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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我欠你的太多了 苏妄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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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妄抱着昏迷的谢临舟,指尖触到他冰凉的脸颊,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快步穿过庭院,将谢临舟轻轻放在正厅的软榻上,随即转身,眼底的急切与慌乱几乎要溢出来:“清砚,快!快救救他!”
林清砚早已快步跟上,此刻蹲在榻边,指尖搭上谢临舟的腕脉,灵力细细探入他的经脉与识海。不过片刻,他的眉头便紧紧皱起,指尖微微颤抖,脸色也沉了下来。
“怎么样,清砚?”苏妄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谢临舟身上,“他还有救,对不对?”
云舒、萧寻、陆惊寒和温予安也围了过来,众人的目光都落在林清砚身上,大气都不敢出。庭院里的温暖阳光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令人窒息的紧张与担忧。
林清砚缓缓收回手,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他耗尽了毕生推演之力,识海近乎枯竭,神魂也受了重创。最严重的是双眼,他以双目为阵眼献祭,眼识脉络已经彻底崩碎,就算是我倾尽丹房所有灵药,也只能保住他的性命,却……再也无法让他重见光明,更无法恢复他的推演之术。”
“无法重见光明……无法恢复推演之术……”苏妄喃喃重复着这两句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抵在冰冷的廊柱上,才勉强站稳。
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谢临舟本就目盲,靠着推演之术感知世界、推演天命,那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结,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是他守护补命堂、守护众人的依仗。如今,这唯一的依仗被他亲手献祭,从此之后,他将彻底坠入无边黑暗,再也无法感知外界的分毫,再也无法为他们推演祸福、预知凶险,如同一个被剥夺了所有感知的废人。
而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为了护住他,护住红绳里沈辞的残魂,护住这百年之约。
苏妄的眼眶瞬间泛红,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看着榻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的谢临舟,心中的心疼与愧疚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是他的错。
若不是他命格残缺,若不是沈辞为了修补他的命格神魂崩碎,若不是他执意要守着这百年之约,谢临舟根本不必付出如此惨痛的代价。谢临舟本可以安稳地待在补命堂,靠着推演之术度日,不必承受剜眼献祭的剧痛,不必坠入永恒的黑暗。
可现在,一切都晚了。
“临舟……”苏妄哽咽着,一步步走到榻边,蹲下身,轻轻握住谢临舟微凉的手,“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不该让你为了我,付出这么大的代价……”
他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自责与心疼。他知道,再多的对不起,也无法挽回谢临舟的双眼,无法恢复他的推演之力,无法抹去他所承受的痛苦。可除了道歉,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
就在这时,谢临舟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双眼。
可那双眼,再也没有了往日里靠着推演之力勉强透出的微光,只剩下一片死寂的黑暗,空洞得让人心疼。他失去了最后一丝感知世界的能力,彻底陷入了无边的混沌之中。
苏妄的心像是被狠狠扎了一刀,疼得他浑身发颤。他再也忍不住,指尖凝起自身最精纯的文曲星之力,银白色的柔和光芒瞬间包裹住谢临舟的双眼,温和却强大的力量缓缓渗入他的眼识脉络,试图修复那崩碎的脉络,试图为他找回一丝光明。
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了。他的文曲星之力,是天地间最温和的治愈之力,或许,或许能有一丝希望,能让谢临舟重见光明。
银白色的光芒在谢临舟双眼周围流转,苏妄全神贯注,不敢有丝毫分心,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冷汗,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出,哪怕识海传来阵阵刺痛,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
可就在这时,谢临舟却缓缓抬起手,轻轻拦住了他,指尖触碰到苏妄的手腕,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不用管我,堂主。”谢临舟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听不出丝毫痛苦,只有淡淡的释然,“你的文曲星之力珍贵,留着温养沈辞师兄的残魂,留着护好自己,不必浪费在我身上。”
苏妄的动作一顿,泪水流得更凶了,他哽咽着道:“可是你的眼睛……你的推演之术……”
“不过是一双眼睛,一点推演之术罢了。”谢临舟轻轻摇了摇头,嘴角甚至还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要沈辞师兄能回来,只要你能安好,只要补命堂能安稳,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仿佛那撕心裂肺的献祭之痛,那坠入黑暗的绝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苏妄却清楚,那是何等惨烈的代价,何等决绝的牺牲。
谢临舟守了沈辞百年。
从他年少时被沈辞带回补命堂,传授推演之术,给了他一个家开始,他的心里,就一直装着那个温润沉稳、执掌补命堂的男子。他倾慕他,敬重他,心甘情愿地守在他身边,为他推演天命,为他守护补命堂,为他做任何事。
后来,沈辞为了苏妄神魂崩碎,只留下一缕残魂,与苏妄定下百年之约。谢临舟没有离开,依旧守在补命堂,守着沈辞留下的一切,守着那个沈辞用生命护住的少年。
他看着苏妄从一个懵懂软糯的少年,长成独当一面的堂主;看着他日复一日地对着红绳低语,忍受着思念与天道威压的双重折磨;看着他为了守住沈辞的残魂,独自硬扛着所有痛苦,从不言弃。
他懂苏妄的坚守,更懂沈辞的心意。沈辞用命护住的人,他拼尽一切,也要护好。
如今,他能为沈辞护住他想护的人,能为这百年之约铺就最后一段安稳的路,能让苏妄不再受天道的追杀,能让沈辞的残魂安稳温养,他便觉得,一切都值得。
那双眼睛,那身推演之术,与沈辞的执念,与苏妄的性命,与百年之约的圆满相比,又算得了什么呢?
