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山楂排骨

7、证据

　　“哈！我果然是个学霸！”沈星遥一脸骄傲地说。
　　咚咚抬头瞥了她一眼，似乎有些无语。
　　虽然只是豆腐块大小的一点版面，沈星遥还是弯下腰凑近仔细读了一遍新闻，然后她久久地注视着那张合照，心中感到有些新奇。
　　那个时候沈星遥和顾逾还不太熟悉，两个人年纪还小，暗地里又较着劲，一同捧着奖杯的样子还挺别扭。
　　她伸出手碰了碰照片里顾逾的脸，“顾逾以前脸上还有点婴儿肥呢，真可爱。”
　　咚咚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只是吭哧吭哧地把玻璃窗重新往回拉，刺耳的摩擦声听得沈星遥一激灵，赶紧缩回手免得挡路。
　　“你有没有什么社交媒体账号之类的，现在大家不都在网上分享生活吗，要是能找到你的账号，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咚咚重新跳回她的口袋里。
　　沈星遥发愁道，“我没有印象，平时好像都不用这些。”
　　咚咚也开始发愁，直接在口袋里躺下了。
　　“不管怎样，至少咱们现在确定‘沈星遥’是存在的了。”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鼓劲道，“我记得那边有个网吧，我过去看看能不能找个机会上上网。”
　　“行吧。”咚咚无可无不可地说。
　　沈星遥一路慢悠悠地往前走，心中默念我是个大学生，她假装从网吧门口路过，先观察了一下情况。
　　在她遥远的记忆里，网吧里总是乌烟瘴气的，打游戏的男生吵吵闹闹互骂脏话，因为通风不好，房间还有一股经久不散的混合着泡面和汗水的奇怪味道。
　　所以如非必要，她是不太去网吧的。但刚刚路过看的那两眼，她发现现在的网吧和以前似乎不太一样了，室内装修的色彩很活泼，地板上也是干干净净的，电脑机位之间还有围栏隔开，沙发椅一看就很舒适，咋一看还以为是个商场。
　　突然有一种跟不上时代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她一边感概着，一边想着怎么混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在这附近逗留的时间太长，前台的接待小哥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沈星遥清咳一声，挺直腰背，装模作样地往左右看了看，做出了一副正在等人的姿态。
　　很快，她等的人就来了。
　　一个穿着蓝色裙子的长卷发女孩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往她的方向走来，沈星遥的耳朵动了动。
　　女孩冷笑道，“我马上就上号，这不就到门口了吗？你让那小子给我等着，今天我非得让他跪下叫我爸爸。”
　　沈星遥瞅准时机，一个助跑就冲了过去，和女孩擦身而过的时候，抬手在她右手手肘一撞，女孩手里的手机顿时脱手，飞到了半空中，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沈星遥举起左手摊开摆出一个抓握的手势，那手机就自动落回了她手上。
　　真是一次完美的装逼，目睹这一切的咚咚默默地想。
　　“给你。”沈星遥把手机递回给女孩。
　　女孩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哇！好身手。”她晃了晃失而复得的手机，笑道，“谢了，你是哪个学院的？”
　　“怎么谢？”沈星遥只听自己想听的。
　　“……同学，虽然你救了我的手机，但刚才好像也是你撞的我。”女孩辩解道。
　　沈星遥继续弯起唇角保持微笑，转头看了一眼网吧，“不如你请我上个网？”
　　“……行吧。”女孩腹诽着，这人好像有点奇奇怪怪的，不过大学里的怪人还少吗？就是戴着墨镜，也看不出长什么模样。
　　两个人并排进了网吧，女孩轻车熟路地靠在前台上，“要两台机。”
　　“十块，”前台小哥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请出示身份证。”
　　沈星遥假装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下，“我忘记带了。”
　　女孩看了她一眼，迟疑两秒后又扫了十块钱，“再租一张身份证。”
　　前台小哥见怪不怪，“16号和17号。”
　　沈星遥压抑住内心的兴奋，尽量面无表情地走向16号的位置。
　　一开机，沈星遥就打开了搜索框，正打算输入关键词时发现女孩的脸倒影在显示屏上，于是页面一切假装浏览起新闻来。
　　“跑到网吧来看新闻，可真有你的，”女孩啧啧称奇，“我叫祝晚月，你叫什么名字？”
　　两个位置被围栏隔开了来，座椅间还是有一段间隔。沈星遥戴上了耳机，假装没有注意到她的话。
　　祝晚月的电话又“嗡嗡嗡”地响了，她满脸不耐烦地接了起来，“马上马上，别催了。”接着直接点开游戏上号，挂上了耳机，很快就沉浸在游戏里。
