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中注定》山楂排骨

6、记忆

　　咚咚还以为重来一次得费些口舌才能让沈星遥相信自己，没想到她不到五分钟就接受了。
　　真不知道该说她是太聪明还是太单纯。
　　当然，真正起主要作用的可能还是她自己写的那本日记。
　　在迅速进入自己的人设后，她不仅没有消沉，反而有些兴致勃勃地问道，“所以我们现在该从哪里查起？咚咚你的想法呢？”
　　这是什么无师自通的领导口吻？咚咚忍住吐槽的冲动，心想亏我昨天还觉得她可怜，我才是真的可怜好不好。
　　面对她期待的眼神，咚咚还是摆了一下姿态才道，“我们可以先试一下最直接的方法，上网搜。”
　　“据我所知，人类是一种非常热衷比赛的物种，”咚咚抬起两只爪子背在身后，像个老教授一般不疾不徐道，“假如你是个学霸，那十有八九参加过比赛上过新闻。如果你是个学渣，那估计就没什么痕迹了。”
　　它的话还没说完，沈星遥已经把手机屏幕怼到了它面前。
　　“抱歉，没有找到"沈星遥"相关新闻。”
　　“难道我真是个学渣？”沈星遥还是有点不愿相信，挠了挠脸道，“我觉得自己还挺聪明的啊。”
　　咚咚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似乎在思考她是个傻白甜的概率。
　　沈星遥不死心，继续去网页搜索，搜到了一本女主角名叫沈星遥的小说，一时好奇就点进去看了起来。
　　在这本小说里，女主角沈星遥不仅身世显赫，而且智商超群肤白貌美，简直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男主爱她，男配爱她，连宠物狗都爱围着她打转。
　　沈星遥拿指尖戳了戳咚咚，“你看这个，我怀疑这个作者认识我，她写的这个角色看起来就很像我嘛。”
　　咚咚看了一段，只觉得满屏文字不忍卒读，“以你现在的文学审美，我很难想象你是个学霸。”
　　“哼，”沈星遥才不理会它，手指一点把小说收藏起来，“你根本就不懂。”
　　咚咚的目光在她的手机上停留了一瞬，“你的手机是顾逾送的吗？”
　　“是啊，”沈星遥点头，“他说是个礼物。”她顿了顿，反应过来它意有所指，“你的意思是这个手机可能被设置了搜索过滤？”
　　“从技术的角度来看，这是完全可行的。”咚咚谨慎地说。
　　“那应该也能解除了？”沈星遥又问。
　　“理论上来说我可以做到，但是我担心可能会再次触发警告。”咚咚明显不太赞成。
　　沈星遥有点泄气，但很快又打起精神，“既然在家里找不到线索，不如我们按照我的记忆出去找找？说不定我的记忆都是真实的。”
　　“你现在没有身份，是个“黑户”，连去网吧都上不了网。”咚咚提醒她道，“去你记忆里的地方也有风险。说起来顾逾带你出过门吗？”
　　“没有，”沈星遥答道，“我不爱出门，喜欢在家呆着。”她说完又忍不住一阵恍惚，心想我真的不爱出门吗？还是这也是一种设定？
　　她努力控制住发散的思维，“这个风险还是可以控制的。我想了想，其实我和顾逾之间的事情，最大的可能性只有两种，第一，我是顾逾想象出来的另一半，现实中根本不存在。”
　　“什么意思？”咚咚眨了眨眼。
　　“这个要怎么跟你说呢，”沈星遥点了点自己的额头，思索片刻终于想好了该怎么描述，“是这样，人类在处于青少年的阶段会有一段情窦初开的时期，每个人都会在脑子里幻想自己的另一半是什么样的。有些人想得浅，那就只是一个模糊的影子，比如说男的要英俊潇洒，女的要温柔美丽。有些人想得深，那就可能会是一个很具体的形象，比如长头发，大眼睛，双眼皮，小酒窝，爱笑，喜欢看喜剧电影，就像一个作家创造一个虚构的新人物一样。只不过，和作家不一样的是，顾逾拥有把自己的幻想变成真实的能力。”
　　“这听起来可真是个病得不轻的人设。”咚咚忍不住皱起眉来。
　　“其实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感觉顾逾应该不是这种人，那剩下的就是第二种可能了。”沈星遥竖起两根手指，“那就是沈星遥是真实存在的，而顾逾对‘我’爱而不得。在这个大前提之下，还有几种可能性，第一他爱‘我’但是‘我’不爱他；第二我们彼此相爱但是有世仇不能在一起，参考《罗密欧与朱丽叶》；第三，‘我’死了。”
　　见咚咚并没有要开口反驳的意思，沈星遥继续道，“其实无论是哪种可能性都无所谓，因为对我们来说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我不能被人认出来。”
　　咚咚顺着她的思路，“你说的有道理，目前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外出虽然有一定的风险，但是也会有收获，总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沈星遥举起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迫不及待道，“那我们今天就出去。”
　　咚咚抬起一只爪子，往下压了压，沈星遥只好又乖乖坐下。
　　“我们先解决伪装的问题。你会化妆吗？技术怎么样？”咚咚问道，“据说化妆高手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甚至把一个人化成另一个人。”虽然在我看来都没有什么差别，它在心里又加了一句，以后还是要提高这方面的鉴赏能力，调查的要点之一就是要尽量融入环境，了解原住民的想法。
　　“呃……”沈星遥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熄灭的屏幕里倒映出来一张素面朝天的脸，“不如我现在找教程学一下？”
