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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霜风渐冷,热忱渐薄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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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一夜之间骤降,清晨入校时,指尖碰在铁质栏杆上都带着刺骨的凉。梧桐树叶落得更快,满地枯黄碎叶被风卷着贴在墙根,秋霜落在窗沿,薄薄一层白,衬得教室里安静压抑。
同桌一个多月,余砚的主动渐渐有了细微的收敛。
从前他会主动凑过来,轻声问孟亦哪里听不懂,会提前备好温热早餐,会留意孟亦单薄的校服反复提醒添衣。可接连不断的冷淡回绝像冷水,一次次浇灭他递出去的温柔,那份不加掩饰的偏爱,慢慢收束起大半锋芒。
他不再强行把早餐塞进抽屉,不再主动整理厚厚一沓错题递过去,课间也很少再主动搭话,只是安静坐在自己一侧刷题,偶尔余光扫到孟亦,眼底只剩一层淡淡的平静,再也没有从前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暖意。
班里起哄的声音少了许多,大家隐约看出两人之间不对劲,往日形影不离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课桌中间一道无形的界限,清晰又难堪。
孟亦全都看在眼里,心口像被细密的针反复扎着,密密麻麻的疼。
他明明盼着余砚别再对自己费心,盼着两人回归普通同桌的距离,免得旁人闲话,免得自己沉溺在不配拥有的温柔里日夜煎熬。可当真等到对方收敛热忱、不再主动靠近时,心底空落落的,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一块。
自卑筑起的高墙困住他,一边拼命推开,一边独自贪恋,两种情绪日夜撕扯,折磨得他心神不宁。
早读课,孟亦出门去走廊接水,回来时看见自己摊在桌上的薄外套滑落在地,边角蹭上地上的灰尘。他弯腰正要拾起,身侧先伸过来一双手,余砚安静捡起外套,指尖拂去布料上的尘土,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角。
动作自然又熟悉,是长久以来下意识的照料。
孟亦脚步顿住,喉间发紧,低声挤出一句:“不用麻烦你。”
语气生硬,带着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
余砚叠衣服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向他,眼底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应了一声“没事”,便收回目光,重新埋首课本,没有再多一句交谈。
简单两个字,客气又生疏,彻底隔绝了往日所有温情。
孟亦站在原地,指尖冰凉,明明是自己想要的距离,却只觉得窒息难受。他多想拉住对方说一句自己不是有意冷淡,可话堵在喉咙,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默默坐回座位,全程不敢再往余砚那边看一眼。
下午有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男生大多扎堆打球,操场喧闹一片。孟亦怕冷,独自躲在教学楼后的台阶避风,抱着膝盖发呆。冷风灌进衣领,冻得他肩膀发颤,正打算起身回教室,一件带着淡淡洗衣液暖意的外套轻轻搭在了他肩头。
回头,余砚站在身后,只穿单薄校服,眉眼温和,却少了从前的热烈。
“风大,披上。”
孟亦立刻抬手想要扯下来还给对方,眉头微蹙,语气带着抗拒:“我不冷,你穿回去。”
“你身子弱,容易感冒。”余砚没有收回手,只是静静看着他,“一件外套而已,不用这么见外。”
“我们只是同桌,没必要这样。”孟亦把外套塞回他怀里,垂着头避开他的视线,字字都像冰冷的利刃,“以后不用再处处顾及我,免得别人说闲话。”
这句话说完,周遭的风仿佛都静了几分。
余砚低头看着怀里叠好的外套,沉默许久,久到孟亦几乎不敢呼吸。他等不来对方的指责,只等来一句轻飘飘、失了温度的回应。
“好。”
一个字,耗尽了长久以来所有小心翼翼的迁就与奔赴。
余砚转身走回操场,背影清瘦,融进喧闹人群里,再也没有回头。
孟亦僵在原地,肩头残留着外套短暂的暖意,转瞬被冷风彻底吹散。眼眶骤然发酸,酸涩顺着喉咙往上涌,他蜷缩在台阶角落,捂住脸,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他说出了心底最清醒的实话,划清界限,斩断余砚源源不断的温柔,本该解脱,可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后悔。
他清楚自己骨子里的自卑,清楚两人之间悬殊的差距,清楚旁人细碎的议论有多伤人,所以只能用冷漠自保。可他忘了,一次次推开,只会把唯一愿意走向他的人,推得越来越远。
下课铃响,众人陆续返回教室。余砚径直走回座位,将外套搭在自己椅背上,全程没有看向孟亦分毫。
整整一节晚自习,两人再无半句交流。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格外清晰,课桌紧挨着,咫尺相隔,却像是隔了千里寒霜。
孟亦偷偷侧过头,望着余砚安静垂眸的侧脸,灯光落在少年柔和的轮廓上,依旧耀眼,却再也不会分给他独一份的温柔。
曾经所有细碎的偏爱、无声的维护、耐心的讲解、温热的吃食,都在他一次又一次刻意的疏离里,慢慢消散殆尽。
窗外秋霜更浓,夜色沉沉。
孟亦攥紧手中的笔,指节泛白,心底第一次生出清晰的惶恐——他好像,快要彻底弄丢那束只照向他的光了。
而这份因怯懦滋生的恐慌,在往后漫长岁月里,只会变成无尽绵长、无处消解的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