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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沈辞,我信不起你   沈辞僵 ...

  •   沈辞僵立在廊柱旁,指尖的血珠还在一滴一滴往下坠,砸在青石上,晕开细碎的暗红,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谢临舟的话还在耳边反复回响,字字如针,扎得他连呼吸都带着钝痛——他是那个亲手剪断红绳、让苏妄等了百年、伤透了那颗真心的人,如今所有的嫉妒与不甘,都不过是可笑的自欺欺人。

      他缓缓松开攥紧的手,掌心的血痕早已结痂,又被他用力攥开,新鲜的血混着旧痕,黏腻地沾在指缝间。他不敢再看那扇紧闭的门,怕多看一眼,就会被门内的冰冷彻底击溃,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原地,挪不开半分。直到竹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廊下的晨露彻底蒸发,他才终于拖着沉重的步伐,转身走向自己的院落。

      补命堂的院落错落有致,他的住处离静室不远,却像隔着万水千山。一路走过,往日里熟悉的桂香、竹香,此刻都变得刺鼻,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悔恨上。百年相伴的画面在脑海里翻涌——苏妄笑起来时梨涡深陷,会拉着他的衣袖说“沈辞,你看这命格图真好看”;苏妄熬夜推演卷宗,他会悄悄端去温好的茶,看他揉着眉心抱怨,却又低头继续钻研;苏妄生辰时,他亲手编了红绳系在他腕间,说“这红绳系着,我们就永远不会分开”……

      那些温柔的、甜蜜的、刻骨铭心的瞬间,如今都变成了凌迟他的刀。是他,亲手把那些美好碾碎,是他用百年的冷漠,把苏妄的真心冻成寒冰,是他,让那个满心都是他的人,如今连见他一面都觉得厌恶。

      回到院落,推门而入,满室的冷清扑面而来。这里曾有苏妄的气息,他会赖在他的榻上看书,会把命格图铺在他的案几上,会笑着抢他的点心。可如今,案几上的卷宗落了薄尘,榻上的锦被叠得整齐,却再也没有那个温软的身影,没有那句带着笑意的“沈辞”。

      沈辞走到案前,指尖拂过冰冷的桌面,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拉开抽屉,里面放着一支牵丝笔——那是苏妄送他的生辰礼,笔杆是千年暖玉所制,笔尖是灵狐尾毛,写出来的字迹带着淡淡的灵光,苏妄说“沈辞,你用这支笔写我的名字,一定很好看”。那时他笑着应下,却从未认真写过,如今再握笔,指尖都在颤抖。

      他没有催动灵力护持掌心,任由牵丝笔的笔尖狠狠划过掌心的血痕。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笔杆往下淌,染红了暖玉笔杆,也浸透了铺在案上的宣纸。他以血为墨,笔尖落下,一笔一划,都是苏妄的名字——“苏妄”。

      “苏妄……”他低声念着,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每写一个字,心口的痛就加深一分,掌心的血就流得更凶。宣纸很快被血浸透,字迹晕开,却依旧清晰。他没有停,一张写完,再铺一张,依旧是“苏妄”,依旧是血书。

      阳光从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苍白的脸上,落在他满是血痕的手上,落在那一张张浸透鲜血的纸上。他写得很慢,很用力,仿佛要把百年的悔恨、百年的爱意、百年的亏欠,都融进这一笔一划里。从日中写到日暮,从日暮写到月升,案上的宣纸堆了厚厚一叠,整整一百张,每一张都写满了“苏妄”,每一张都浸透了他的血,每一张都承载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祈求。

      一百张,对应着他亏欠苏妄的百年时光。他想,用自己的血,能不能洗清一点罪孽?能不能让苏妄多看他一眼?能不能,换他一次原谅的机会?

      月上中天,补命堂陷入寂静,只有虫鸣声声,衬得夜色愈发清冷。沈辞捧着那一百张血书,指尖被血泡得发白,掌心的伤口早已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钻心地疼,可他却感觉不到,满心满眼,都是静室里的那个人。

      他一步步走回静室门前,脚步虚浮,却异常坚定。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紧闭的门板上,像一只困兽,徒劳地想要撞开那道冰冷的屏障。

      他在门前站定,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些,可开口时,依旧是抑制不住的颤抖:“妄妄……”

      只两个字,就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捧着血书,微微躬身,姿态卑微到了极致:“妄妄,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用我的血赎罪,写了一百张你的名字,对应我亏欠你的百年……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就一次……”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哭腔,带着绝望,像一根细弦,绷到极致,随时都会断裂。他紧紧盯着那扇门,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每一秒的等待,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不知过了多久,门板终于有了动静。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条缝,苏妄的身影出现在门缝后,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脸色依旧苍白,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冰封的冷漠。他的目光落在沈辞满是鲜血的手上,落在那一张张浸透血污的纸上,没有丝毫心疼,没有丝毫动容,只有浓浓的厌恶与不耐。

      “沈辞,你这是做什么?”苏妄的声音很轻,却像冰锥一样,狠狠扎进沈辞的心里,“博同情吗?用自己的血,来换我的心软?”

      沈辞猛地抬头,眼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连忙摇头,语无伦次地解释:“不是的,妄妄,我没有博同情,我只是……我只是想赎罪,想让你知道,我真的后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想上前一步,想把血书递到苏妄面前,想让他看看自己的真心,可刚一动,就被苏妄抬手用灵力推开。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袭来,沈辞踉跄着后退几步,手中的血书散落一地,鲜血沾在青石板上,格外刺眼。

      “你的血,脏了我的眼。”苏妄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字字诛心,“沈辞,你伤我的时候,可曾想过今日?你用一月的冷漠对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一天你会跪在我门前,用这种不堪的方式祈求原谅?”