苏妄看着谢临舟空洞却平静的双眼,听着他轻描淡写的话语,心中的愧疚与心疼愈发浓烈,几乎要将他吞噬。他知道,谢临舟是在安慰他,是不想让他自责,可越是这样,他越是难受。
“谢临舟,”苏妄吸了吸鼻子,收回灵力,声音坚定而郑重,“欠你的,我和沈辞日后必还。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为你寻来重见光明的方法,都会为你恢复推演之术。这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沈辞对你的承诺。”
他欠谢临舟的,太多太多。这份恩情,他和沈辞,一辈子都还不清。但他会拼尽全力,去弥补,去偿还,绝不会让谢临舟白白牺牲。
谢临舟闻言,轻轻笑了笑,那笑容温和而释然,没有丝毫的怨怼,也没有丝毫的不甘,只剩下同门间纯粹的守护与情谊。
他缓缓摇了摇头,轻声道:“不必还。”
“当年,是沈辞师兄带我回补命堂,教我推演之术,给了我容身之地,给了我活下去的意义。这份恩情,我守了百年,早已还清。”
“如今,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守护我想守护的人,守护我心中的执念,守护这方我们共同的家。与恩情无关,与亏欠无关,只是我心甘情愿。”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落在苏妄耳中,也落在众人心中。
苏妄看着他,忽然发现,谢临舟的眼底,早已没了往日里对沈辞那隐晦的倾慕,只剩下纯粹的同门之谊,只剩下对补命堂的守护,只剩下对他们百年之约的成全。
他放下了。
放下了那份藏在心底百年的倾慕,放下了那些求而不得的执念,只留下最纯粹的守护与祝福。他用自己的一切,成全了沈辞与苏妄的百年之约,也成全了自己的初心。
苏妄的心中百感交集,有心疼,有愧疚,有敬佩,还有一丝释然。他知道,谢临舟是真的放下了,真的心甘情愿。
“好。”苏妄轻轻点头,声音依旧哽咽,却多了几分坚定,“那我便不与你说亏欠。但从今往后,我会亲自照料你,直到百年之后,沈辞归来。我们一起,守着补命堂,守着彼此。”
谢临舟没有再拒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笑意愈发温和。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受到苏妄的真诚,感受到身边众人的担忧与心疼,感受到补命堂里温暖的气息。
这样,就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苏妄果然兑现了自己的承诺,将谢临舟安置在自己隔壁的房间,每日亲自照料他的起居。
清晨,他会早早起身,先去青石前与沈辞说几句话,再去丹房取来林清砚为谢临舟炼制的凝神丹,亲自喂他服下,然后扶着他,慢慢走到庭院的老桃树下,让他感受阳光的温暖,听风吹过桃花的簌簌声。
“临舟,今日的阳光很暖,落在身上,像沈辞当年的掌心一样。”
“临舟,老桃树的花瓣落了一地,萧寻刚才还在树下打闹,沾了一身的花瓣。”
“临舟,我刚给琉璃灯添了气运,沈辞的残魂很安稳,还有四十年,他就回来了。”
他会事无巨细地为谢临舟讲述补命堂的日常,讲述他看不到的一切,就像当年谢临舟为他推演天命、告知祸福一样。他想让谢临舟知道,补命堂的一切都好,沈辞的残魂很安稳,他的牺牲,没有白费。
谢临舟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轻声问几句,脸上始终带着温和的笑意。他虽然身处黑暗,却因为苏妄的讲述,因为众人的陪伴,心中始终一片光明。
白天,苏妄处理命格事务时,会让谢临舟坐在自己身边,为他讲述自己处理的每一桩命格,就像当年沈辞教他一样。他会问谢临舟的看法,哪怕谢临舟已经无法推演,也依旧尊重他的意见,将他当作补命堂最敬重的长辈。
“临舟,今日有个凡人求补命,他的命格残缺,却心怀善念,救了无数人,你说,我该不该为他修补命格?”
