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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沈辞,该还情债了 苏妄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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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妄盘膝坐在那棵百年桂树下,周身铺着一层薄薄的淡金灵力屏障,掌心托着那枚莹白的忆魂丹,香院的风卷着半开的桂花香,压得很低,苏妄盘膝坐在那棵百年桂树下,周身铺着一层薄薄的淡金灵力屏障,掌心托着那枚莹白的忆魂丹,丹体微光映着他惨白如纸的脸,衬得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眸子只剩冰封的决绝。
院外,陆惊寒布下的煞气阵泛着暗红光晕,将整座院子圈成一方孤绝之地,凌厉的煞气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也将苏妄孤注一掷的决心,牢牢护在阵中。
萧寻挎着剑守在阵外最前,眉头拧成死结,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时不时往紧闭的院门瞟一眼,声音压得发紧:“苏妄堂主可千万别出事,沈辞那混蛋要是敢不记起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他揍醒!”
温予安守在侧,指尖捻着稳灵诀,灵力在掌心微微流转,脸色满是焦灼:“忆魂丹以自身灵识为引,稍有差池便是灵识溃散,苏妄本就因命丝断裂伤了根本,这般强行催动,太险了。”
云舒站在阵眼旁,脸色比苏妄好不了多少,她耗费大半本命灵力炼出的丹药第三十九章桂院魂醒,情债难偿
桂香院的风带着未开尽的花苞香,压得很低,像一块浸了冷水的布,闷得人喘不过气。院外,陆惊寒布下的煞气阵泛着暗红光晕,将整座院子圈成一方孤绝之地,凌厉的煞气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也将苏妄孤注一掷的决心,牢牢护在阵中。
萧寻挎着剑守在阵外最前,眉头拧成死结,拳头攥得指节发白,时不时往紧闭的院门瞟一眼,声音压得发紧:“苏妄堂主可千万别出事,沈辞那混蛋要是敢不记起来,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得把他揍醒!”
温予安守在侧,指尖捻着稳灵诀,灵力在掌心微微流转,脸色满是焦灼:“忆魂丹以自身灵识为引,稍有差池便是灵识溃散,苏妄本就因命丝断裂伤了根本,这般强行催动,太险了。”
云舒站在阵眼旁,脸色比苏妄好不了多少,她耗费大半本命灵力炼出的丹药,此刻正悬在苏妄掌心,莹白的丹体泛着微光,像一颗随时会熄灭的星。她掌心沁满冷汗,轻声呢喃:“苏公子,你一定要撑住,沈辞师兄,你一定要记起来……”
林清砚手持补命堂百年卷宗,指尖快速推演着灵识运转轨迹,沉声道:“煞气阵护外,我布的稳灵阵守内,一旦他灵识动荡,立刻便能稳住。可忆魂丹的力量太霸道,终究是伤己之法,只能盼沈辞能快些被触动。”
谢临舟立在廊下,目光落在桂香院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既盼着沈辞冲破记忆的枷锁,记起所有深情,又怕苏妄因此赔上半条命,更怕记起一切的沈辞,面对的是一颗早已被伤透的心。
而此刻,桂香院内,苏妄盘膝坐在那棵百年桂树下,周身铺着一层薄薄的淡金灵力屏障。他手中紧握着忆魂丹,丹体的微光映着他惨白的脸,衬得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眸子,只剩冰封的决绝。
他抬眼望着满树含苞的桂蕊,指尖轻轻抚过粗糙的树干,树皮上还留着百年前他们刻下的浅浅痕迹。那时他刚入补命堂,怯生生地跟着沈辞,两人一起挖坑、栽苗、浇水,沈辞怕他累着,悄悄渡灵力给他,他回头笑时,梨涡里盛着阳光,沈辞便揉着他的发顶说:“等桂树开花,我们就相守一生。”
如今桂树即将开花,相守的约定,却要在这棵树下,彻底了断。
“沈辞,”他轻声呢喃,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是我最后一次为你拼尽全力,不是求你回头,只求你记起所有,记起你欠我的,记起你伤我的……然后,我们两清。”
深吸一口气,苏妄闭上双眼,按照林清砚所教的秘法,缓缓运转灵识。微弱却坚定的灵识从他眉心溢出,如同纤细的银丝,一点点缠绕上忆魂丹。
