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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无声隔墙,旧事难提 落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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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场冷雨过后,校园里最后的黄叶也落尽了,空气里浸着初冬刺骨的湿冷。教室窗玻璃蒙着一层薄薄寒气,将两个并排坐着的人圈在同一片狭小空间,又隔出一道看不见、跨不过去的高墙。
自从体育课那次直白划清界限之后,余砚彻底收好了所有逾矩的温柔。
不再顺手替他捡掉落的书本,不会悄悄留意他有没有添衣,课间不会侧过头询问他不懂的题目,就连偶尔目光无意间相撞,也只是淡淡一瞥,便迅速移开,礼貌疏离,和对待班里任何一个普通同学没有两样。
周遭再也没有起哄打趣的声音。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从前那份独一份的优待消失了,两人之间安静得诡异,同桌近两个月,如今却像陌生人。
孟亦表面装作无动于衷,日日埋首习题,仿佛一心只有学习。可只有他自己清楚,每一次余光扫到身旁空出半寸的课桌缝隙,心口就会空一块。
以前余砚会不自觉往他这边靠一点,手肘偶尔相碰,两人都心照不宣不躲开。现在余砚刻意贴着自己桌子边缘坐,手臂稳稳收在自己一方,绝不越界分毫。
那一点刻意维持的距离,像细小的冰碴,日日扎在孟亦心上。
他无数次在心底复盘体育课自己说出口的那句话——我们只是同桌,没必要这样。
话说出口的时候,他以为是自保,是及时止损,是不让两人都陷入旁人闲话与悬殊差距的难堪。可真正如愿等到对方后退,他才察觉自己根本承受不住这份冷清。
可骄傲与自卑死死捆住他的舌头,他拉不下脸道歉,更不敢坦白心底藏了许久的心动。他怕自己一示弱,所有压抑的惶恐、不配得感会全部翻涌出来,更怕说出口之后,连如今这种勉强共处的同桌身份都无法维持。
周三下午数学小测,最后一道大题难度极高,班里大半人空白着交卷。
孟亦盯着试卷上空白的答题区,指尖捏断了笔芯,黑色墨水洇在指腹,脏了一片。他想起从前,只要他面露难色,余砚总会不动声色推来写好思路的草稿纸。
他下意识微微侧头,目光轻轻飘向邻座。
余砚已经写完试卷,正安静检查卷面,字迹工整干净,侧脸线条柔和,只是眼底一片平静,再也没有分给过他半分关心。
察觉到旁边微弱的视线,余砚没有转头。
仿佛身侧这个人,只是一团没有存在感的影子。
孟亦飞快收回目光,喉间涩得发疼。
收卷时课代表依次收卷子,走到两人中间,随口说了一句:“余砚,你写完可以帮忙递一下孟亦的试卷吗?”
放在从前,余砚会自然而然伸手接过。
这一次,余砚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平淡无波:“让他自己递吧。”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进孟亦耳朵里,重得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低头,自己拿起试卷往前传,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课代表走后,教室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冷雨敲打着玻璃。
孟亦攥着沾满墨水的手指,心里一遍遍想:是我自己要求划清界限的,是我告诉他不必特殊对待,是我亲手推开所有温柔。余砚只是顺着他的意思做而已,他没有任何资格难过。
道理全都懂,情绪却不肯听话。
晚自修中途,孟亦受凉犯了胃疼,一阵阵绞痛从腹腔蔓延开来,他蜷缩在椅子上,额头渗出细密冷汗,死死咬着下唇不发出一点声音。
下意识,他又望向余砚。
只要从前,余砚会第一时间发现他不对劲,悄悄递上温水,或是小声问他要不要请假休息。
此刻余砚低头看着自己的课外练习册,专注投入,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身侧人的异样。
孟亦慢慢收回视线,将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独自忍受一阵阵袭来的疼痛。
也许是疼得太久,意识模糊间,他想起开学初秋第一天。
余砚带着皂角清香走到他身边,轻声问能不能坐在这里;想起那张写满解题步骤的草稿纸;想起悄悄塞进抽屉温热的牛奶;想起小测榜单前,他站出来替自己挡住旁人细碎的非议。
一桩桩,一件件,全部是余砚毫无保留捧给他的真心。
而他回报的,只有一次又一次冰冷的拒绝、刻意的疏远、锋利的划清界限。
下课铃声响起,余砚收拾好书本,起身准备离开教室。走过孟亦座位旁时,脚步顿了短短一秒。
孟亦的心猛地提起,一丝微弱的奢望悄悄冒出来——他会不会问一句,会不会停下来看一眼。
仅仅一秒之后,余砚抬脚离开,没有停留,没有侧目。
门被轻轻合上,冷风顺着门缝钻进来,吹得孟亦浑身发抖。
教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胃还在持续抽痛,心底翻涌着更深沉的寒意。
他终于清清楚楚意识到:
余砚的热情从来不会凭空消失,只是再也不会浪费在一个一直推开他的人身上。
自卑筑起来的围墙护住了他一时的难堪,却隔绝了这辈子唯一一束主动奔向他的光。
窗外冬雨绵绵,夜色浓稠。
有些话堵在心底,这辈子或许都没有机会再说出口。
有些温柔一旦退去,任凭后来如何后悔,都再也找不回来了。