　　“还是算了，一是时间上可能来不及，二是你突然对化妆感兴趣的话，很可能会引起顾逾的怀疑。”咚咚放弃了这个方法，“我们还是直接用最直接的方式，帽子加太阳镜加面罩，这样可以把你的五官全部遮挡起来。”
　　“……面罩就算了吧，全副武装看起来更可疑，反而会引人注目。”沈星遥拍板道，“帽子和墨镜就足够了。”
　　她迅速转到下一个话题，“在我的记忆里，我是上了大学之后才来这里的，所以对这座城市的记忆并不是很多，大学应该是最有可能找到证据的地方。我们先去学校看看，再在学校附近想办法上个网，大学生是人类中最乐于助人的群体，肯定能找到愿意帮助我们的好心人。”
　　沈星遥特意穿了一件有口袋的外套，她把口袋一拉开，咚咚就配合地跳了进去。
　　“哈哈，你这样好像一只小猫咪，”沈星遥轻轻拍了拍口袋外侧，又整理了一下帽子和墨镜，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出门了。
　　出门五分钟后。
　　“我发现了一个问题。”沈星遥心虚地说，“我没有钱。”一毛钱都没有，所以既坐不了地铁公交，更打不了车，而学校距离这里有五公里。
　　“顾逾这个吝啬鬼，”咚咚愤愤不平道，“竟然一点零花钱都不给你。”
　　“我想想办法。”沈星遥站在马路边左顾右盼，忽然发现有一个女孩子面色焦急地骑着共享单车逐渐靠近，似乎准备停车进地铁站。
　　她眼睛一亮，心里默念三遍“先别锁车”，就见那个女孩子随意把单车一放，跳下车就冲进地铁站。
　　沈星遥三步并做两步跨下台阶，骑上那辆自行车就卯足了劲往前蹬。
　　她歪歪扭扭地前进了一段，很快就掌握了平衡摸清了构造，开始越骑越快。
　　咚咚的爪子紧紧抓住沈星遥的外衣口袋边缘，冒出个脑袋来观察马路两侧的高楼和大树，看着看着，它就转移了注意力，怂恿道，“这风吹着好舒服，再骑快一点！”
　　“前面有个下坡，等我再加一把速。”沈星遥卖力地踩着脚踏板，两手完全放开了刹车一路疾速顺溜滑下，两个人顿时一并鬼喊鬼叫着，“哇哦哦哦！”
　　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而视。
　　沈星遥赶紧低下头来，咚咚也默默把脑袋缩了回去。
　　就这么一路骑到了学校北门外的小吃街，一走进那条街，沈星遥心中就有一种莫名地熟悉感。
　　“我记得这里，”她像是回到了主场，自信满满地边走边和咚咚介绍说，“这家烤肉店我去过，还有那家卤粉店，他们家的酸萝卜超好吃，隔壁那家面好吃，不过太辣了。”
　　咚咚望着这一条街上各种各样的吃食，不由地感叹道，“人类在食物上的钻研说不定比科技还要深厚。”
　　“那是自然，毕竟民以食为天嘛。”这条街并不长，沈星遥很快就带着咚咚走到了北门门口，可惜学校新设了门禁，需要刷学生卡才能进。
　　她趁着保安没留意，紧跟在一个背着书包的女孩身后，在她过关卡的时候混了进去。
　　学校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绿树成荫氛围安静，三三两两的大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一只狸花猫懒洋洋地趴在石凳上晒太阳。
　　沈星遥循着记忆选了一条小道，往前走就是人工智能学院所在的院区。
　　教学楼侧方有一排公告栏，用来展示学院里的荣誉和成果，那里是最有可能找到线索的地方。她记得自己曾经代表学校参加全国大学生人工智能大赛，还拿过一等奖，当时的新闻报道就被贴在了公示栏里。
　　不过她已经毕业好几年，学校年年都有新人新事新奖项，只能碰碰运气。
　　那个公示栏已经有些陈旧了，檐盖处有了些许裂痕，外框的玻璃也染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似乎有段时间没被打理过了，但它依然在教学楼前稳稳伫立着。
　　“我从这头开始看，你去那头。”沈星遥随口安排着，“如果发现了什么蛛丝马迹就叫我一声。”
　　咚咚的爪子像弹簧一样，一缩一伸之间就从口袋里蹦了出去，稳稳攀在了公示栏的边缘。
　　“虽然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但是你刚刚真的很像一只青蛙。”沈星遥憋着笑，“不对，是像蚱蜢。”
　　咚咚冷冷瞥了她一眼，没有理会她的恶趣味。
　　沈星遥也不在意，独自乐了一会儿就倾身靠近公示栏仔细搜寻起来。
　　“哎今年院长换届了。”
　　“去年的奖学金获奖名单。”
　　“上个月有大佬来做了学术讲座！不知道讲的是什么内容。”
　　“戏剧社社团招新？我都不知道还有这个社团。”
　　她抬起头，不经意间往咚咚的方向看了一眼，忽然发现它正举着爪子在开玻璃窗的锁。
　　“等等！”沈星遥边跑边压低声音喊了一句，“你怎么开起锁来了？不对，你还会开锁？”
　　“我发现了这个，”咚咚指着玻璃框里的一张报纸的角落，那里露出了一点图片，是一张被压住的下半张脸，“这是顾逾的脸。”说着它已经推开了玻璃，整个人走进去试图掀开那层报纸。
　　沈星遥下意识地四处张望，确保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动静后，这才弯下腰仔细看了看那张图，确实有点像顾逾的下巴。
　　胶水把两张纸粘得太紧，咚咚只能把爪子化出锋利的刀口，一点点将两张纸分离开，沈星遥拿手捻住那一点点翘起的报纸边缘，小心翼翼地撕开，这才露出了下面那张报纸的全貌。
　　那是顾逾和沈星遥的合影，拍摄于他们合作拿到比赛一等奖的那一年，新闻的标题是“人工智能界的未来新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