被雪光映得愈发温润的眉眼,轻笑低语:“再壮阔,也不及你。”

      温砚脸颊微热,轻轻低下头,却悄悄握紧了他的手,指尖相扣,暖意相递。

      萧寻将云舒护在身后与内侧,自己挡在风口,宽阔脊背如一道坚实墙壁,沉默无言,却安全感十足。

      “站我身后,别往前去。”萧寻道。

      云舒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暖丹,轻轻递给他:“你也含一枚,御寒护脉。”

      萧寻接过,低头含住,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指尖,声音低沉而可靠:“有我。”

      简单二字,却重若千钧。

      一行人相互护持,迎着风雪,一步一步,踏上雪山之巅。

      脚下积雪深厚,每一步都陷得很深。寒风呼啸,几乎要将人卷走,可没有一个人退缩,没有一个人放开身边之人的手。

      沈辞始终将苏妄护在怀里,屏障不散,暖意不离。陆惊寒牢牢护着妻儿,沉稳如山。谢临舟与温砚相依相偎,萧寻与云舒相互照应。八人,四对,彼此扶持,彼此守护,终于登上雪山最高处。

      站在山巅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微微屏息。

      放眼望去,群山连绵,起伏不绝,万里冰封,无边无际。白雪覆顶,日光洒下,雪色映日,光芒万丈,亮得让人睁不开眼,却又壮阔得让人灵魂震颤。

      天地一片素白,干净、辽阔、苍茫、雄伟。没有江南的柔,没有人间的闹,只有天地壮阔,风雪浩荡,山河无言,万古寂静。

      苏妄靠在沈辞肩头,微微仰头,望着这片天地,久久没有说话。风在耳边呼啸,雪在身边飞舞,他的心却异常安静,异常满足。

      他轻声叹息,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沈辞耳中:“以前总想着。”
      “若有一天,能摆脱命格,摆脱劫难,摆脱所有束缚。”
      “能与你安安稳稳站在这里,共看这片万里雪山,便此生足矣。”

      沈辞低头,看着怀中人被雪光映得格外干净柔和的侧脸,心脏一阵阵发软、发烫。他伸手,轻轻拂去他发间落雪,指尖温柔得近乎虔诚。

      “不是足矣。”沈辞开口,声音被寒风拂过,却依旧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清晰有力,“是开始。”

      苏妄微微一怔,仰头看他。

      沈辞望着他,眼底是漫天风雪,是万里山河,更是他一人。

      “从前,我身不由己,被天命牵制,被堂务束缚,被命格捆绑。我欠你的陪伴,欠你的安稳,欠你的人间风月,欠你的山河万里,太多太多。”

      “妄妄。”他低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呼吸相融,暖意不散,“我欠你的山河风月,从今往后,一一补全。”

      “江南看过了,雪山看过了。”
      “接下来,我们去东海看潮,去塞北看沙,去南疆看林,去西域看石。”
      “世间所有风光,我都陪你看一遍。”
      “一年看不完,便看十年。”
      “十年看不完,便看一生。”
      “一生不够,便生生世世。”

      苏妄眼眶瞬间红了,却笑得梨涡深陷,星光满眼。他伸手,紧紧抱住沈辞的腰,将脸埋在他心口,用力点头:“好。”
      “生生世世,我都跟你一起。”
      “看遍风月,走遍山河,永不分离。”

      风很大,雪很寒,刮在身上刺骨冰凉。可相拥在一起的人,心却滚烫炽热,比暖炉更暖,比日光更热。

      陆惊寒低头,看着胸前衣襟里露出的一小截软发,又看向身边安稳靠着他的温予安,紧绷的眉眼一点点柔和下来。

      “冷不冷?”他低声问。

      温予安摇头,轻轻握住他的手:“有你在,不冷。等孩子再大一些,我们再带他来看。”

      陆惊寒眼底泛起极浅极软的笑意:“好。以后每一年,都来。”

      谢临舟揽着温砚,望着万里雪山,轻声道:“这般雪景,回去可以画十幅百幅,留作念想。”

      温砚轻声应:“我陪你一起画。画尽人间山河,画尽岁岁年年。”

      云舒站在萧寻身边,望着远处雪岭,轻声道:“那边山崖上,好像有冰莲,极为难得。”

      萧寻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沉声道:“我去采。你在这里等我,不要动,不要受风,我很快回来。”

      云舒点头,眼底温柔:“好,我等你。”

      苏妄依旧靠在沈辞怀里,舍不得移开目光。

      天地辽阔,白雪苍茫,日光倾城,风雪浩荡。他忽然轻轻抬手,露出一截指尖,腕间那根红绳,在一片雪白之中,格外鲜艳,格外醒目。

      沈辞腕上的那一根,与之遥遥相系。

      两道命丝,一道金,一道红,从二人命格深处蔓延而出,在呼啸风雪之中微微发亮,熠熠生辉,像一道永不熄灭的光,穿过风雪,越过山河,系着彼此,连着此生,缠到来世。

      风吹不散,雪埋不住,刀割不断,命拆不开。

      从命格纠缠,到生死与共;从逆天改命,到归隐山河。他们走过最黑的夜,扛过最险的劫,终于走到这片光风霁月、万里雪白之中。

      沈辞低头,在苏妄唇角轻轻一吻,吻去寒雪,吻去风霜,吻去所有过往苦楚,只余下温柔、安稳、相守、余生。

      “妄妄。”
      “嗯?”

      “回家之后,我们再慢慢走。”
      “慢慢看,慢慢活,慢慢爱。”

      苏妄紧紧抱着他,笑得眉眼弯弯,声音软糯而坚定:“好。”
      “慢慢走。”
      “慢慢看。”
      “慢慢爱。”
      “一辈子,都慢慢的。”

      风雪依旧呼啸,雪山依旧壮阔,天地依旧素白。

      可山巅之上,八人四对,相拥相依,暖意不散。有爱人,有亲友,有稚子,有风光;有过去,有现在,有将来;有生生世世,永不分离的约定。

      江南烟雨温柔,北境雪山壮阔。人间山河万里,四季风月万千。从今往后,朝朝暮暮,岁岁年年,他们一起走,一起看,一起守,一起爱,永不分离。

      风雪为证,山河为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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