刹那间,忆魂丹爆发出耀眼的淡金光晕,光芒冲天而起,冲破煞气阵的阻隔,直上云霄。丹药的力量与苏妄的灵识交融,化作一股温和却霸道的记忆之力,顺着桂香院的气息,朝着沈辞所在的方向,汹涌而去。
院外,沈辞本在书房端坐,指尖握着牵丝笔,试图用修补命格的专注压下心底的躁动。可那股突如其来的淡金光晕,以及光晕中隐约传来的、苏妄压抑的喘息声,像一根无形的尖刺,狠狠扎进他的心口。
他手中的笔“啪”地掉在案上,淡金色的本命灵力不受控制地翻涌,心口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胸腔里破体而出。
“苏妄……”他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脚步不受控制地迈开,朝着桂香院的方向走去。
他本想避开,本想告诉自己那是苏妄的又一场纠缠,本想坚守祖训,断情绝爱。可那股从心底蔓延的剧痛,那腕间红绳断口处灼烧般的疼痛,那光晕中熟悉的、让他魂牵梦绕的气息,都让他无法抗拒,只能一步步,鬼使神差地走到桂香院外。
煞气阵的凌厉气息扑面而来,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却伤不了他分毫。他靠在冰冷的廊柱上,听着院内苏妄越来越虚弱、却依旧坚定的喘息声,每一声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尖上。
脑海中,开始不受控制地闪过零碎的画面。
先是青槐巷的雨,淅淅沥沥,打湿了少年单薄的衣袍,他蜷缩在补命堂的门槛上,冻得浑身发抖,眉眼间满是无助。然后,一只温暖的手递来一个暖炉,暖炉上带着淡淡的檀香,是他熟悉的味道。“进来吧,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接着是桂香院的午后,阳光正好,他和那个白衣少年一起种下桂苗。少年拿着水壶,小心翼翼地浇水,额角渗出细汗,他悄悄渡去灵力,少年回头,梨涡浅缀,笑得眉眼弯弯:“沈辞,你真好。”两人的手,不经意间牵在一起,指尖相触的温度,清晰得仿佛就在昨天。
再然后是琉璃灯暖黄的光芒下,少年靠在他怀里,轻声诉说着心事,睫毛上挂着泪珠,他低头,吻去那些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说:“妄妄,别怕,有我在。”
还有裂隙之战,魔气滔天,天道反噬,他将少年紧紧护在身后,牵丝笔金芒大盛,挡下所有伤害,声音坚定如铁:“你是我的命,我护你,哪怕逆了这天,破了这祖训,也在所不惜。”
画面越来越多,越来越清晰,如同潮水般,冲破他脑海中尘封的枷锁,冲破祖训的束缚。他能感受到苏妄扑进他怀里的温度,能感受到他吻去苏妄泪水时的柔软,能感受到他说“你是我的命”时的坚定,更能感受到,百年间,那枚藏在红绳里的残魂,感应着苏妄气息时的执念与依赖——那是他的魂,是他刻入骨血的牵挂,是他百年沉睡中,唯一的念想。
他记起了,自己燃尽神魂前,紧紧握着苏妄的手,许下百年之约:“等我归来,护你一生,永不分离。”
他记起了,苏妄为他温养残魂,日夜不休,用心头血浸染红绳,熬白了鬓角,耗损了修为,守着那棵桂树,等了他整整百年。
他记起了,自己归来后,亲手剪断那根维系百年的红绳,看着苏妄呕血倒地,眼底的绝望与心碎,如同利刃,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啊——”沈辞猛地捂住心口,痛得弯下腰,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靠在廊柱上,浑身颤抖,记忆如潮水般汹涌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那些他遗忘的温柔,那些他否定的情意,那些他伤害的过往,此刻全都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字字句句,都在剜他的心,割他的骨。
他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
他忘了自己的约定,忘了自己的心意,忘了那个等了他百年、爱了他百年的少年,用祖训为借口,用冷漠为武器,狠狠伤了那个把他当作命的人。
沈辞,该还情债了。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他猛地抬头,看向桂香院的方向,眼底满是疯狂的担忧与悔恨,他要进去,他要找到苏妄,他要道歉,他要弥补,他要告诉苏妄,他记起来了,他再也不会忘了他,再也不会伤他了。
他不顾一切地冲破煞气阵,不顾陆惊寒等人的阻拦,朝着院内狂奔而去,玄色衣袍在风中翻飞,像一只失魂落魄的蝶。
