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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沈辞,你没有吃醋的资格 早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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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竹影间凝着细碎的露光,谢临舟一袭月白长衫,手中捧着一卷用锦缎裹着的命格图,缓步走向那处偏僻的静室。他昨夜听闻苏妄闭门不出、连丹药都拒之门外的消息,便连夜推演了安神命格图,以自身灵力为引,将稳魂之术凝于图中,只求能帮苏妄稳固受损的灵识。
青石径上,沈辞依旧守在廊下,玄色衣袍被晨露打湿,眼下的青黑愈发浓重,眼底布满红血丝,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疲惫。他一夜未眠,目光始终黏在那扇紧闭的门上,连谢临舟走近的脚步声,都只是让他指尖微微动了动,并未回头。
谢临舟在静室门前站定,看了一眼廊下失魂落魄的沈辞,轻轻叹了口气,并未多言,只抬手,用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声音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苏公子,是我,谢临舟。”
门内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应,却也不像对沈辞那般,始终是一片死寂。沈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浑身的神经都绷紧了,死死盯着那扇门,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他太清楚苏妄的态度了,对他是冰封的冷漠,对旁人,却始终留着一丝余地,尤其是对谢临舟——这个从未伤害过他、始终以礼相待的人。
果然,不过数息,门板缓缓动了,开了一条极细的缝,只能隐约看到里面昏暗的光线,苏妄虚弱却冷淡的声音从缝里传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进来吧。”
那道缝,对沈辞而言,却像一道刺眼的光,狠狠扎进他的眼睛,扎进他的心脏。
他看着谢临舟推开门,侧身走了进去,看着那扇刚刚打开一丝的门,在他面前缓缓合上,“咔嗒”一声轻响,像一把锁,彻底将他隔绝在外,也将他所有的期盼与恳求,都锁在了门外。
沈辞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翻涌。心口的醋意与嫉妒,像失控的野火,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想冲上去,想推开那扇门,想把谢临舟拉出来,想告诉苏妄,他才是那个陪了他百年、爱了他百年的人,想告诉谢临舟,苏妄是他的,谁也不能靠近。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冲动,会惹得苏妄更加生气,会让那扇门,再也不会为他打开一丝缝隙;他怕自己的争抢,会让苏妄更加厌恶,会让苏妄真的下定决心,离开补命堂,再也不回来。
他只能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一道道血痕,尖锐的疼痛,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妒火与绝望。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门内透出的微弱光线,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谢临舟温和的说话声,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的心上,痛得他几乎窒息。
静室内,光线昏暗,只有窗边透进的一缕晨雾,落在苏妄苍白的脸上。他盘膝坐在床榻上,灵识紊乱的不适感,让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按着眉心,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透着一股摇摇欲坠的虚弱。
谢临舟走到桌前,轻轻展开锦缎,将安神命格图铺在桌上。图纸泛着淡淡的灵光,纹路繁复却有序,是他耗费了大半灵力,结合补命堂百年卷宗推演而成,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稳魂养识的力量,专门针对苏妄这般灵识受损、神魂动荡的状况。
“苏公子,”谢临舟温声道,指尖轻轻点在命格图的中央,“这图能稳你灵识,你灵力耗损太大,又强行催动忆魂丹,神魂本就不稳,别再硬扛,也别再耗神想那些烦心事。”
他顿了顿,看着苏妄苍白的侧脸,终究还是忍不住,轻声道:“沈辞他……如今记起了一切,满心都是悔恨,他守在门外,一步不离,也是真心想弥补……”
“别提他。”
苏妄猛地打断他,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还有一丝被触碰逆鳞的烦躁。他抬眼,看向谢临舟,眼底没有了往日的温和,只剩冰封的疏离,梨涡里再无半分笑意,像结了冰的湖面,冷得刺骨:“谢公子,我与他,早已恩断义绝,从今往后,他的事,与我无关,我的事,也不劳他费心。”
谢临舟看着他眼底的决绝与伤痛,心中轻轻叹气,知道他是被伤得太深,再也不愿提及沈辞半分,便不再多言,只点了点头,温声道:“好,不提他。我帮你梳理灵识,你放松心神,跟着命格图的纹路运转灵力即可。”
他走到苏妄身边,指尖凝着温和的灵力,轻轻搭在苏妄的眉心,引导着他的灵识,顺着安神命格图的纹路缓缓运转。命格图的灵光渐渐亮起,柔和的光芒笼罩着苏妄,紊乱的灵识,一点点被抚平,神魂的动荡,也渐渐安稳下来。
苏妄闭上双眼,感受着眉心温和的灵力,感受着命格图带来的安稳,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了一些。连日来的疲惫与伤痛,在这一刻,稍稍得到了缓解,他靠在床榻上,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任由谢临舟帮他梳理灵识。
谢临舟也不多言,只是默默陪着他,指尖的灵力始终温和,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他。偶尔,他会轻声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说说补命堂的桂树,说说近日的天气,说说命格图的妙用,声音温和,像一阵春风,轻轻拂过苏妄冰封的心湖,带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静室内的交谈声,断断续续,透过紧闭的门板,传到了门外沈辞的耳朵里。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利刃,狠狠扎在他的心上。