      “我没有……”沈辞看着散落的血书,看着自己满手的血,心口的痛比掌心的伤口更甚,痛得他几乎窒息,“我那时候……我那时候是糊涂了,我不是故意的,妄妄,你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信你?”苏妄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与悲凉,“我信了你百年,等了你百年,换来的是什么?是你一次次的冷漠,是你亲手剪断红绳,是你把我一颗真心踩在脚下碾碎。沈辞,我的真心,早就被你伤透了,再也信不起你了。”

      他的目光扫过地上的血书,眼神里的厌恶更浓:“这些东西,你自己收着吧,我不稀罕。你的血,你的悔,你的道歉,都弥补不了你对我的伤害。从今往后,别再用这种方式来恶心我,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说完,苏妄不再看他,抬手用力一推,门板“砰”的一声重重关上,锁舌扣紧的声音,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沈辞的心上,彻底砸碎了他最后一丝希望。

      沈辞僵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看着散落一地的血书,看着自己满手的鲜血,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又在下一秒疯狂翻涌。他想冲上去,想拍门,想告诉苏妄他真的改了,想告诉他他会用余生弥补,可他不敢,他怕自己的冲动,会让苏妄更加厌恶,会让那扇门,再也不会为他打开一丝缝隙。

      他缓缓蹲下身,颤抖着捡起地上的血书,每一张都浸透了他的血,每一张都写着他的执念,可在苏妄眼里,不过是脏了眼的废物。他把血书紧紧抱在怀里,像抱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那稻草,早已被他自己的血浸透,冰冷刺骨。

      掌心的伤口还在流血,滴在血书上,与原本的血迹融在一起,分不清是新血还是旧血。他靠在门板上,后背抵着冰冷的木门,感受着门内的死寂,感受着心口翻涌的剧痛,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血书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知道,苏妄说的对,他的血,脏了他的眼;他的道歉,廉价又可笑;他的悔恨,在百年的伤害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这是他应得的,是他亲手种下的恶果,如今,只能自己咽下。

      可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就这样失去苏妄,不甘心百年的相伴,最终只剩陌路,不甘心自己用一生去爱的人,从此对他恨之入骨,避之不及。

      他没有离开,只是缓缓站起身,将散落的血书一一捡起,抱在怀里,然后在静室门前,慢慢跪了下去。

      青石板路冰冷坚硬,硌着他的膝盖,传来阵阵钝痛,可他却毫不在意,只是挺直了脊背,面朝那扇紧闭的门,一动不动。

      月光洒在他身上,洒在他满是血污的手上,洒在他怀里的血书上,将他的身影定格成一尊绝望的石像。虫鸣渐渐停歇,夜风吹过,带着凉意,卷起他玄色衣袍的衣角,也卷起地上的血痕,却吹不散他眼底的执念,吹不散他心口的悔恨。

      他就那样跪着,任由掌心的血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染红了脚下的路,从一滴,到一片,再到一小滩。血渐渐凝固,与青石黏在一起,像他对苏妄的执念,再也无法剥离。

      夜越来越深,寒意越来越重,露水再次凝结,打湿了他的衣袍,贴在身上,冰冷刺骨。他的膝盖早已麻木,掌心的伤口也不再流血,只是结了厚厚的血痂,可他依旧跪着,目光始终黏在那扇门上,仿佛只要他一直跪下去,就能等到门开的那一刻,就能等到苏妄心软的那一刻。

      他想起百年前,苏妄也曾这样等过他。

      那时苏妄刚入补命堂,年纪尚轻,却天赋异禀,唯独对他格外依赖。有一次他外出历练,说好三日归,却因意外耽搁了半月。苏妄就守在补命堂的门口,从日出等到日落,从日落等到日出,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就那样站着,等他回来。

      他回来时,看到苏妄苍白的脸,看到他眼底的红血丝,看到他紧紧攥着的衣角,心里不是没有动容,可那时的他,被所谓的“大业”蒙蔽了双眼,只觉得苏妄小题大做,只淡淡说了句“我回来了”,便转身走进堂内,没有看到苏妄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与委屈。

      如今,风水轮流转,轮到他来等苏妄了。

      他等的,不是三日,不是半月,而是百年的亏欠,是一颗被他伤透的心。他知道,这等待或许毫无意义,或许永远等不到结果,可他别无选择,这是他唯一能做的,唯一能赎罪的方式。

      夜色渐浓,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到来。沈辞依旧跪在原地,脊背依旧挺直,只是脸色愈发苍白,眼底的红血丝愈发浓重,整个人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疲惫与绝望。

      怀里的血书早已被露水打湿,血迹晕染开来,模糊了字迹,却依旧能看清那一笔一划的“苏妄”。他低头看着怀里的纸,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模糊的字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妄妄,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知道我错了,错得离谱,错得无可救药,可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用余生来弥补,用命来珍惜,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会让你等,再也不会伤你的心……”

      他的呢喃声在晨雾中消散,静室的门,依旧紧闭,冰冷而决绝,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他与苏妄之间,横亘在他的悔恨与苏妄的绝望之间。

      晨雾渐渐升起,再次笼罩了补命堂,笼罩了静室门前的身影。沈辞依旧跪着,像一尊永不倒下的石像,守着那扇门,守着门内的人,守着他百年的情债,守着他卑微到尘埃里的希望。

      他不知道要跪多久,不知道要等多久,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等到苏妄开门的那一刻,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再听到苏妄笑着叫他一声“沈辞”。

      可他知道,他不会放弃。

      哪怕跪到天荒地老,哪怕等到海枯石烂,哪怕永远都得不到原谅,他也会一直守在这里,守着这扇门,守着他的妄妄,守着他用一生去爱,却又用一生去伤害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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