院内,淡金光晕渐渐散尽,忆魂丹的力量彻底融入苏妄的灵识,也尽数传入沈辞的脑海。苏妄灵力透支,灵识受损,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身体摇摇欲坠,却依旧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坐在桂树下。
他看着冲进来的沈辞,看着他泪流满面、悔恨痛苦的模样,看着他伸出手,想要拥抱自己,眼中没有半分欣喜,只有冰封的疏离,还有一丝解脱。
沈辞冲得太急,几乎是扑到他面前,张开双臂,想要将他拥入怀中,声音颤抖,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恳求:“妄妄!我记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对不起,妄妄,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可就在他的怀抱即将触碰到苏妄的瞬间,苏妄猛地偏头,避开了他的触碰。
沈辞的手臂僵在半空,落了空,心口像是被狠狠掏空,痛得无法呼吸。他看着苏妄冰冷的眼神,看着他梨涡里再无半分笑意,只剩下刺骨的寒意,整个人都僵在原地,如同被冻住一般。
“别碰我。”苏妄的声音很虚弱,每说一个字,都像是耗费了全身的力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沈辞,你记起来了又如何?”
他抬眼,目光直直地看向沈辞,眼底没有温柔,没有期盼,只有被伤透后的绝望与疏离:“百年等待,你忘了我;红绳相系,你断了它。我用半条命催动忆魂丹,不是为了求你回头,不是为了求你的道歉,更不是为了再和你纠缠。”
“我只是……为了彻底放下。”
最后五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辞的心上,将他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砸碎。
沈辞的指尖剧烈颤抖,他看着苏妄腕间空荡荡的,那截被他亲手剪断的红绳,早已在他斩断的那一刻起,就化作了飞灰,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喉间腥甜翻涌,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哑声道歉,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妄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别放弃我,好不好?”
“错了就有用吗?”苏妄撑着地面,一点点起身,身体摇摇晃晃,仿佛随时都会倒下,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坚定,“沈辞,你失忆时的冷漠,你嘲讽我的话语,你剪断红绳的狠心,这些,我都受够了。”
“你忘了我们的初遇,忘了我们的约定,忘了你说过的‘我护你’,忘了你说过的‘你是我的命’。你用最残忍的方式,把我百年的等待,百年的深情,全都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他看着沈辞,眼底闪过一丝自嘲,还有一丝彻底的释然:“现在你记起来了,知道后悔了,知道心疼了,可晚了。沈辞,我们之间,从你剪断红绳的那一刻起,就已经结束了。”
“到此为止吧。”
说完,苏妄不再看沈辞一眼,抬手,轻轻推开他挡在身前的手。他的力气很小,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力量,沈辞竟被他推得后退了一步,眼睁睁看着他从自己身边走过,看着他单薄却坚定的背影,一步步走出桂香院,走出他的视线。
沈辞僵在原地,浑身冰冷,心口空得发慌,像是被生生挖走了一块。悔恨如同疯狂生长的藤蔓,紧紧缠绕着他的心脏,勒得他几乎窒息,痛得他无法呼吸。
他看着苏妄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看着桂香院里,那棵他们亲手种下的桂树,花苞依旧饱满,香气依旧浓郁,可那个会笑着给他剥莲子、会温柔地给他讲旧事、会满眼都是他的少年,却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记起了所有,却失去了所有。
他赢回了记忆,却输掉了那个等了他百年、爱了他百年的人。
“妄妄……”他喃喃地念着,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绝望,泪水汹涌而出,模糊了视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回来,好不好?我补偿你,我用一生补偿你,你别离开我……”