他听到谢临舟温和的声音,听到苏妄偶尔的回应,虽然依旧冷淡,却没有对他那般的冰冷与决绝;他听到两人安静的相处,听到灵识运转的细微声响,听到那里面,有他永远无法融入的平和与安稳。
他知道,谢临舟是好意,是真心想帮苏妄,是真心为苏妄好。他不该嫉妒,不该怨恨,不该有半分不满。
可他控制不住。
看着苏妄对谢临舟温和,对自己却冷若冰霜;看着谢临舟能走进那扇门,能靠近他,能帮他梳理灵识,而自己,却只能守在门外,连见他一面,都成了奢望;看着自己倾尽所有的卑微与执着,换来的,始终是冰冷的拒绝,而谢临舟的一句问候,却能换来门开的一丝缝隙。
这种落差,这种对比,像一把火,烧得他心口剧痛,痛不欲生。
他攥紧的拳头,越收越紧,掌心的血痕,越来越深,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滴在青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像他此刻的心,碎得狼狈,痛得绝望。
他靠在廊柱上,浑身冰冷,眼底的妒火与悔恨,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他多想冲进去,多想把谢临舟推开,多想把苏妄拥入怀中,告诉他,他错了,他真的错了,他会用一生弥补,他会永远陪着他,再也不会离开他,再也不会伤害他。
可他不敢。
他只能站在门外,像个被遗弃的人,听着里面的一切,承受着心口的剧痛,承受着那无尽的嫉妒与悔恨,承受着这份,他亲手造成的,绝望的落差。
不知过了多久,静室内的灵光渐渐散去,谢临舟帮苏妄梳理完灵识,收拾好命格图,轻声道:“苏公子,我先回去了,命格图留在这,你每日运转一次,灵识会慢慢恢复的。若有什么事,随时可以找我。”
苏妄微微点头,声音依旧冷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多谢谢公子。”
“不必客气。”谢临舟笑了笑,转身走向门口,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将里面的平和与安稳,彻底隔绝。
沈辞看到谢临舟走出来,几乎是瞬间,便冲了上去,一把抓住谢临舟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嫉妒与不甘,还有一丝近乎疯狂的偏执:“谢兄,多谢你照顾妄妄,但……他是我的人,我会负责,以后,不必劳烦谢兄了。”
他的眼底,翻涌着妒火与痛苦,像一只被抢走猎物的兽,既愤怒,又绝望。
谢临舟看着他,轻轻挣开他的手,挑眉,淡淡道:“沈师兄,你弄疼我了。”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目光落在沈辞苍白而扭曲的脸上,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苏公子愿意见我,愿意让我帮他梳理灵识,不是因为我比你好,只是因为,我不曾伤他,不曾让他等百年,不曾亲手剪断维系百年的红绳,不曾用最冷漠的态度,伤透他的心。”
“你若真有心弥补,真的想让他原谅你,就用行动证明,而非在这里,口头上的争抢,而非对旁人的嫉妒。”
“你欠他的,是百年的等待,是百年的伤害,是一颗被你伤得粉碎的心,不是一句‘他是我的人’,就能弥补的。”
“沈师兄,你该做的,是守着他,陪着他,用真心,用行动,一点点焐热他冰冷的心,而不是在这里,对我发脾气,对他身边的人,充满嫉妒。”
谢临舟的话,像一盆冷水,狠狠浇在沈辞的头上,也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沈辞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眼底的妒火,瞬间熄灭,只剩下无尽的难堪与悔恨。
他看着谢临舟平静的眼神,听着他字字诛心的话语,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可笑,有多不堪,有多让苏妄失望。
他嫉妒谢临舟,怨恨谢临舟,可他忘了,谢临舟从未伤害过苏妄,从未让苏妄受过一丝委屈,而他,才是那个,亲手将苏妄推入深渊的人。
他口口声声说要弥补,说要负责,可他做的,却是守在门外,卑微地恳求,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连最基本的尊重,都给不了。
他看着谢临舟转身离去的背影,看着那抹月白长衫,消失在竹影间,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灵魂的石像,满心都是难堪,都是悔恨,都是绝望。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掌心的鲜血,早已凝固,留下一道道狰狞的血痕,像他心口的伤疤,永远无法抹去。
他靠在廊柱上,缓缓滑落在地,双手抱住头,失声痛哭。
他的哭声,压抑而痛苦,在寂静的晨雾中,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绝望。
他知道,谢临舟说的对,他错了,错得离谱。
他不该嫉妒,不该怨恨,不该用这种不堪的方式,去争抢,去证明。
他该做的,是守着他,陪着他,用行动,用真心,用余生,一点点弥补他的伤害,一点点焐热他冰冷的心。
可他知道,这太难了。
苏妄的心,早已被他伤得千疮百孔,早已被他冰封,想要焐热,想要挽回,不知要付出多少努力,不知要等多久,不知,还有没有机会。
他抬起头,看向那扇紧闭的门,眼底满是绝望与卑微,像一只被遗弃的犬,守着主人的门,不知道,还要守多久,才能等到门开的那一刻,才能等到,那个他伤透了的人,愿意再看他一眼,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在青石径上,洒在沈辞狼狈的身上,却暖不了他冰冷的心,暖不了他心口的剧痛,暖不了,那扇紧闭的门,和门内,那颗被他伤透了的心。
他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痛苦与难堪,渐渐被一种更加坚定的执念取代。
他不会放弃,绝对不会。
谢临舟的话,点醒了他,也让他更加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他会守着,一直守着,用行动,用真心,用余生,偿还他欠下的,所有情债。
哪怕,这条路,很长,很艰难,哪怕,永远都得不到原谅,哪怕,永远都等不到那一天。
他也会守着,守着这扇门,守着门内的人,守着他的情债,守着他的余生,直到生命的尽头。
静室的门,依旧紧闭,冰冷而决绝。
门外的人,依旧执着,卑微而坚定。
补命堂的风,轻轻吹过,带着桂花香,带着竹叶的清香,却吹不散静室的冰冷,吹不散门外的悔恨,吹不散,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由伤害与背叛筑成的,无法跨越的鸿沟。
一场漫长的等待,一场无望的守候,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