　　沈星遥往后挪了一点椅子，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祝晚月的屏幕，确认她没再注意自己，这才把鼻梁上的墨镜往下移了一点，抓紧时间开始搜索。
　　她先是搜索了“沈星遥”三个字，这回检索的结果足有三页。
　　她一条一条读过去，发现基本都是各大比赛获奖的信息，从这些信息里几乎能简单拼凑出沈星遥的少年和青年时代的经历。
　　当然这里面还参杂着一些重名的其他人的消息，比如有个叫沈星遥的博主。
　　接着她又搜索了“顾逾”的名字，检索跳出来的第一个结果是百科词条，可能是研究所那边安排编写的，内容像简历一样，先是介绍了他目前的研究方向，发表过的论文，然后是过往的一些经历，很简洁的内容。不过内行人一看下面罗列的论文发表期刊和影响因子，就知道含金量很高。
　　“等等，回到前面那一条。”咚咚小声提醒道。
　　“这个吗？”沈星遥往上划了一下鼠标，“哦，这个就是我们之前在学校公告栏里看到的那个新闻。诶，下面有很多转发和评论。”
　　她往下拉了拉，发现置顶的评论是一个叫“菠萝不加皮”的ID发的：两位看起来不太熟的样子，真的是队友？
　　ID“只说真话”回复：哈哈不止是队友，两人还是死对头。
　　ID“菠萝不加皮”又回复：你认识他俩？
　　ID“只说真话”这次半年后才回复：偶然又看到这个帖子，更新一下，他俩已经在一起了。
　　ID“凑凑热闹”：哇哦，死对头变情人，这个梗我喜欢。
　　ID“加我一个有钱人”：结婚的时候我随五块，记楼上的账。
　　ID“只说真话”去年六月十五日回复：已经BE【大哭】
　　ID“凑凑热闹”：【晕倒】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ID“菠萝不加皮”：楼上的楼上请不要造谣。
　　ID“只说真话”三个月前回复：是真的。
　　这个“只说真话”很可能在现实中认识沈星遥或者顾逾，沈星遥点进“只说真话”的主页，一条一条动态看过去，发现他在去年的六月十五日转发了一个讣告链接，发了一个R.I.P【蜡烛】，很明显的悼念之意。
　　沈星遥点进链接，发现原内容已经被删除，她气得差点摔了鼠标，嘀咕道，“就这临门一脚，居然又掉链子？！这要是放在以前，是要被砸臭鸡蛋的你知不知道？”
　　她不死心地继续翻找评论，果然有人和她同样好奇，在问到底什么情况，然后大家又是一通毫无意义的口水大战，翻了半天，终于看到有一个人发了张截图。
　　是那份完整的讣告。
　　“各位亲友，沈星遥女士于8月12日因意外离世，告别仪式将于8月14日在平昌殡仪馆举行。”
　　即便早有猜测，沈星遥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巨大的荒诞感。她忽然想起以前曾看过的一个电影，大概的主线情节是男主角突发奇想，希望可以参加一次自己的葬礼，于是伪造自己去世的消息给所有亲友发信息，结果发现许多他自认为关系不错的人竟然连追悼会都不愿意来参加，因此大受打击。
　　“问题是他是假死，‘我’是真死了。”沈星遥叹了口气，“我要是去参加了这个葬礼，估计能现场吓死一堆人。”
　　她本能的回避继续思索，换了个话题小声问道，“咚咚，你们那边也有葬礼吗？”
　　咚咚点了点头，“当一个金属人的生命停止后，其他人会聚集在它周围，一同发出一种低频的和谐共振，这种共振会激发遗体材料中残存的晶格结构，释放出最后的生命振动，有点像一个个体一生经历的终极压缩包。所有在场的人会同步接受这个压缩包，将其融入自己的记忆库中，个体的终点就此变成集体记忆的一次更新。”
　　沈星遥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像是换了一种方式继续存在。”
　　咚咚没有否认这个说法，“等遗体崩解之后，我们会从中选取最稳定的一小块晶核，将那个压缩包刻录进去，然后放置在中央纪念碑里。后辈只需要触摸这块晶核，就能感受到逝者的一生回响。”
　　“这有点儿像人类的记忆留存和全息投影，”沈星遥感叹着，“不过能留下些什么总是好的。这个说到底其实和留下后代差不多，DNA的延续也是人类的本能。”
　　“是啊，”咚咚的目光变得悠远，忽然念叨了一句，“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人类有个成语叫“死得其所”，我认为说得很有道理。”
　　沈星遥挥了挥手作势要斩断这个话题，“好啦，不说这个了，越说越不明白了。”
　　咚咚又重新收拢注意力，提醒她，“你看一下顾逾的论文，再搜集一下和他相关的信息。”
　　沈星遥略一思索就明白了咚咚的用意。
　　既然已经明确了沈星遥的身份，那顾逾就是必须要重点了解的人物，他对机器人的研究进展到了什么程度？背后有哪些资源在支持？
　　还有，沈星遥是不是唯一的具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世界上已经有许多像沈星遥一样的存在，只是他们自己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