没有人回应他,只有桂树的香气,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无尽的讽刺。
院外,陆惊寒、萧寻、云舒、温予安、林清砚、谢临舟等人,看着苏妄摇摇晃晃地走出来,看着他苍白如纸的脸,看着他眼底冰封的疏离,都心疼得不行,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妄走过他们身边,没有停留,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朝着补命堂外走去,背影单薄,却无比坚定。
云舒忍不住哭了出来,拉住温予安的手,哽咽道:“苏公子他……他真的要走了吗?沈辞师兄记起来了,可他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温予安轻轻拍着她的背,叹了口气,眼底满是无奈:“伤得太深了,百年的等待,换来的是遗忘与伤害,换谁,都难以释怀。”
陆惊寒看着沈辞独自站在桂香院里,悔恨痛哭的模样,心中的怨恨,终究化作了一声叹息:“这都是他活该,是他自己亲手把苏妄推开的,现在记起来了,又有什么用?”
萧寻攥着拳头,红着眼眶:“苏妄堂主太苦了,等了百年,受了这么多委屈,现在终于解脱了,只是……只是太让人心疼了。”
林清砚看着苏妄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他灵识受损严重,再加上心神俱疲,得尽快找地方休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谢临舟看着桂香院里的沈辞,轻轻叹了口气,心中暗道:师兄,这是你欠他的,情债,该你慢慢还了。只是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桂香院内,沈辞缓缓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头,失声痛哭。他的哭声压抑而痛苦,回荡在院子里,与桂树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满是悔恨与绝望。
他记起了所有,却再也找不回那个温柔的少年,再也找不回他们的百年情缘。
他亲手剪断了红绳,亲手打碎了他们的羁绊,亲手伤透了那个把他当作命的人。
现在,他记起来了,知道错了,想要弥补,想要挽回,可那个人,却再也不会给他机会了。
沈辞,该还情债了。
这个念头,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无尽的沉重。他知道,这情债,他要用一生来还,哪怕苏妄再也不原谅他,哪怕他只能远远看着,哪怕他永远都得不到原谅,他也要守着他,护着他,弥补他百年的伤害,弥补他所有的亏欠。
他缓缓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底的悔恨与痛苦,渐渐被一种坚定的执念取代。
他不会放弃,绝对不会。
苏妄走了,他就去找他;苏妄不原谅他,他就一直等,一直守,一直弥补,直到苏妄肯再看他一眼,直到苏妄肯再给他一次机会,直到他们的百年情缘,能再续一丝一毫。
他转身,朝着苏妄离开的方向追去,脚步坚定,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妄妄,你等等我……”
“我知道错了,我会改,我会补偿你……”
“你别丢下我,别真的不要我……”
他的声音,在补命堂的回廊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恳求与悔恨,却再也追不上那个决绝的背影。
桂香院的桂树,终于在风中,绽放出了第一朵花,浓郁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见证着一段百年情缘的破碎,也见证着一场,用一生来偿还的情债,刚刚开始。
苏妄走了,走出了补命堂,走出了沈辞的世界,却不知道,那个记起一切的人,会用余生,紧紧追随着他的脚步,守着他,护着他,弥补着他所有的伤害,直到地老天荒。
而沈辞,也终于明白,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便难以挽回;有些情债,一旦欠下,便要用一生来偿还。
他欠苏妄的,是百年的等待,是百年的深情,是百年的守护,更是一颗被他伤得粉碎的心。
这条路,很长,很艰难,或许永远都得不到原谅,可他别无选择,只能走下去,一步一步,用行动,用真心,用余生,偿还他欠下的,所有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