“临舟,有邪修试图闯入隐匿阵,被萧寻拦下了,萧寻的剑法,越来越厉害了。”
“临舟,云舒炼了新的护魂法器,比之前的更温和,更适合温养神魂。”
谢临舟会认真地听着,偶尔给出几句中肯的建议。他虽然失去了推演之术,可百年的阅历与见识还在,依旧能为苏妄指点迷津,依旧是补命堂不可或缺的存在。
到了晚上,苏妄会扶着谢临舟回到房间,为他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为他讲述自己与沈辞的故事。
讲述他们初遇时,沈辞如何将懵懂的他带回补命堂;讲述沈辞如何耐心地教他认识命格,教他修补命数;讲述他们一起在桃树下看桃花,一起吃桂花糕,一起处理棘手的命格案;讲述沈辞为了救他,神魂崩碎的那一刻,他有多绝望;讲述这六十年来,他对着红绳,日复一日的思念与坚守。
“临舟,你知道吗?沈辞的手很暖,每次我害怕的时候,他都会揉着我的头发,告诉我,有他在,别怕。”
“临舟,沈辞最喜欢吃云舒做的桂花糕,每次云舒做好,他都会第一时间拿给我,自己却舍不得吃。”
“临舟,我等了他六十年,还有四十年,我一定会等到他回来,到时候,我们三个人,一起坐在桃树下,吃桂花糕,好不好?”
谢临舟静静地听着,偶尔会轻声应和,眼底满是温柔的祝福。他为苏妄的坚守而感动,为他们的深情而动容,更为自己能守护住这份感情而欣慰。
他知道,苏妄与沈辞的感情,早已超越了生死,超越了命数,是天道都无法抹杀的羁绊。而他,能成为这份羁绊的守护者,能为他们铺就安稳的路,便是此生最大的圆满。
补命堂的众人,也都将谢临舟当作最敬重的长辈,轮流照料他,陪伴他。
林清砚每日都会为谢临舟诊脉,调整丹药,想尽一切办法缓解他识海的刺痛,护他神魂安稳;云舒会为他缝制柔软的衣袍,做他喜欢吃的点心,陪他说话,为他讲述人间的趣事;萧寻会每日都来陪他,讲山门的新鲜事,讲自己练剑的趣事,逗他开心;陆惊寒与温予安,会经常扶着他,在庭院里散步,感受阵法的温和气息,为他讲述阵法的变化,让他知道,补命堂的防御,固若金汤。
谢临舟虽然身处黑暗,却被众人的温暖紧紧包裹着,再也没有丝毫的孤寂与绝望。他知道,自己从未被抛弃,从未被遗忘,他依旧是补命堂的一员,依旧是众人心中敬重的临舟先生。
而苏妄,在照料谢临舟的日子里,心中的愧疚渐渐化作了更坚定的守护之力。他不再沉溺于自责,而是将这份愧疚,转化为守护补命堂、守护众人、守护沈辞残魂的动力。
他每日更加用心地温养琉璃灯,汇聚气运,让沈辞的残魂愈发安稳;他更加认真地处理命格事务,守护着世间的命数平衡,不辜负沈辞的期望;他更加珍惜与众人相处的时光,守护着这方来之不易的安稳。
他知道,谢临舟用一切换来的安稳,他不能辜负;众人的守护与陪伴,他不能辜负;沈辞的牺牲与等待,他更不能辜负。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暖融融的洒在庭院里,老桃树的花瓣簌簌飘落,落在苏妄素白的衣袍上,落在谢临舟的肩头,落在陆惊寒与温予安相握的指尖,落在小亭子里林清砚与云舒准备的茶点上。
苏妄扶着谢临舟,坐在老桃树下的石凳上,自己则蹲在他身边,轻轻握着他的手,为他讲述着今日的趣事。
“临舟,今日萧寻练剑,不小心砍断了桃树枝,被云舒师姐说了一顿,脸都红了。”
“临舟,清砚炼出了新的凝神丹,味道比之前的更好,你等会儿尝尝。”
“临舟,琉璃灯的气运又聚了一分,沈辞的残魂,好像在动,他是不是快醒了?”
谢临舟轻轻笑了笑,轻声道:“快了,还有四十年,很快的。”
苏妄点头,眼底满是温柔与期盼。他抬手,轻抚腕间的红绳,红绳微微发烫,像是沈辞在回应他,在告诉他,他也在等,等回来的那一天。
“嗯,很快的。”苏妄轻声道,“等沈辞回来,我们一起,好好谢谢你,好好守着补命堂,守着大家,再也不分开。”
谢临舟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笑了笑,空洞的双眼望向苏妄的方向,眼底满是纯粹的守护与祝福。
有上古隐匿阵的守护,有谢临舟的牺牲与成全,有补命堂众人的陪伴与守护,有红绳中沈辞残魂的相伴,他不再害怕,不再孤独。
他会守好补命堂,护好红绳,聚好气运,陪着琉璃灯,守着归期,等那个温润沉稳的人,踏着桃花,迎着晨光,归来与他相拥。
他会带着谢临舟的成全,带着众人的守护,带着百年的思念与坚守,一直等下去。
因为他知道,四十年后,桃花会再次开遍庭院,琉璃灯会汇聚圆满气运,红绳中的残魂会凝实重塑,沈辞会踏着晨光,笑着朝他走来,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声音温柔,一如当年:“妄妄,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